| 绿杨老师是我的上海老乡。他比我父亲还要年长一岁。在他那一辈的科幻作家中,至今仍在创作,并且作品仍然受当代青少年喜爱的,只有他和王晋康两位。《科幻世界》作过一次名为"你最喜爱的中国科幻作家"的民意调查,结果绿杨排在王晋康之后列第二位。
一九九八年五月,当时在《科幻世界》的我受命组织科幻创作培训班。由于没有教材,我打电话给各位知名科幻作家,请他们写文章介绍一下创作经验。绿杨老师接到电话后,很快就给我寄来了四千余字的创作经验,通篇没有一点大道理,都是最基本的实际经验。这个培训班因故没有搞成,但我近水楼台,从绿杨老师的文章中学到了有益的东西。记得他在文章中解释为什么把鲁文基系列的主要人物设定成一老(鲁文基)一弱(梅里)时说,这样的人物遇到困难时不可能凭着三拳两脚打败对手,只能凭智慧来解决问题。后来这条经验就演变了我的一个创作指导思想:"超人"那样的角色拍成电影好看,写成小说则是很无聊的。
我决定辞职作自由撰稿人后,绿杨老师一直与我联系。他知道我的选择意味着一段要渡过时间的艰苦,便给我提供各种帮助。2000年五月,他知道我要去金华自费参加中国小说学会年会,并在会上宣传科幻文学,就借给我一千块钱。后来又寄回我打的欠条,说那笔钱算是他对科幻事业的捐款。一直坚持从事科幻影视开发的王彤也是他介绍给我的。当时王彤正向中央电视台推荐绿杨老师的鲁文基系列。更为重要的是他给我的精神激励。对于一个在迷宫般的文学之路探索的后辈来说,前辈的精神激励是最难得的支持。
我们差不多一个月通一次信。除了聊科幻文学之外,还有许多共同话题。记得在绿杨老师的来信中,有七八封信是谈伪科学的。绿杨老师介绍了他在医学领域见到的伪科学实例。只有在这些实例中我才知道,类似于胡万林、李宏志之流的角色,极左年代经常会由红头文件撑腰在国内招摇一时。
除了这些精神交流外,绿杨老师对事业的不懈追求更是我最直接的榜样:我遇到过许多他这样年纪的长者,基本都在安享晚年,不再有什么事业上的追求。但绿杨老师仍然把工作当成自己的第一需要。除了自己的医生专业外,创作科幻小说也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为了方便创作,他在六十多岁的年纪上开始学习使用电脑,并且准备上网。虽然曾经因为使用不熟,多次出现文件丢失、误删的小麻烦,但最终我还是看到了他在电脑中敲出来的几万字的新作品。
绿杨老师从开始创作科幻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历史了,其中从未间断。这种记录在中国科幻界恐怕是廖廖无几的。了解中国科幻的人都知道,在早已退出创作一线的前代科幻作者和九十年代后才杀入科幻领域的新生代作者之间有着明显的"代沟",几乎是没有什么联系的两群人。绿杨是跨越了这两个时代的三两个科幻作家之一。能够及时把握时代精神,不断汲取新的东西恐怕是这个记录所体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过,由于绿杨地处安徽贵池这么个偏僻的小城市,再加上从事繁忙的医生工作,与出版界联系一直较少。这也是他至今虽然发表过不少短篇,但只出版过一本书的主要原因。最近,绿杨老师创作了两部长篇科幻小说:《双子星》和《额叶切除计划》。相信这棵中国科幻文学的长青树将会结出更多富有鲜明个性的果实。
非常遗憾的是,直到现在我仍未有机会与他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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