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新世纪大学生科幻节的招待会上,我爱人第一次见到少年儿童出版社的编辑汪援越。她指着远处那个瘦小结实的身影问我:这就是汪援越吗?我说是。她又问,你说他是上海人?我说当然是了。我爱人最后问,我怎么看他象是西北什么地方的人呐?
汪援越是纯粹的上海人,但他的童年却是随着父母在宁夏度过的,计有十年之久。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黄土高原的粗犷已经融合在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中了。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后你就会发现,上海人的精明和西北人的豪放能够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他的性格里。
包括我在内,年轻的科幻作者们都爱称他为"老汪"。其实他不过三十出头,与我相差两届。老汪是科班出身的中文系毕业生。在几个地方工作后,辗转来到上海的少年儿童出版社。这个社原来是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分社,后来归属于上海市的出版部门。全国少儿社的人都知道,它在少年图书这个领域是龙头老大,鼎盛时期发行码洋占全国少儿社总码洋的三分之一。而了解中国科幻历史的人也知道,这个社的《少年科学》杂志在文革后全国报刊中第一个开辟了科幻小说专栏。文革后中国第一篇科幻小说,叶永烈的《石油蛋白》就发表在这个专栏上,迄今已近四分之一个世纪。
老汪到了少儿社后,便被分配到《少年科学》杂志社。作为一家科普性质的杂志,中文系出身的老汪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便对领导说,最好给自己分配到一个与文学有关的岗位上去。社领导回答说,文学?好啊,《少年科学》上的科幻小说专栏一直还办着,那不就是与文学有关的岗位吗?于是,象国内众多负责科幻选题的编辑一样,老汪也是误打误撞开始与科幻文学结缘的。
时值1996年,当时的情形与《少年科学》刚创刊时已经天差地别。中国科幻事业经过十年左右的凋零,刚刚开始复苏。老一代作者基本已经搁笔,新一代作者正在成长。不过,此时擎中国科幻文学大旗的是远在四川的《科幻世界》杂志社。《少年科学》上那小小的科幻专栏与之相比完全没有优势,早年的作者关系现在也大多失去了意义。汪援越只好一边熟悉什么是科幻文学,一边到处寻找作者。
其实,国内与《少年科学》类似,开辟有科幻专栏的报刊就有近二十家。他们所面临的情况也与《少年科学》一样,找不到真正的科幻作者,只能用学生习作充数。不过,老汪经过几年的南征北战,终于和国内绝大多数新生代科幻作者建立了关系,使这个科幻专栏的作品质量能够在国内科幻界达到一流水准。
再后来,汪援越策划了《大科幻时代》系列丛书。这个宏伟的计划包括整整一百册!既有长篇原创小说,也有个人或多人的作品集。力求反映九十年代以来中国最新一代科幻作者的水平和风貌。少年儿童出版社的工作机制接近于承包制,编辑们要为自己的选题承担经济上的风险。因此,当他拟定这个选题计划时,肯定对科幻文学的社会影响和广阔市场拥有足够信心。不过同事们并不这样看,社里不少领导也不看好,要知道,直到今天科幻文学还是一个不太成形的业余性质的领域。真能找到好的科幻小说?好的科幻小说真能有市场?出版界人士抱有怀疑是可以理解的。最后,在少儿社社长的大力支持下,这个选题才得以上马。
于是,汪援越十分小心,百倍谨慎地开始组第一批十本书的稿件。后来我们这些作者回忆起刚与老汪打交道时的印象,都拥有类似的感觉。这也难怪,第一炮如果不打响,后面的九十册乃至可能更多的系列丛书就只能是纸上谈兵。稿件到手后,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老汪一个人完成了一百多万字作品的编辑校对任务。我自己作过编辑工作,知道这是一个何等巨大的工作量。少儿社也为这套书配备了优秀的美编人员和发行人员,用老汪的话说就是牛刀杀鸡。最后的成果就是这第一炮轰轰烈烈地打响了。《大科幻时代》成为2000年中国科幻出版领域规模最大,发行最好的一套丛书。
中国缺乏专业科幻作者,更缺乏专业的科幻编辑。一个专业化的科幻编辑必须熟悉中外科幻作家,熟悉中国科幻市场,并且能够对这个潜力巨大的文艺领域拥有远见和信心,提出有先见之明的选题方案。而在科幻文学尚未进入职业教育领域的今天,这一切只有靠编辑们自己探索。与打头阵的科幻作者们相比,汪援越他们这些中国科幻的"幕后人物"作出了同样杰出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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