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库丝可.艾儿


  "嘻嘻……"

  一阵笑声传进阿宝耳中,笑声似乎已经持续了一会儿。

  "嘻嘻嘻……,还是个孩子呢!"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笑声的确让阿宝回过神来,那个女人的笑声真是好听悅耳。

  一旁还有个男人在低语,不过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这孩子很可爱呀……嘻嘻"

  大概是刚才那个女人讲话的声音吧?说话声和笑声的音调有些差別。

  "……因为是规定呀……"

  男人好像想制止这个女人。

  阿宝试着睁开眼睛,可是焦点还对不准,只看到头顶的灯光,发光板上罩着防撞网,可见是军用太空船,他这两

  年都在这样的灯光下受训,所以不会看错。

  "是军舰……?"

  阿宝.雷少尉的意识回复,眨了几下眼,第一个冲动就是想起身确定一下自己身在何处。

  这时,一个脸靠了上前,遮住了灯光。

  "清醒了吗?"

  "嗯!"

  阿宝回答。

  "我为什么要回答?我甚至还没弄清楚她是不是联邦军的人呢!"

  阿宝迅速的思考着,不过,女人的微笑让他放松了警戒。

  "你睡得真熟呢,照这么看来,你的身子应该没问题了。"说着,那个女人离开阿宝的视线,转身叫道:"找医

  生来!"

  "好漂亮的下顎的线条……"

  阿宝想着,女人又回过头来。

  "我叫库丝可.艾儿……库丝可.艾儿。"

  "库丝可.艾儿?……是你救了我吗?"

  "只不过是这艘运输舰刚好碰上你罢了,少尉。"

  库丝可.艾儿拨了拨长长的棕发。

  "库丝可.艾儿……小姐?谢谢你,可是……我还想多睡一……下。"

  "多休息总是好的,少尉。"

  阿宝再度沈睡,之后,似乎医生走了进来,和女人交谈。

  "他是联邦军军官呀……"

  这句话引起阿宝一丝不安,可是自己的第六感却没有感应到危险,于是他放心了。

  之后,阿宝又在沈眠中梦见了母亲,卡玛莉亚。

  梦中,母亲住在老家附近,那里似乎也被战火波及了。

  载着红十字臂章的母亲,正和一个不知是谁的男人同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妈妈!难道……你不觉得对不起爸爸吗?"

  穿着驾驶服的阿宝,瞪着这幕情景。

  母亲的嘴角虽然泛起微笑,但眼神却是愤怒,似乎嫌阿宝打扰了自己。

  阿宝背过身,走了出去。驾驶服好重,脚底好像绑着鉛块,每走一步就更重一点。

  五步、六步、七……十二步、十三步……十……、二十三步,走到这里,脚已经重得抬不起了。只听见母亲在背

  后怒斥着:

  "你这孩子!这么没用!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胡说八道!你哪里照顾过我!我是靠自己成长的!爸爸每天只顾工作,我是在自生自灭的环境下长大的!"

  虽然內心并不悲伤,但眼泪却不断流下来。几百公尺后方,裸着身子的妈妈追了上来。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阿宝叫着、逃着,脚仍旧像千鈞重,而闷热的头盔里迴荡着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快救救我!我不能呼吸了!"

  从无边的黑暗中伸出了两只温暖的手,捧住了阿宝。

  "金发小姐?马茜伍长?"

  是和阿宝同样乘搭"白色基地"的新任通信兵,马茜.玛斯——。同僚们常戏称为蠢才马茜的马茜……。

  "少尉!少尉!"

  声音唤醒了阿宝。

  库丝可.艾儿?原来不是金发小姐!阿宝的反射神经这才接通。刚才没弄清周遭环境就再度睡着,实在太缺乏警觉。

  "谢、谢谢你,库丝可.艾儿。我没事。"

  阿宝挤出笑容,库丝可.艾儿也笑了。不过,阿宝已经察觉到她的表情底下另有玄机,她似乎对阿宝太瞭解了。

  阿宝强制的关闭了自己的思考,这种时刻,还是警觉一点的好。

  因为自己对库丝可.艾儿这个人没有一丝瞭解。

  "我、我做了一个梦、恐怖、不乾净的……。"

  阿宝刻意说得结结巴巴。

  "不乾净的?"

  库丝可.艾儿的眼神闪了一下。

  "成功了!"

  这句话似乎引发了库丝可.艾儿的感性,扰乱了她的思绪。

  "妈妈……和別的男人睡在一起。"

  一个乳臭未乾的少年,却率直地说出这些字眼,让库丝可.艾儿十分困惑。这个还不到20岁的少年,却已经当上

  了少尉,可见并不是普通人。但是提到母亲的事,则显得他还很脆弱。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一定是太累了,还是把梦到的事忘了吧。"

  "谢谢你,库丝可.艾儿。你能请船长来一趟吗?有些事我想向他请教一下。"

  阿宝从头到脚动了一动,好像没有哪里疼痛。按着回想一下在德克萨斯殖民地发生的事,以及"白色基地"的伙

  伴们……嗯,脑筋也还正常。

  库丝可.艾儿已经从通话器那儿走了回来。

  "船长一会儿就会过来。"

  "麻烦你了。"

  阿宝小心的用双肘支撑起身子,船內只有的分之一的重力,活动一下,发现疲累仍旧堆积在体內,关節尤其酸麻,

  那是因为驾驶服穿太久了。

  "这艘船要开往哪里?"

  "SIDE6的巴尔达港。你的身子没问题吧?"

  大概是为了解除阿宝的警戒,才特別关心吧。

  "没关系,并没有受伤。我的逃生舱呢?现在在哪里?"

  "逃生舱?你是说那架小飞机?现在系留在甲板上呢。"

  "……"

  阿宝闭口不语,他刚才犯了一个错误,就是把核战机称作逃生舱。

  高达的操纵室基本上就是个逃生舱,不过,因为加装了一对小翼、以及数十组喷射器,多少有些机动性,也能拿来当作战斗机,所以正式名称应该叫核战机。

  问题是核战机的外部装有许多与高达联结用的讯号接头,只要是专家,一定能看出这架小飞机的用途是什么。

  "竟然在失神的状況下,被来路不明的舰艇救了。"阿宝知道这是天大的失策,要是这艘船是自护籍的,那不就完了吗?

  房间的门开了,阿宝瞥见一位眼光无神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有几分舰长的威势,而他背后则跟着一位三十四、五岁的男人,大概是事务长吧?不论现在情況如何,阿宝先站了起身,举手敬了个礼,但右臂还是感觉酸麻。

  "我是地球联邦军宇宙军第十三独立部队、阿宝.雷少尉。谢谢您的搭救!"

  "我叫帕米拉.阿舒,是这艘"卡塞特Ⅲ"号的船长。他是事务长伊斯法汉。"

  "是!"

  一面回答,阿宝一面用眼神示意,希望他支开库丝可.艾儿。船长果然是老练的人,立刻明白了。

  "库丝可小姐,你能不能迴避一下?"

  库丝可.艾儿对阿宝微笑,走了出去。

  "我有二件事想弄明白!"

  "嗯"

  "我想处分掉那个载我来的逃生舱,不知道可不可行……。另外,你们想怎么对待我呢?"

  "请放轻松些少尉!我们这艘舶的船籍隸属于SIDE6,一切都会遵照中立条约的方法。以少尉你来说,会转交给SIDE6的联邦领事馆。不过,那个逃生舱正系留在卡塞特的甲板上,恐怕不能由你亲手处分。

  我们打算在巴尔达通过海港关后,再移交给领事馆。"

  "那不太好吧。"

  "要是少尉你走出逃生舱后就决定处分掉它,我们当然无异议,只不过,现在它已经成了本船搭载的货物了。"

  "……。它现在是以什么方式系留着?"

  "需要带你去看看吗?"

  "船长……"

  事务长似乎有些躊躇的提醒船长。

  "少尉是物主,我们没理由拒绝他吧!"

  船长制止了事务长的发言。

  在无重力太空船內行动,都要用到移动握把。这种握把可以沿着通道墙壁上的轨道前进,把飘浮的人带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对阿宝而言,他已经有几个星期没用到移动握把了。要想熟练用移动握把其实是有诀竅的,好比说要变换方向、换用其他移动握把时,必须在二、三公尺前就先行减速,然后藉着惯性,飞向下一个握把的位置,双脚一蹬,改变"飘行"的方向,再衔接上下一个握把。

  跟在帕米拉船长身后,阿宝抓住下一个移动握把。而伊斯法汉事务长和库丝可.艾儿则紧随在后。

  阿宝这才注意到,原来库丝可.艾儿穿的是牛仔布的裤裙,她见到阿宝回头,露出雪白的牙,笑了。

  "从那个窗口就能望见了,少尉!"

  帕米拉船长说着放开握把,飘到了窗边。

  那是个约三十公分见方的窗口,刚好看得见船上的甲板,核战机是以钢缆系在右舷。驾驶舱部位已经扭曲,右翼整个不见了,机身上还有裂痕。

  见到核战机后,阿宝又透过仅有的挟窄视野向左右两方张望。

  果然,左方货柜的阴影里站着几个身穿标准服的人(在太空殖民时代,个人太空装已经是很普遍的服装,因此被称作标准服)。原本按常理,要进港之前,运输船甲板上出现穿着标准服的工作人员是很正常的。可是,这些人都聚在系留核战机的甲板上,这就大有问题了。

  说不定那些是自护的人呢?更说不定,驾驶座上已经有人躲在里面了呢?不过,阿宝还是偽装出放心的笑容。

  "谢谢,至少逃生舱还在,我也好应付上级的责难。"

  "彼此彼此啦,咱们船上载着这么奇怪的货,联邦的人一定会啰啰嗦嗦,还好有少尉你在,顺便当个人证嘛!"

  阿宝用微笑回覆船长。

  "只要联邦的领事馆提出要求,SIDE6方面一定会尽快交还的。"

  "过关要花多少时间?"

  "嗯,快的话二天,慢的话五天、一个礼拜都有可能。吃公家饭的人总是比较偷懒嘛!"

  阿宝再回头看着窗戶,见到前方二个闪耀光芒的殖民地,其中一个应该就是名叫巴尔达港的太空殖民地吧。

  距离入港,大约还要二个钟头(要是军舰的话就只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由于SIDE6是不隸属地球联邦或自护的地区,因此能在这次大战中僥倖生存。不过这儿的兰克政权是亲自护派系,总统兰克.其普罗顿甚至內通自护的丝莉亚.萨比。

  "少尉,来看看显示萤幕吧!刚拍摄到你的逃生舱。"

  阿宝转头望向库丝可.艾儿的方向,她开做了舱门上的监视萤幕,这是一般太空船都有的设备,可以靠镜头监视甲板上的状況。

  同时,阿宝也瞧见一旁的伊斯法汉正流露出邪恶的气息。

  这艘卡赛特Ⅲ再怎么说还是亲自护派系的,阿宝没被当成俘虜,看来真得感谢帕米拉船长的好心了。

  "可是库丝可.艾儿又是什么来路呢?"

  阿宝再仔细看显示萤幕,里头的画面可以自行调整光度和清析度,连核战机上的装甲焊接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当然驾驶舱里头并没有人。

  "船长,谢谢你这么费心。"

  说着阿宝又搭上移动握把,他瞥见伊斯法汉事务长的阴森笑容,突然心生一计。

  "库丝可小姐,船上有哪儿能喝杯咖啡吗?"

  "我端一杯给你好了。"

  "你端给我?"

  "不方便吗?"

  这段对话其实是说给伊斯法汉听的,目的是要制造一种假象,利用库丝可.艾儿当烟幕,让人以为自己的对库丝可.艾儿产生了恋慕,解除他们的戒心。

  伊斯法汉果然中计了,他的眼神似乎嘲笑着阿宝||你这个乳臭未乾的小鬼!

  可是库丝可.艾儿呢?她好像看得出阿宝的用意,而回答一样!

  她会不会是新人类?阿宝不能确定,因他并没有产生遇见马沙或娜娜时那种特有的感觉。

  "就当她是吧!"

  阿宝刻意的压抑住精神和意志,来面对库丝可.艾儿。

  卡塞特Ⅲ的餐厅当然比不上客船餐厅那么豪华,商船的餐厅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二十来张桌子,一切都是自助式的。廚房的柜檯上堆着一叠叠的餐具,咖啡机就在一旁的墙边,要投幣才有得喝。

  "你想喝哪一种?"

  "有摩卡或者美式曼特宁吗……?是不是要求太高呢?"阿宝仰望着库丝可.艾儿的灰蓝眼眸,她的身高比他高出那么一点。

  "你还真懂享受呢!"

  库丝可.艾儿取了二个杯子,装满咖啡,就选咖啡机一旁的桌子生了下来。

  "你看出了吗?……"

  "看出什么?从你的样子推测你是做什么的吗?我想至少你不是做间谍的吧。"

  "嘿嘿……"

  阿宝试了一口咖啡,很哝厚的美式咖啡味道。

  "……事实上,我想把那个逃生舱处分掉,我怕那个东西在SIDE6临检时会惹出麻烦来。"

  "我想也是,可是等会儿就要进港了,你想动手就得赶快哦!"

  "现在就做?"

  "好呀!需要我帮忙吗,少尉?"

  库丝可.艾儿这么说着,眼中同时闪出光芒。

  她其实是个极有魅力的女人,是因为她会说话?还是因为她特別具备女性的自信?

  "我们想去散散步,从外头眺望SIDE6的殖民地。不行吗?"

  库丝可.艾儿以平淡的口吻和负责标准服的管理员交谈。

  "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入港啦!现在已经不能到外头去了!"

  "可是我想拍一些纪念照嘛,通融一下嘛!"

  于是年轻的管理员叮嘱,务必严守时间,轨这么借到了二件标准服。

  SIDE6的第八座殖民地"巴尔达港",是一个圆筒状,伸出三面太阳镜,不断旋转的太空殖民地。內部可以容纳一千万人居住生活,是人类有史以来建造过最巨大的建筑物。

  现在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望见巴尔达港內都市的灯火了。除了都市之外,还有工厂区、船舶整备区、港区、王业区等等,规划十分整齐。

  不过,这种光景对早已习惯大空生活的阿宝而言毫不稀奇。他现在只在乎怎么样处分掉核战机。

  他隐身作甲板大货柜的阴影中,前进了几步。舰桥是看不见这个位置的,不过他担心还有別的人像他一样跑到甲板上,打算窥探核战机的机密。

  "什么人也没有。"

  库丝可.艾儿用她的头盔靠着他的头盔,利用振动和共鸣来通话||通称亲密对话——这么告诉阿宝。

  "好像是。"阿宝心想。脚一踢,便一路直飞向目慓,核战机的驾驶舱。他打开驾驶舱侧壁上的紧急用小盖子,抓住握枘一拉,驾驶舱舱盖就自动打开了。

  不出所料,座椅下方自爆用的炸药已经不见了。

  "果然有自护的间谍!"

  阿宝骂了一声,转而打开座椅椅背后方控制飞行姿势的电脑。虽然外观是电脑,但里头其实是空心的,妥善收存着另外一份自爆、紧急信号用炸药。

  阿宝拿了三份炸摇璷分別装在系留核战机的钢缆上,并且装上手动式信管和延长线。就在这时,叭!的一道探照灯光照了过来。

  阿宝并没有听见警报声,也可能是他没空注意警报声。因为机身已经传来了吵杂的人声。

  "不准动!什么人!"

  来不及了!阿宝已经打开了信管,背后强光一闪!断了系留钢缆的核战机缓缓飘离了甲板。

  阿宝向甲板一蹬,飞回货柜阴暗处,库丝可.艾儿的身旁。

  咚隆!

  核战机由內向外炸成了无数碎片。

  破片纷纷散在卡塞特Ⅲ的前甲板上,原本那些赶来制止的人,则为了避开爆炸,而慌忙地左闪右避。

  "恭喜你啦,少尉!"

  阿宝看不见头盔目镜底下库丝可.艾儿的表情,只听见头盔里响起她的声音。

  "谢、谢谢你。这样子就能够交差了。"

  "那就好,虽然有点惊险……可是接下来就麻烦啦!"

  "逃生舱毕竟是我的,我总有权处理吧!"

  阿宝这么说道。库丝可.艾儿把左手撘在阿宝肩上,阿宝似乎感受到她內心里有一种忧愁。

  "为什么?为什么你愿意帮我?"

  阿宝试探性的问道。库丝可.艾儿却嘻嘻嘻她笑,和阿宝刚回过神来那时一模一样的笑声。

  "因为你很可爱呀!"

  这个答案和阿宝原先预计的完全不同。

  "和娜娜不一样……"

  他不悅的拨开她的手,站起身来。那些卡塞特Ⅲ的船员个正朝这个方向赶来。*

  "中校,请进。"

  瓜子脸的可爱秘书向马沙说道,三小时前才换上新制服的马沙站了起来。这么全新的红色制服除了腋下稍微紧一些之外,其他方面都算得上一百分。

  "嗯……"

  他扭扭脖子,试试领口的松紧。

  "非常合适呢!"

  秘书说,这时一旁有位军官擦身走过,丟下一句"黄毛小子……",一不小心被马沙给听见了。

  "你给我记住!"马沙心想。

  透过面罩,马沙看着丝莉亚.萨比的背影。她正在欣赏着言二公尺、宽三公尺魚缸里的热带魚。

  马沙迈步走到丝莉亚的桌子前,为了遮盖额头上的伤痕和自己的眼神,马沙即使平日也一直载着面罩,即使是在丝莉亚面前,也依旧是这样。

  养父辛巴.拉尔曾经提到,马沙小时候曾和基连、多茲尔、丝莉亚玩在一起。当初或许是为了保持戒心才载上的面罩,如今反而变成习惯,不想脱下来了。

  "我看过爱美号的战斗记录了。你和圣吉巴尔的官兵能逃出来,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真该感谢那些工程师们,建造那么结实的殖民地。"

  丝莉亚离开水缸前面,说了些"要是巡逻网更完备一点的话,就能更早一些发现你们了"之类的无聊话。

  "要是格拉那达能多半天的话,说不定我还赶得及助一臂之力呢!"

  马沙和其他生还的官兵们靠着大艇逃出德克萨斯之后,中途被正在巡逻的姆赛级巡洋舰救了起来。巡洋舰本来计划赶往格拉那达增援,但却收到格拉那达陷落的消息,因此绕着月球外围转了一个大圈,直到前天晚上才返抵这个宇宙要塞——亚.巴瓦.空。

  亚.巴瓦.空是以二块由小行星处运来的岩块,被套含在一起而建成的太空要塞。从侧面看有点像是一把伞,所以被官兵们取了个"大雨伞"的绰号。不过根据要塞设计者的发想,光建造一个这样的要塞是不够的,因此在自护本土和月球之间——SIDE1的领空中,又建造了一座太空要塞所罗门,形成自护公国的最后防卫线。

  "马沙你也这么认为吗?"

  "是的!"

  马沙明白她有多么不甘心。要是屯聚在亚,巴瓦.空的兵力能立刻增援,格拉那达根本不可能被攻下。

  謠传说基连总的想趁这个机会除掉丝莉亚,而丝莉亚则很识相的九一步弃守逃走,依马沙看来,这些謠言恐怕都是事实。说不定,还没等马沙动手,萨比家族就因为內鬨而自动崩溃了呢!

  "没有办法嘛……"

  面对马沙的率直,丝莉亚也苦笑了。

  这座要塞是直属于基连的管轄,丝莉亚没有任何发令权,她只借到了一个小角落,重新整编、收容那些由格拉那达撤回来的部队。

  "那……丝莉亚閣下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是一步啦!总师对败军之将是毫不宽容的,我唯有建立起新人类部队,才能反将基连总帅一军!"

  "新人类部队?"

  马沙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感到一丝不安。

  "总帅太在意战后的行政,根本不顾虑眼前的战局发展。"

  "是吗?听说基连总帅已经有准备了?"

  "……!?"

  "听说他要把地球联邦军引诱到所罗门和亚.巴瓦.空的线上,然后再一举歼灭……"

  "'系统'战略吗?"

  丝莉亚话中带刺,照理说以马沙的官阶,是不可能知道这个计画的。

  "……是的。"

  "是如曼告诉你的?"

  加曼是萨比家的幼子,也是马沙的官校同学,已经战死了。"我也只是猜测罢了,并不知道计画是不是顺利的推展当中。"

  "……。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光靠"系统"就想扭转战局,似乎太乐观了。据说地球联邦已经成立了新人类部队,如果真是这样,歼灭他们再多部队也是没用的,因为我们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

  接下来的时代将会是新人类的时代……马沙你也这么认为吧?"

  "……"

  马沙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见过娜娜,知道新人类的确存在。丝莉亚说的,正是他的理想,可是打倒萨比家族才是他真正在乎的事。

  不过如今,弗拉纳罕机构是在丝莉亚的掌控之下,为了利用弗拉纳罕机构的资源,暂时听命于丝莉亚是有必要的。

  "我说得对吧?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立刻编组新人类部队。"

  "是……:但是娜娜.丝少尉这个最优秀的新人类已经……"

  "弗拉纳罕机构是不会白花钱的,他们还有几个能上战场的新人类。只不过,你上次去的时候,他们故意隐瞞着罢了。"

  丝莉亚接通內线电话,要嘉西亚中校立刻到前来,然后站起身来。

  "你和娜娜少尉……感情很好吧?"

  "呃?……"

  没想到丝莉亚会提这件事。不过她毕竟是个女人,感觉的确比较敏銳。

  "是我不够老成持重……"

  "马沙中校也有温柔的一面?这和你的血气方刚格格不入呢!"

  "是吗……"

  马沙只能用苦笑回答,事实上他从来没把娜娜当成部下看待。

  因为那次偶然中的偶然,娜娜和联邦军机动战士高达的驾驶员阿宝.雷见面了,在激斗中两人的思惟开始交流、

  扩大,连马沙都感受到了心灵的交流。

  这引发了马沙的嫉妒。

  所以马沙有时觉得,娜娜的死其实是件好事,但他却又为了失去这样的女人而痛惜不已。

  如果新人类的影响力能不断扩大,让全人类都能得到跃昇,那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呀!

  嘉西亚.杜华中校开始简报:

  "这是负责运输木星"氦3"能源的船团括挥官夏里亚.布尔上尉,在二星期前才返国,能力极强。"

  "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不在战线上?"马沙问道。

  "或许是新人类特有的预知能力吧?瞭解自己上战场会有危险……"

  嘉西亚中校翻着文件还想往下念,却被马沙制止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个人为什么肯接受弗拉纳罕机构……不、接受你的审查呢?"

  "夏里亚.布尔吗?是基连总帅特別命令他来报到的。"

  "……!"

  马沙不禁愕然。丝莉亚认为新人类部队是她独创的构想,没想到基运会亲自钦点一个部下送来,将她一军。

  "还有克兰伯.考雷亚中尉,渣古驾驶员出身……"

  嘉西亚中校继续翻阅文件。

  "你是说,他们都有这种程度的能力?"

  嘉西亚中校说明完毕,马沙立刻问道。嘉西亚中校很严肃的回答:

  "是的,就像我方才说明的那样。能力比较突出的是库丝可.艾儿中尉,上级正用各种方法来测试她,包括让他到地球去一个礼拜,试验地球重力是否会改变新人类的脑力数值等等……"

  "是去非洲吧?我也听说过,结果如何呢?"

  "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这位库丝可.艾儿,现在人在哪里?"

  "在SIDE6,已经抵达巴尔达港了。"*

  SIDE6的人工气候十分温暖,春夏秋冬并不分明,也没有梅雨、雨季、颱风之类的设定。不过,每隔五年会随机制造一次豪雨或大选璷模擬一下地球的自然风貌,或许这也算是人类鄙视大自然的另一种表现吧?

  "还有洪水呢,是前年的六月,有二十多棟房舍淹水,还演变成政治问题喔。"

  "淹水?"

  阿宝少尉反芻着这句不太熟悉的字眼。

  "就是水把地面给淹没啦,连地球上都很少发生这种事啦!"

  "哦~~?"

  这位李斯特上尉是地球联邦驻SIDE6领事馆的十二名驻地武官之一,负责情报搜集任务。

  "我的工作其实再轻松不过了,只是记录一下有什么人进出弗拉纳罕机构,拍拍照片,然后把名单送交賈布罗参謀总部罢了。"

  在阿宝刚到领事馆的头一天,李斯特上尉就这么告诉他。

  "弗拉纳罕机构?那是什么东西……"

  "唉……真是对牛弹琴……新人类总听说过吧?那儿就是自护方面训练新人类的机构。"

  "在中立区?这不是违反国际公约的规定吗?"

  阿宝一面吃着小蛋糕一面发问。

  "嘿嘿嘿,你也真是天真……罢了!还不懂得追女人就被送上战场,也难怪嘛!"

  李斯特上尉喝着咖啡,眺望着窗外的人造山。

  "你最缺乏的是社会经验,举个例子来说吧,每次我走出领事馆,不管我怎么易容变装扮,总会有一个自护方面的人跟踪我。我去喝咖啡盯哨,那傢伙也跟着我,我到饭店里偷偷拍照片,那傢伙还得目送我进去呢!间谍的世界就是这样,比的是耐心和诡詐。"

  "总之,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不瞭解这些现实,就生存不下去啦!"

  "是!"阿宝点点头。

  在SIDE6船籍的卡塞特Ⅲ上面的核战机爆炸之后,嫌疑最大的自然是阿宝。为了让阿宝能顺利进港通关,SIDE6的地球联邦领事馆武官李斯特上尉替他四处奔走。除此之外,库丝可.艾儿也帮了很大的忙。

  她替阿宝"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她说,在爆炸发生当时,阿宝正在她的房间里和她在一起。这真是一个大谎话,可是库丝可.艾儿硬指爆破逃生舱的另有其人。

  "这是事实吗?"入港检查官问。

  "是的。"

  阿宝回答。这些前后经过,李斯特上尉当然都知道,问题是李斯特不明白库丝可.艾儿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也不明白阿宝是何许人,雷比尔将军竟然亲自来电嘱咐,要确实做好保护的工作。

  "今天的事,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吗?"

  阿宝试探的问。

  "呃……还没有。"

  李斯特上尉从制服口袋中取出一张相片,扔在桌上。

  "……?"

  阿宝哑口无言。是库丝可.艾儿!

  是库丝可.艾儿跑上某棟建筑物石阶的照片,脸上还泛着笑容。

  "这可不是第一次,我已经确认了三次,才敢拿给你看。……我才上任一个月,但根据上一任武官的调查,这半年来她常进进出出,可见是弗拉纳罕机构的人。不过不是员工,而是新人类。"

  "这怎么可能?"

  阿宝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这棟建筑就是弗拉纳罕机构?"

  "嗯,你留着这张照片吧,当作识別用。"

  "是。"

  这时上尉突然笑了,引得阿宝抬起头来。

  "不过……核战机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机动战士用的逃生舱,可以整个弹射出来……"

  "GM用的?"

  "是的。"

  "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黄毛小子,哎、你可別生气喔……你呀,一定隐瞞了什么对不对?"

  "?"

  "你呀……"

  "有些人说我是新人类,可是我不是呀,我什么训练都没接受过……"

  "那么雷比尔为什么要特別下令关照呢?如果只是个普通军人,只需要确定原来所属部队,就直接送回去啦。可是,雷比尔下令关照,这太……"

  "因为我的所属部队已经在德克萨斯全灭了吧?"

  "还不说实话啊!"

  上尉似乎有些生气了。

  "是真的,我一点都没有什么新人类的'自觉症状',除了別人这么说我之外,我自己是不相信的……"

  阿宝突然想起一件事。

  "……假如、假如我是新人类,你有什么打算?"

  "这位库丝可.艾儿,识別番号是个J6159……她也是新人类。"

  李斯特上尉站了起来,告诉阿宝別错过了明早五点驶离巴尔达港的联邦运输舰,按着补上一句:

  "J6195,她傍晚六点会离开弗拉纳罕机构,回到宿舍。"

  "哦哦,原来是要我去设下圈套啊。"

  阿宝笑了:"是!我明白了!"

  弗拉纳罕机构是棟有点老旧的大楼,只有一个小小的门牌註明机构名称,正面的石阶面对四线道公路,两侧各有一些喜玛拉雅杉树林,很典型的殖民地式商业区设计。

  阿宝开动从领事馆借来的电动车,在大楼停车场的出入口外头等待。

  新人类的直觉告诉他,李斯特上尉在监视着他。不过他没有左右张望,反正跟踪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就暴露位置。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走出大廈的人愈来愈少,阿宝等的人还没有出现。

  "啊:换成裙子了……"

  在卡塞特Ⅲ的时候,只看她穿过裤裙,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到她穿及膝的裙子。

  库丝可.艾儿走下了石阶。

  "你在等我?"

  "嗯,等了三十分钟了。"

  阿宝扭动车钥匙,坐在一旁的库丝可.艾儿的体温传了过来,像是一无形的压力。

  "对、对不起……"

  "为什么?"

  "……我擅自来这里等你……"

  "我在玄关就已经看见啦!"

  "可是我擅自……"

  "其实我知道你会来,领事馆一定都告诉你了,而且都第三天了,所以我特地换上裙子呢!"

  "女人的第六感……吗?"

  "不是吗?如果,我马上奉命到地球去,那我们就没机会见面了。我们二个人都待在SIDE6的机会恐怕不多吧?"

  库丝可.艾儿脸上流露着非常喜悅的表情,可是阿宝却觉得像是一种轻蔑,觉得她只是想玩玩而已。

  或者,这只是错觉?

  当初库丝可.艾儿那句"你很可爱"让阿宝耿耿于怀,他有一个问题一直埋在心里,库丝可.艾儿到底是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他?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随便。"

  "以心理学来说,我们这种发展可以算是普通吗?"

  "心理学的理论我不懂啦!我只知道既然我们对彼此都有兴趣罢了,这样不行吗?"

  库丝可.艾儿的回答又让阿宝心生反感,虽然她没有直呼他"黄毛小子",但说的话却带着些许"我年纪比你大"的阶级概念。

  阿宝对这次接触已经感到后悔了。

  "你真可爱。"库丝可.艾儿又再提到这句话,阿宝终于忍无可忍煞住了车。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和阿宝四目对望。

  "你下车吧!"

  "少尉……"

  库丝可.艾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下我只是个小伙子,根本配不上你。你下车吧!"

  "少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觉得很开心罢了……如果这样子会让你感到不快的话,我愿意道歉……"

  "不、不用了,美美还在等我回去呢!"

  库丝可.艾儿下了车。

  "抱歉了,库丝可.艾儿……"

  猛力踏下油门,阿宝甚至弄不清楚自己在生什么气。本来,他今晚想和库丝可.艾儿共进晚餐的,要是还能跳跳舞,甚至上床,那就更好了。说不定,现在回头还有和解的机会呢。

  可是连续两辆车驶过左侧,让阿宝没办法调转车头,他看见倒后镜中的库丝可.艾儿转身,离开了。

  已经来不及再挽回了。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美美?阿宝也不明白。她是阿宝的青梅竹马朋友,现在大概还在月神二号的联邦军基地躲避战祸吧。她对阿宝的照顾甚至超过一般的男女朋友,可是,突然提起美美,还是十分唐突。

  "不过,这也是实话啊!"

  两人在月神二号別离时,她的确是这样说。

  晚上来临,全殖民地的光线都暗了下来。电动车五彩的尾灯在街道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光弧。

  "美美!……就当是为了任务,我不应该放弃和库丝可.艾儿接触的机会才对呀!"

  阿宝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混蛋!明明对她有兴趣,为什麻偏偏……"他一面斥责自己,一面将油门踩到了底。


□ 作者:富野由悠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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