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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轰!巨响过去,硝烟散尽,金属盖子依然纹丝不动。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象是有几个一千年前的"魔鬼代言人"正在嘲笑后辈的无能。
自从找到金属盖子后,他已经消耗了数以吨计的黑火药和一些宝贵的"魔鬼火药",厚厚的金属盖子依然纹丝不动。事先他料到"魔鬼之舱"里面会有许多玄机,但没想到连大门都这样难进。
"接着炸,能关上就能打开!"帕拉塞苏斯给手下打着气。其实他的说法并不准确,当初建成并关上这盖子的人并非想到日后要用这些粗陋的工具打它打开。
他刚回到帐篷,一个手下便给他带来了坏消息。
"大人,南方大教区的情报到了,护教海军已经出发。"
"哦?多少人?多少船。"
"听说有一千多条舰船,三万名士兵。"
"一千多条!"海魔刚吞到嘴里的一口浓汤差点把他呛着。这几乎是南方大教区海军的一半了。尽管海魔搅得天下不安,但世界各地的护教海军还从来没有调动过这样大的兵力来围剿他。他毕竟只是个海盗而不是叛军。护教海军的官兵在与他交战时,向来心存藐视。这一千条舰船单只数量上就已经超过自己的力量。
"听内线说,帕尔哈蒂兴师动众,是为了对兄弟群岛搞些小动作。具体是什么他们一时无法判断。"
帕拉塞苏斯是白人,但他有钱,可以从世界各地买得一些上等种族的人为他作内应。不过这些人地位都不甚高,只能知道一些表面上的信息。剩下的都需要他自己作出猜测和判断。他在屋子里沉吟着,思索着。
不管帕尔哈蒂要对兄弟群岛教区搞什么小动作,围剿他海魔都是最直接的理由,也是最先要作的事情。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抢时间,由于情报输送过程就占了一定的时间,南方大教区海军此时已在大洋之上,估计十天之内就会投入战场,命运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太多。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不利的情报,又一个海盗骑着快马从西面山路上狂奔而来,一直奔到海魔面前,滚鞍下马。
"西面……"
"小点声!"海魔喝斥道。
"是,"送信的海盗上前一步,凑到海魔的面前。
"弟岛上的狗子们从西面打进来了。"
"哦?多少人。"
"很多,山口的兄弟们根本守不住,现在他们肯定已经进了山谷,向这边冲过来。"
海魔抬起右手,用手指点算着什么。然后喊了一声:"波利埃斯库,波利埃斯库。"
小个子海盗头领闻声跑了过来。
"你带两千名兄弟,向西面反冲击,把进山的狗子兵赶出去。弟岛上哪有那么多守军,都是民团,散兵游勇!"
波利埃斯库领命离开。帕拉塞苏斯好不气恼。正值用工之际,他不得不分出这样多的壮劳力去阻挡守军。弟岛上的这些守军怎么打不垮冲不散?
厚厚的金属盖在第三天才被打开。那天上午,几个海盗在盖子上埋设火药包,不知里面什么机关在千年的久藏和连日的震动中失灵了,盖子突然毫无先兆地向两边滑开,露出直上直下的漆黑洞口。几个海盗见此情形,连滚带爬地向两边跑开。最终还是有个腿脚慢一些的从洞口处跌了进去,象是跌进了恶魔的嘴。惨叫声响了半天才嘎然而止,围在洞口边的众海盗惊得合不上嘴,不晓得地洞有多深。
还是有个镇静且聪明的海盗,提醒大家找些粗粗的铁棍,把打开的盖子左右抵住,构成井字形的小孔,可以供人出入。既然盖子不知是怎样打开的,很可能也不知怎样便会关上。又有一个海盗将点燃的油灯一点点系下去,没有多远,油灯就熄灭了。这样做倒并非是他们有多少科学知识,而是因为他们经常干掘坟盗墓的事情,积累了经验。
"大人,至少要等一天的时间,等里面的毒气散尽。"主持挖掘的海盗头领多报了一些时间,他怕海魔取宝心切,早早地就让他们下洞。
海魔当然也知道这些常识。但他的耐心越来越少。在坑口边徘徊了一个小时,他就把负责挖掘的海盗头领叫了过来。
"现在就下去。"
"大人……"
"下去!"帕拉塞苏斯眯起眼睛盯着对方。海盗头领心一横,返身跑到竖井边。召呼手下在井口上再搭起一个井字形架子,然后在架子上绑好滑轮,接上缆绳,在绳子上系好准备在先的篮筐。海盗头领接过油灯、短剑和一根细细的信号绳,又向同伙们作了个很悲壮的手势,然后便让他们把自己系下去。他们没少盗过墓葬、宝库,各种各样的机关埋伏都见识过。但那些手段毕竟还在常识之中,有许多他们自己也能布置出来。但此时把守脚下这黑黑洞穴的,可都是些不可思议的"魔鬼"呀!
一时间,远近数千名海盗鸦雀无声。千古传说早就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痕,尽管这些海盗都没有什么文化,但在目击历史的庄严时刻,仍然有一种肃穆的气氛在井边传扬开去。
帕拉塞苏斯迈走向井口。
"危险,大人。"几个海盗头领惊呼着,海魔向他们摆了摆手,仍然向井边走去,直到那象魔鬼的嘴一样张着的井口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个早已过去的时代从那里向他招手。魔鬼?哼,我已经是海魔了,还怕什么魔鬼,魔鬼都是我的伙伴!它们将帮助我得到整个天下。卡里姆昌德,你在制定种族隔离法案时,可曾想到,真理教最终要巅覆在一个伟大的白人手里。
正在他玄想的时候,站在周围的几个海盗忽然欢呼起来,帕拉塞苏斯定睛一看,原来那根细细的信号绳开始扯动,把平安无事的消息传上来。
帕拉塞苏斯是第十个下去的。在他前面,九个盗墓高手带着各种器具下到地穴里,在各处掌起灯,作上标志。当海魔从篮子里爬到外面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两条轨道之间,在火把下闪着乌光的铁轨向他面前的一个大厅伸过去。
"大人,请这边来。一点危险都没有。"一个先下到洞里的海盗带着兴奋的心情给他引路,语气轻松至极。大概古人们把偏僻的地点和厚厚的盖子当成所有的防御体系了吧,地穴里竟然任何暗器都没有布置。
"我猜,古人们肯定以为我们永远找不到它,要不就是永远打不开它。"领路的海盗一边走一边说。由于心跳剧烈,说话的速度也比平时加快了许多。
走了大约二十步,帕拉塞苏斯站到了一个大厅里。大厅的每个角落都点上火把、油灯或粗粗的蜡烛,橘红色的光线勾画出大厅的全貌:在这个方方正正、数千平米的大厅里,井然有序地摆满了粗大的金属筒,金属筒都直上直下地立着,每个筒大约有壮汉的身体一样粗,一人多高。不锈钢制成的筒身反射着火光。帕拉塞苏斯走到最近的一只金属筒前,看到筒身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那张呈弧形的脸非常夸张。
"这里一共有两百多个筒,我们正在核第三遍数。"海盗头领凑过来,指着金属筒说:"里面是空心的,装着东西。"
地穴里竟只埋藏有这一种东西?帕拉塞苏斯大为诧异。他趴到金属筒壁上,要过一只短剑,在上面敲着、敲着……
吊篮又系下一个人,那是在这种时刻必须到场的科切托夫,他走进大厅后,四面寻找,最后只发现了两个单词,它们刻在每一个金属筒上。第一个单词是金属巨盖上刻着的"福塔莱萨"。海魔连日来一直与它朝面,已经熟悉至极。便指着第二个问。
"念什么?"
"小心。"科切托夫一边回答,一边摸索着金属筒上的字迹,对这些千古遗物,他确实有浓厚的感情。
"小心?哈哈,小心,听到没有,小心。"帕拉塞苏斯也幽默起来。不过这幽默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吊篮又把一个海盗通信员和一个恶劣的消息降了下来。
"大人,大人,海峡的封锁线被冲开了!"
地穴里顿时被一种紧张和恐慌填满。帕拉塞苏斯双手一扬。
"慌什么!把所有的金属筒都吊上去,向东海岸出发!"他虽然强作镇定,但此时危如累卵的局势已经不容他头脑清醒地考虑问题了。
苏吉拉纳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经常在不知不觉间睡过去。当他沉睡时,部下总是不忍心叫他。可他醒过来时,总要对部下发一通脾气。
"为什么不叫醒我?战场形势随时都有变动!"
"大人,您太疲劳,休息一下也是好的。"满勒加说。
"休息?把海魔消灭了,我们都可以好好地睡大觉。"
这时,苏吉拉纳正带着部队向仙桃山脉东山口进发。车子周围,许多只战马的马蹄踏出欢快的节奏,像是为海魔奏响一只安魂曲。苏吉拉纳挑开门帘向外观察,正看到一个情报员骑马奔到车前。
"什么消息?"因为身体不适,苏吉拉纳的话越来越短。
"海魔的主力向这里冲过来了。"情报员紧张地说。
"多少人?"
"大约五千人。"
苏吉拉纳点点头,目前自己身边只有三千多人,不过没关系,他仍然有把握歼灭这股敌人。
"通知各级带兵官,迎着海盗的来势冲过去!"
带领这只海盗大部队的还是埃拉托娜。海魔挖出"魔鬼之舱"后,除了留下足够搬运藏品的海盗外,其余的都派给了埃拉托娜和波利埃斯库,让他们向岛上的守军发动总攻。虽然四面八方都有坏消息传来,但此刻在弟岛上,海盗的兵力仍然占据人数上的优势。海魔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苏吉拉纳知道,海魔的高级将领也心中有数。只要将魔鬼之舱运到海上,死掉多少手下都无所谓!为此,他把顾惜手下性命的埃拉托娜好一顿责骂。
埃拉托娜带队向苏吉拉纳部队的方向凶狠地反扑过来。前面的尖兵跑过来向女首领汇报,遇到了守军的大部队。
"多少人?"
"大概三千。"
埃拉托娜骑马冲上一个高坡,向远处望去。几公里外,地平线上烟尘冲天。不过埃拉托娜心中有数。几天来她与苏吉拉纳一直相持,知道他有多少力量。
"冲上去,把他们打垮。"埃拉托娜拨剑在手,向周围的海盗们大喊着。此时智谋战术毫无用处,海魔大人只需要人肉筑成的防线。海盗们成散兵队形,波涛一般向前涌去。对面那只部队大概是看到海盗势大,队伍停下、变向、后撤……
埃拉托娜仔细观察着面前的敌手。任何时候她都比别人多一个心眼儿。在她周围,几个海盗指着后撤的守军议论纷纷。埃拉托娜不为所动。直到她思前想后,实在想不出苏吉拉纳能玩什么花样,才向手下发布继续冲锋的命令。
"杀了这群狗子!"海盗头领们一边大喊,一边带着海盗群中为数不多的骑兵部队追向前去,不一会儿,他们就越过了步兵群,冲到了最前方。
突然,从左面树林里传出一阵隆隆的声音,只见一辆怪模怪样的战车从树林里冲出来。战车从上至下包着一层乌黑的铁皮,象是一个大厢子。每辆战车都由六匹健马牵引,马和御手的身上也都包着重甲,御手身边还包着竹制护网。接着,树林里冲出了第二辆、第三辆……一辆又一辆战车排成一字队列向他们冲来,在战车的另一侧,伴随着一队普通装备的圣族骑兵战士。
冲到第一线的海盗头领们纷纷勒住马头,盯着这些隆隆碾压过来的巨无霸,心里发怵。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要用这东西撞我们?战车已经驶到他们跟前。直到这样近的距离,他们才隐约看到车厢上那细小的射击孔。一只利箭从第一辆战车的射击孔里飞出来,直奔一个海盗头领。海盗头领连忙闪过,但第二只箭还是狠狠地钉在了他的肚子上。周围的海盗见状,纷纷掷出手斧、长矛、有的在马上弯弓搭箭还击,但这些反击撞在铁甲和竹制护网上,都被弹开,滑落在地上。
由于身披重甲,战车的速度并不快,但却带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威势。它们一字横排,从海盗们眼前列队驶过,一只只利箭从车厢里射出来。战车旁的骑兵则将冲到近前的海盗击溃。苏吉拉纳虽然没有学习过古代坦克作战的战术,但凭着直觉和经验,认定这样的战车长于坚固,短于机动,必须由骑兵或步兵在一侧保护才能发挥作用。恰好应合了古代步坦协作的战术原则(注①)。
多少年来,海盗在与护教军的交战中充满心理优势,在他们心目中,护教军只是一些按兵书战策打仗的呆子。因为必须抿灭掉"功利心"、"好奇心",护教军将领鲜有奇招妙计出现,成全了海魔神出鬼没的名声。如今在这个小小的岛上,海盗们却遇到了从未见过的强敌。铁甲战车带着恐怖气氛向他们碾压过来,在战车后面,有持无恐的守军步兵调头掩杀过来。
正在这时,博尔克的部队从山口处尾随而来,投入战场。在这之前,他带领手下在山谷里同波利埃斯库的部队一场恶战,一直到那个小个子海盗首领在他眼前被劈成肉泥。博尔克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正遇上苏吉拉纳的原始坦克大展神威。
两面受敌的海盗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斗志,满山满野地四散奔逃起来。
"这下可给我添了麻烦,以后我们还得挨村挨寨地搜这些残匪。"博尔克笑着对部下"抱怨"着。
自始至终,苏吉拉纳都没有上阵杀敌,以他此时的体力,可以勉强举起剑,但却无法使得动它。他和护卫们在阵地后方亲眼看着自己导演的这场击溃战。这是有生以来他亲自组织的最大的一场战斗。虽然打胜了,但他却没有多少喜悦心理。他亲眼看到苍促打造的"原始坦克"发挥出的巨大威力和恐怖效果。这种恐怖不光摧垮了敌人,也深深地震动了他自己。
法皇大人之所以用毕生精力与魔鬼较量,不正是因为他面对着的,是比此强大无数倍的"魔鬼武器"吗。
他与博尔克会师了。两个人督促着士兵尽快打扫战场,搜查残匪。直到晚上,士兵们的报告都是一样的:没找到有帕拉塞苏斯,也没有任何大宗的,奇怪的物件。
苏吉拉纳苦笑了一下:"天哪,海魔竟给我塞来这样大的一块诱饵。"
又一阵天旋地转向他袭来。此时,对他来说,病体竟然比海魔的威胁更为直接。
第二天,大教区总督全宁梓亲自来到苏吉拉纳的帐中。当他看到苏吉拉纳时,双方都吃了一惊。苏吉拉纳没想到全宁梓会亲自督军到弟岛上来。全宁梓则被苏吉拉纳憔悴的面貌吓了一跳。人高马大的苏吉拉纳此时瘦下去几圈,看上去已经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
"这些天弟岛的压力全撂在你身上了。我会好好地为你请功。"全宁梓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谁在这里都会尽力的。"苏吉拉纳是个"求道派"(注①),对功名确实没有多少敏感。
"你现在就回兄岛休息。"
"不、我……"
"你怎么样?现在教区各兵种的指挥官都上了弟岛,你是不是认为,这些人都不如你会打仗。"全宁梓故意扳起脸。
"不,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天我与海魔较量,对他们的情况比较了解。"苏吉拉纳赶紧解释。
"满勒加他们不也一样可以当参谋?"
苏吉拉纳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有非留在弟岛的理由。只是争战多日,没有亲眼看到海魔被消灭的结果,就好象一局围棋走完中盘却没有收官一样。此时细想了想,不光本教区的精兵都上了弟岛,听说巴布亚的援军也加入了战斗。这批海盗作为一个集团确实已经在劫难逃。只是……
"总督大人,海魔很有可能把他的绝大部分手下都扔在这里不管,带着从魔鬼之舱里找到的东西,单独逃进大洋躲起来。只要参透魔鬼之舱的秘密,他可以随时卷土重来。所以,无论消灭他多少部下,都不能算作最后胜利,只有夺下魔鬼之舱,或者抓到他本人。才算斩草除根。"
全宁梓点了点头。
"对,大家会想办法把他连人带东西都留在这里。你回去休息吧。"
鲁塞塔听到儿子要回兄岛,赶来为他收拾了一下行李。
"好好休息孩子,过些天我到兄岛去看你。"
"怎么,您不和我一起去吗?"苏吉拉纳诧异地问。几天来,他们迅速弥合了萌生多年的沟壑,此时他非常想与母亲多呆一会儿。
"你真贪心。别忘了,我不光是你的母亲,还是别人的老婆呀。"
此时,沿海平原地区的小股海盗都已经被肃清,母亲和佐尔塞吉奥家住的镇子也已经变成太平之地。居民们纷纷返回家园。母亲留在这里,他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至于卡梅丽娅……苏吉拉纳不愿再想,叫起部下,坐上一只海军舰船,返回了兄岛。按照鲁塞塔的吩咐,梅里塞吉奥也一起来到兄岛,照顾哥哥。
回到珊瑚城的稽查队总部,不少兄岛留守稽查队员都迎出来,队长长队长短地把他围住。
"去,去作一顿好饭,我好多天没有吃一顿正常饭了。"他推开围上来的部下,向自己的宿舍走去。胜利在望,苏吉拉纳的心情极好。
但是,当厨师把一桌精美的饭菜摆上来时,苏吉拉纳早已在自己的寝室里酐然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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