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节

  在海魔的精心设计下,成千条海盗船在兄弟群岛的四面八方组成了纵横交错的封锁线。速度最快,火力最强大的船舰被安排在兄弟海峡里,以截断南北交通。实力次一些的船则用来监视西面南方大教区的方向,或用来在弟岛沿海处机动使用。最差的船则沿兄岛北面布防。这条防线只是用来防备南方大教区的海军迂回攻击,并且确保他们的归路。兄弟群岛东北方向是一大群散布开来的小岛。内中还有十几个芝麻大小的"自治国家",帕拉塞苏斯与其中不少土王们交好。那里海域辽阔,格局复杂。是海魔一伙最常去的隐蔽处。当初他们便是从此处偷袭到兄弟群岛外面的。由于帕拉塞苏斯在南方大教区布置的众多眼线,一直送出那里平安无事的情报。所以海魔一直没有为北部防线增加力量。

  负责外海守御的是四大天王中的冈萨雷斯。自从战役开始,他就坐着船在外海防线上到处寻视。海魔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小心为上,不要让南方大教区的海军抄了后路。但冈萨雷斯始终认定海魔心中有另一个念头,那就是在魔鬼之舱开挖时,亲临现场的手下的干将越少越好。猜疑就猜疑吧,冈萨雷斯乐不得在南半球夏天的温暖阳光下乘船在海上兜风,而不用象埃拉托娜和塔曼斯基那样去冒死苦战。

  这天,冈萨雷斯巡视到兄岛北方的防线上。他的坐船满载补给,海盗船一只又一只地靠过来,执行警戒任务的海盗们欢天喜地地从船上往下抬食物,周围一派过节般的气氛。这些天从各处传来的消息他们听了不少。都觉得在包围圈里面打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们能如此安逸,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所以,从布干韦尔岛驶来增援的海军特种部队一直穿过了外围几条疏松的警戒线,几乎闯到冈萨雷斯的眼前,才被海盗们注意到。此时正值清晨,在侧面照来的阳光映衬下,特种海军威风凛凛地出现在海面上,铁制护甲和绸制船帆闪闪发亮。

  冈萨雷斯和部下最初以为这是他们的同党,因为不少海盗船也挂着护教海军的旗帜,或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者干脆就是为了炫耀他们能够把海军舰只当作战利品。只见那些舰船一点点驶来,不仅不回答他们的旗语,而且始终保持着一字形的攻击队列。

  "天哪,护教海军!"冈萨雷斯明白过来。

  手下海盗中也有聪明人,跟着说了一句。"对对,象是铜矿守备队,前年我和他们交过手。"

  "对什么对!现在还有时间说废话!通知全队,中央后撤,排成弓形阵列迎敌!"

  冈萨雷斯的命令通过旗手很快传达到周围各船上。这里集中着大约七十艘海盗船,本来散慢地停在海面上,其侧面恰好对着特种海军的箭头。如不变阵,特种海军冲到时就会把他们一分为二。于是,以冈萨雷斯的座舰为核心的中部海盗舰船扬帆后撤,两边的舰船兜将上去,整个船队逐渐拉成一张弓,两面向特种海军围过来。

  对面,本来象利箭一样笔直射过来的特种海军舰队随着海盗们的变阵,突然从一队分成三队,分出来的两个箭头迎上海盗舰队的左右两翼,中间箭头方向不变,仍然直向冈萨雷斯的座舰扑来。队列严整,速度极快。

  刚才,当特种海军排成一字纵队时,由于视线关系,冈萨雷斯无法瞧清对方的实力,此时对方已经完全展开,冈萨雷斯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对方足有一百艘舰船。数量上已占优势,布干韦尔岛铜矿守备队又是全世界护教海军中的精锐,装备好得无出其右。莫松森此次为了保证聚歼海魔,又派来了守备队中的精华。此仗不打,冈萨雷斯已经输定了。

  "妈的,外圈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放他们到这里还没有发现。"惊惶失措的冈萨雷斯声音里带着哭腔:"告诉兄弟们不要硬顶,且战且退。派人向帕拉塞苏斯大人报告。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大人,请他定夺。看来守是守不住了。"

  最后这句话冈萨雷斯是小声的自言自语,但却代表了周围海盗们的共同心态。还没有接仗,最先迎敌的几条船就自行逃走,直向远海中遁去。虽然海魔对逃兵从不宽恕,但以后再死总比现在就死在海军的打击下好。后面的海盗船有的想战,有的想逃,有的在原地打转,不知上面混乱成什么样。海盗船的队形很快就溃散了。

  太阳未升到头顶,特种海军舰队就在指挥官达里奥的带领下,以十分微小的代价,将冈萨雷斯的分舰队击散。

  "好了,我们既然到了,帕拉塞苏斯横行海上的日子就该到头了。"望着四散奔逃的敌船,达里奥骄傲地对手下说道。二十年前,当他还是一个水兵时,曾参加过平定东海叛乱的战争。当时,东海大师的海军部队连续对布干韦尔岛围攻了一个月,铜矿守备队岿然不动,一直坚持到援军到来,里应外合击溃叛军。达里奥对这只部队的战斗力深具信心。

  很快,守备队在兄岛登陆,这是兄弟群岛多日孤军奋战后头一批援军,而且是生力军。兄岛上的官兵顿时士气大振。

  就在布干韦尔岛海军增援部队赶到之前,一个名叫亚高的私人运输商追到一个海军哨所里,求见在此巡视的海军指挥全铭真。全铭真受伤后只修养了数天,就回到岗位。在老父亲的协调下,他征调民船,带着新编练的海军,一又一次冲击海盗的海上防线。兄岛上不少居民在弟岛那边或有家人,或有财产。海峡交通断绝,他们不知道弟岛的消息,自然会把那里的处境想象得要多恶劣有多恶劣,都是拼着命地想冲开海峡防线。就是巨大的天鹰号也不放在眼里。不时有人带着燃料瓶潜到天鹰号附近,想焚毁这条船。虽然从来没有成功,但天鹰号在连日的阻击战中不得不东拼西杀,船身上已经多处受伤。从很远处就可以看到它那被烟火熏黑的巨帆,帆上面的烟痕每增加一道,海盗们的气势就仿佛减少一分。全宁梓本来并不赞同这种举动,但自觉无法压住兄岛军民的战斗欲望,只好顺应民意。

  围住兄岛的海盗本来也计划象在弟岛上一样,烧毁沿岸各港口的民用船只,以防这些船只被守军利用。但由于开战前教区绝大部分兵力都调到兄岛,再加上这里物资器材丰富,很容易组织民团,所以不久全宁梓手下就聚集起一只几万人的大部队。与苏吉拉纳那边以少敌多的处境全然不同,这只几万的部队虽然不都是正规军,但凭借人数优势,与海盗相持并不占劣势。兄岛守军经常分出相当一部分兵力守卫各港口,与侵入港口附近的海盗反复争夺,一次次将他们赶下海。到后来,阻援的海盗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海上布防。不过,这条防线虽然象一张千疮百孔的鱼网,但仍然能恰到好处地兜住大鱼,让兄岛守军徒唤奈何。

  令全宁梓和兄岛一干将领放心的是,不时有单个小船将弟岛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告诉大家苏吉拉纳已经成功地拖住了海魔,很可能这次就是全歼海魔的时候。

  全铭真出来见亚高时,身上的伤口虽然还裹着绷带。但精神已经彻底恢复。他对亚高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这样的船家在兄弟群岛上数以百计。但多日来不少民间人士献计献策,单是这份热心就已经很让他感动。

  "你有什么想法?"经过一场真刀实枪的战火熏染,全铭真已经不象最初那样盛气凌人了。

  "海军总指挥,我有一个计划,可以打开海峡防线。"

  "噢?"这些天来,诸如此类的计划全铭真也听到了不少,除了热心之外一无可取。但全铭真还是保持着耐心。

  "是这样。"亚高看到全铭真怀疑的神情,感到必须讲一讲自己的资历。

  "我本是南方大教区护教海军军官,职位最高时,作过船上的发射手领队。后来一直在兄弟海峡经营班船航运业务。海峡里的水路我非常熟悉。海盗封锁海峡那天我与他们遭遇,靠着躲进礁石群脱险。现在我们也可以照此办理,将海盗船引进礁石群,在那里把他们消灭。即使不能消灭海峡里的全部海盗船,也足以撕开一个大口子,从中间插过去。"

  全铭真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连日来从弟岛传来的情报,讲的都是苏吉拉纳怎样出奇制胜,全铭真他们这些正统将领很是开窍,也想在兄岛这边找到什么机会试一试。全铭真经常趴在不准确的地图上算来算去,想找到一个巧妙的方法,无奈多年正统的军事教育捆住了他的头脑。可眼下,这个亚高讲的不就是一个出奇制胜的法门吗。

  兄弟海峡是兄弟群岛的内海,向来不在守岛海军的防御范围之内。虽然大家都知道那里有一些礁石群,但平时没有人注意它们。一般船家也只是躲开它就行了,像亚高这样对礁石群非常熟悉的船家少而又少。他积累这些知识纯属好奇,没想到在这次海战中却屡屡派上用场。

  连日的阻援行动中,塔曼斯基的损失已经相当不少。虽然在海魔事先安排下,海盗们的海上兵力要优先补充海峡这里的损失,但毕竟无法向守岛部队那样,在当地群众中补充兵力,只能越打越少。至于物资补给,除了上岛初期抢到的一些财物外,就再也没有了。塔曼斯基军力上的优势越来越小。无奈之下,塔曼斯基派出小股海盗进行自杀式的行动。他们冲上兄岛,闯入村村寨寨,进行抢掠和屠杀,吸引大批护教军和治安军前来围剿,直到被消灭为止。靠这种牵制行动,才勉强保持着封锁线不被突破。

  塔曼斯基和冈萨雷斯是极少数在事先就知道帕拉塞苏斯此行目的的海盗头领。他也和冈萨雷斯一样,对帕拉塞苏斯行动之缓慢颇有抱怨。他们事先并没有算到,在弟岛上会有一个外行将领带着守岛部队的残兵败将,把帕拉塞苏斯拖入耗费时日的游击战中。

  这天,塔曼斯基正在酐睡中,舱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连翻恶战,塔曼斯基也十分辛苦,人整整瘦下去一圈。睡前他已经嘱咐手下,除了海魔大人,谁来也别放进来打扰他。他刚想斥责是谁这样大胆,睁眼一看,竟不认识那个人,仔细辨认,才发现是冈萨雷斯。冈萨雷斯在与布干韦尔海军交锋时,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就是脸上被硫磺火焰燎过一大片,落得满颊血泡,头发也烧去不少。冈萨雷斯常以自己凶恶的相貌作为震摄别人的工具,此时却变成了一副滑稽相。塔曼斯基看到他这个样子,刚刚被人从梦中惊醒的愤怒一下子变成了大笑的欲望。

  "哈哈、哈哈、这不是我们的冈萨雷斯吗?"

  "够了!"冈萨雷斯沮丧地吼道:"我们快完了!铜矿守备队来了,听说南方大教区的海军也快到了。外海防线根本守不住。海魔大人纵横一世,这关恐怕过不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满屋子翻找着,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一瓶酒,便一把抓过,拧开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接着说:

  "本来我们的优势就是到处跑,到处跑,让那些护教军狗子们找不到我们。瞅准机会再咬他们一口。现在把这些长处抛掉,打阵地战,设什么这个计那个计,硬碰硬我们哪是正规海军的对手!这不是让我们给别人当靶子吗!我们完了,我们完了。"

  大概是特种海军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冈萨雷斯左一个"完了"右一个"完了"。听得塔曼斯基非常不快。他找到一个杯子,又抓过冈萨雷斯手中的酒瓶,把酒倒在杯子里,拍拍冈萨雷斯的肩膀,意思是让他慢慢喝,稳定稳定情绪。

  "我说兄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不是为了找魔鬼之舱嘛。"

  "我们,哈,我们找魔鬼之舱?不,不,不是我们,是海魔大人!你说代价,我们都是那个可以付出的代价。是他,海魔大人在找魔鬼之舱。其实我应该早看到这一点。帕拉塞苏斯把我们都当成筹码。到最后,他只需要一条船,把那些挖出来的玩意装上。或者两条船、三条船,全看那个鬼洞里能挖出多少东西。剩下的人。剩下的船就是都扔到兄弟群岛,又有什么。他找到了魔鬼之舱,还需要我们这些兄弟?要这些破帆船?他拿我们当人肉盾牌,一层一层地为他挡着敌人……"冈萨雷斯絮絮叨叨地说着。

  "够了。"塔曼斯基连连拍着桌子,象是要用拍桌子的声音把对方的话生生压回去。海魔在海盗群里的地位比真理教主在教会里的地位还牢固。真理教主要仰仗几十代前辈留下的余威,要依靠教会体制披在他们身上的神采。而帕拉塞苏斯可是全凭个人能力建立起领袖的威信。如今大势不妙,帕拉塞苏斯的威望也正在海盗群中急速衰落着。

  "大敌当前,我们不要说这种焕散军心的话好不好?这些年,没有海魔大人带着我们,我们还不知道在哪个港口给有色人当奴隶。作人不能忘本。就是为海魔大人付出生命,又有什么,早晚不是一死吗,你还想把骨灰放进圣族墓地吗?找个值得效忠的人去死有什么不好。"

  冈萨雷斯听着他的话,眼神发愣。酒杯抓在手里,却不知道往嘴里倒。塔曼斯基又补充道。

  "兄弟,人各有志,我说的是我心里的话。你可以逃走,但请不要大喊大叫,扰乱军心。不过恕我直言,只有在今天这样的时刻,才能看出谁对海魔大人真正的忠心。"

  正在这时,手下的喽罗来报:兄岛守军发动了新一轮进攻。

  "打退他们!"塔曼斯基向外面大喊一声,然后又对消沉的冈萨雷斯说:"起来吧老兄,别再说那些丧气话了,和我一起打一场胜仗,去去晦气!"

  他们一起来到舰桥上,望着远处兄岛海军舰只的标志。塔曼斯基看着看着,气上心来。

  "又是全铭真,这小子的命这么长!来,发信号。左右两队让开,让那条包甲商船冲进来,然后合围!"

  自打一开战,全铭真就一直是塔曼斯基正面的对手,甚至面对面地白刃相搏。每次交战后,双方都把成败结果记到对方的头上。不知不觉在战争之外附加了个人仇怨。

  包甲战船就是全铭真新的临时旗舰。仿佛是为了证明塔曼斯基战术的巧妙,那条包甲战舰一直冲杀进来,直到眼看着要进入包围圈,才仿佛骤然清醒过来,调头向回逃逸。

  "冲上去,别让他跑了!"塔曼斯基大喊着。消灭全铭真,兄岛海军就会失去了指挥官,战局也可以再拖延下去。而且在战场上一旦占据主动,谁会轻易放弃。于是,天鹰号雄伟的船身搅动海水,向包甲商船冲去。天鹰号不仅体形大,而且速度很快。包甲商船只是临时改造的战船,无法与天鹰号比速度。不一会儿,两船之间的距离便大大缩短。

  主帅危险,属下哪敢怠慢。几只正在鏊战的海军小战舰与敌船脱离接触,纷纷开过来。

  "他们想干什么?想救那个黑头发的小子?给我撞!"

  塔曼斯基一声令下,天鹰号瞄准一条小船,狠狠地撞上去。小船情知不妙,转舵逃走,但仍然没有摆脱天鹰号巨大的船体,被后者自尾部扫开一个大洞,天鹰号荡起的海水从洞中喷涌而入。

  "冲,抓住那小子。"塔曼斯在舰桥上大喊。形势正于海盗不利时,全铭真将自己作为一个猎物送上门来,岂有放过之理。不一会儿,几条前来支援的海军船只就被甩到一旁。天鹰号象是一只坚定的大熊,瞅准眼前的猎物不撒嘴地紧撵。两条船一逃一追,很快脱离战场。

  "大人,我们已经脱离战场了。"一个海盗小头目提醒道。

  "没关系,他不是也脱离战场了吗?再说前面也有我们的船在接应。"塔曼斯基意志已定,一定要抓住全铭真,让兄岛海军再重重地受一次挫折。他知道时间对海魔的意义。

  包甲船的速度太慢,又追了一会儿,包甲船就落在天鹰号的阴影中了。塔曼斯基站跑上前甲板,瞪大眼睛向那条船望去,果然,全铭真正在后甲板上向他这里观望,两个战场仇敌又一次这样近地相遇了。

  "哈!这下可好了,抓住他,抓住他,或许我们还可以与全宁梓那个老东西作点什么交易,听说这小子是他的独生儿子。"兴奋的心情令塔曼斯基的脑子转得飞快。

  塔曼斯基的欢喜也感染了冈萨雷斯,一想到刚才自己对海魔发的那通牢骚,冈萨雷斯颇为后悔,此时他从舱里找到兵器,来到塔曼斯基身边。

  "老兄,你掌好方向,我带兄弟们跳舷,亲自把那家伙抓过来。"

  包甲船与天鹰号相比,好象绵羊与猎豹在一起。包甲船的速度既然不行,就只有用灵活性来弥补。只见它一个闪身,躲开航道。天鹰号从它身边直冲过去。激起的排浪把包甲船往一旁荡去。包甲船就势变向,朝左面转舵。天鹰号前甲板上,冈萨雷斯已经披挂整齐,利剑在手,却不能一下子跳过去。气得撇下剑,抓过一张弓,搭上箭向远处的全铭真射去。距离太远,箭无力地跌落在海水里。

  "贴上去、贴上去、用箭射他们。"塔曼斯基吼道。天鹰号斜斜地靠过去。距离越来越近,冈萨雷斯见这次火候差不多了,又转身抓起一旁的弓。不料刚转过身来,正看到对面的全铭真一箭射来。冈萨雷斯下意识地躲开,箭正好射在他身边的木板上,箭尾的羽毛颤抖着,像是在嘲笑他。冈萨雷斯一把抓下那只箭,搭在自己的弓上,起身向对方描准。

  一声闷响从水面下传来,水浪激起很高,重重地砸在天鹰号的甲板上。冈萨雷斯全无准备,由于惯性,从船舷上直翻出去。好在他身手敏捷,反手抓住栏板。"嗖"地一声,一只箭恰在这时飞来,把他的胳膊钉在船板上。

  直到这时,在包甲船驾驶室里导航的亚高才长出一口气。当初他提出自己计策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亲自在战场上导航。更没有想到,全铭真为了吸引对手,竟把自身当作诱饵,而且故意找了一条速度不济的船,要求手下靠驾驶技术与敌人周旋。这样一个杀气腾腾的青年指挥官盯在身旁,亚高想逃都不行。只觉得是不是死神在摧命,怎么自己竟往主动往地狱里跳。此时,天鹰号上那纷纷落水的海盗才又让他体验到了荣耀。

  敌船已经落入陷阱,但全铭真也不敢大意,让包甲战船远远地绕着对方开。只见东边海面上,数只海盗船正全速驶来。而西面海面上也有几条舰船向这边驶来。因为落日干扰视线,他看不清那些船是属于哪一方的,心里惴惴不安。如果来的是敌人,自己只有退走。任由他们将天鹰号上的同伙救走。那样的话,只能让对方报销一条主力舰,也只是在气势上压一压对方而已。

  正焦虑间,手下水兵突然指着海面大呼起来。全铭真顺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落日映照的海面上,一个黑漆漆地东西正游向天鹰号。那东西看上去就象一只鲸鱼的背,但这条鱼不偏不倚,正对着天鹰号游过去,而且是对着天鹰号没与礁石相撞的另一侧船舷。

  天鹰号上的海盗在混乱中也看到了这个不详之物,纷纷挤到船板上指着它议论。那东西就在大家的议论中迅速逼向天鹰号。

  "射它!射它!"塔曼斯基最先看到危险。不管那怪物是什么,它现在的举动都充满敌意。天鹰号此时无法动弹,只能自卫。海盗们纷纷把箭向那怪物射去。铁制的箭头不断地打到怪物身上。然后滑进海水里。

  "象是铁的。"聪明一点的海盗终有所悟。那怪家伙已经来到船边,又是一声闷响,天鹰号轻轻摇晃了一下,接着一切都沉寂下来。那个怪物一动不动地躺在天鹰号一侧,随着海浪上下波动。海盗们面面相觑,不知这里面有什么机关。

  还是塔曼斯基眼尖,看到黑家伙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只苇管不时伸出海面,每伸出一次,距离天鹰号便远上一截。塔曼斯基张弓搭箭,一箭射向海面。只见红红的血水浮上海面,一具尸体接着翻了上来。

  "护教海军!"看到尸体上的军服,海盗们惊叫着。

  "快把这东西从船上弄开,弄开"塔曼斯基大叫道。海盗们虽然不知道铁家伙里有什么,但既然是护教海军所赐,绝不会是礼物。于是许多只木棍,铁钎伸下去,在那东西上砸着、撬着,想把它与船体分开。

  "快!快!转舵,船尾转向天鹰号,快速离开!"包甲船上的全铭真突然想起了这是什么,忙向手下命令。

  轰!一个巨大的浪头夹杂碎木片,从天鹰号船舷那里飞涌出来。海面上顿时激起大浪,以天鹰号为中心向外荡去,很快便追上包甲船。好在此时,包甲船已经将船尾调过来对着爆炸中心,整条船只是在海浪中荡了几荡。硝烟过去,只见天鹰号仿佛被一只利剑从中间狠狠地劈了一下,熊熊大火正从裂口处向外喷涌。

  全铭真在船板上站稳,再次向西面的来船望过去。这次,他看清了巴布亚大教区的海军旗帜。

  那是护教海军最高级的装备之一,一种原始的人工潜艇。这种武器由几个藏在船腹里的船员用脚踏动力驱动。船头上装有利刃,可以刺穿保护船体的铜皮。船员从小门中迅速逃生,船身内的数百公斤黑火药随后爆炸,击沉对方的船只。在此时可怜的技术水平下,制造这种人工鱼雷相当费时,而且驾驶这种半潜艇危险极大,或是可能下潜不当,沉入海底;或者在爆炸时不能及时逃离。每次出动往往与自杀无异。此次,特种海军是专门为了天鹰号才派出这种装备。按护教海军的传统,己方的军舰如果被俘,就是奇耻大辱。海战中必须将被俘舰船击沉。甚至即使能再次夺回的被俘舰船,也要凿沉于大洋之中,以雪其耻。普通舰船尚且如此,更何况前任教主的御乘战船。

  海面上,昔阳在一侧燃烧,天鹰号在另一侧燃烧,两厢映衬,甚是好看。


□ 作者:郑军
感谢作者郑军授权
武汉大学科幻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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