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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此时,那个把兄弟两岛搅得天昏地暗的帕拉塞苏斯正呆在仙桃山脉中的一块小盆地上。在他面前,一千多名从海盗中挑出的壮劳力分成两班,在一个方圆数千平米的空场上挖掘着。坑道、绞架、来来往往的运土车和不停传出的号子声,使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八百多年了,魔鬼之舱一直向世人发出致命的诱惑,但却从不出示自己的真实面目。现在,他终于能将魔鬼之舱位置精确到这种地步,终于能够揭开千年时光织成的面纱,让魔鬼之舱一露尊容。帕拉塞苏斯认为自己乃是天造地设的英雄。
或许命运真的安排我来统治一个新的世界?他时常产生这样的想法。朦胧中,他似乎看到那些蔑视过他、咒骂过他、围剿过他、想把他碎尸万段的人正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哀求他饶恕自己。到那时,他一定会时而怒骂他们,时而安抚他们,让他们在希望和绝望的交织下,心惊胆颤地度过一生最后一段时光,然后把他们统统抛入自己视之为挚友的大海。
在兄弟海峡那边,卡曼斯基正阻拦着全铭真等人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在弟岛,埃拉托娜正与一个不知名的后生纠缠。兄弟两岛上如此之多的人在方圆十几万平方公里的海陆战场上撕杀,但帕拉塞苏斯却休息得很好。在他的心目中,最大的危险、最复杂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将发生在魔鬼之舱出土以后,眼下发生的事情都是海盗们丝空见惯的,手下们就可以应付。山脉外面无论打成什么样,只要兄弟海峡的封锁没有被打通,外教区的援军没有到,他一概不理。只有眼下的挖掘现场才是他最需要注意的。这里不仅是此行的中心目的,甚至可以说将是一个新世界秩序的发源地。
由于资料不完备,他们只能同时确定三个相距数公里的挖掘地点。海魔不时地在三个现场间穿行,来回监督工作进程。这天,他正在盆地北面的一个挖掘现场视察,部下将一个垂头丧气的矮个子带到他面前,正是波利埃斯库。海魔于是想起了远去南方大教区的柳德米拉。柳德米拉是他物色已久的人才,按他的设想,魔鬼之舱一旦出土,绝世武器一旦复现,他与真理教会之间的世界大战便不可避免要开始。到那时,他将拥有数不清的土地和民族。这些东西如果治理得好,将是他的财富;治理不好,也会成为他的包袱。而政治方面的专家,哪怕只是有这方面潜力的人,在他这股海盗群里都找不到。这就是他不惜代价救出柳德米拉,又悉心笼络的原因。这是他一步相当远的棋。连他的手下都不甚清楚他搭救柳德米拉的原因。甚至有的人以为海魔大人临老突然动了春心,但不知为什么"迷"上的竟是个没有什么姿色的粗壮女子。
"怎么样,柳德米拉呢?她的手下呢?"海魔看了看波利埃斯库身边并没有那个俄罗斯族女人,奇怪地问。
按照他与柳德米拉的约定,后者在波利埃斯库护送下,在南方大教区登陆,找到亲兄弟罗斯托夫带领的一只白人游击队,然后一起来与海魔会合。尽管柳德米拉临走时说那只游击队有数百号人。但此时不缺人手的海魔并不太在意这个数字,他只是想尽可能拉拢住柳德米拉。让她把自己当成父亲一般的领袖人物。
波利埃斯库闻听此问,双手一摊:
"游击队,见鬼去吧。只有十几个人的一个小队,手里头只有棍棒和农具。那个什么罗斯托夫倒确有其人,谁知道是她弟弟还是她的情人。总之我们把她送到那个男人手里。她就翻脸不认人,说,你去谢过海魔大人搭救之恩,那里我就不去了。我说这怎么行,你怎么胆敢对海魔大人食言。她立刻大怒,让那批汉子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们只有五个人,怕吃亏。只好回来了。"
海魔张大了嘴。
"什么?你们没有冒犯她?没有冒犯那些澳洲白人?"
"我们怎么敢。再说我们本来只是送人的。"波利埃斯库一脸委曲。"您不知道那女人有多凶,翻脸不认人!要是我们再坚持,肯定落不下好去。"
海魔不再问了,他踱来踱去,慢慢地思考着、思考着、双臂随着他的思路逐渐上举、上举……然后猛地向下一撂。
"这个千人骑万人跨的臭婊子,她……"
他看了看左右,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然后在平台上走了几步,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这个女人,不知从什么地方看出了自己的真实用心。自己低估了她,这个危险的、心机十足的娘们,她不会受制于任何人!
"以后再见到她,嗯……"帕拉塞苏斯狠狠地用手作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这时,只听得工地那面传来一阵惊呼,接着便转成了欢呼声。许多条手臂同时兴奋地举起来,挥舞着铁锨、镐头。一个小喽罗举着盗墓用的三角空心铁铲跑了过来。
"大人、大人!下面有东西,真的有东西!"
他们经过连日的挖掘,在地下数十米处发现了厚厚的金属盖子。
"快清理出来!"帕拉塞苏斯一边喊,一边兴奋地向工地走去。有这个就行了,只要挖出了时代之舱,其它一切损失、一切暂的失策又算得了什么呢!
经过清理,一个直径数米的金属盖子诱人地躺在大家面前。历时千年,金属盖子上没有一丝锈迹,在坑底的火把照耀下泛着幽然的银灰色光芒。在盖子上面,有一大行蚀刻的字母,每个字母都有人的头面那么大。那是一种古老的白人文字,被禁止使用八百多年后,这些本来就没有多少文化的白人后代当然不认得它们了。
"叫科切托夫来。"帕拉塞苏斯喊道。一个篷头垢面的小个白人早就来到坑上面,闻言立刻走下斜坡,钻进工作面。他趴在盖子上,仔细地摸着那些字,看他那缓慢认真的动作,不认识他的人很可能会误认他为盲人,只能用手来辨别那些字迹。帕拉塞苏斯等人站在他的身后,大家屏气凝神,充满希望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福……福塔莱萨。这上面写的是福塔莱萨。"
"这是什么意思。"看到科切托夫那张兴奋的脸,帕拉塞苏斯有些生气。科切托夫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单词而喜出望外,这不是在反衬着自己的无知吗。好在近旁只有他的几个亲信。
"福塔莱萨是古代巴西的一个城市,就在今天的亚马逊大教区。魔鬼时代末期,大魔王比尔·盖茨他们就是在那里组织抵抗的。"
这就够了,谁都知道,魔鬼之舱是大魔王埋在地下阴谋复辟之用。他们不埋在美洲,而选择遥远的新西兰,显然是因为时局变化太大,美洲战线迅速溃败所至。关于历史的片断传闻立刻串成了完整的线索。
海魔扬起双臂,向上面的海盗喊道。
"伙计们,一千年了,一千年的秘密终于被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世界霸权的钥匙。从此,我们就不再被人蔑视为海盗了,我们将是世界的主人,你--"他随手指着远处的一个海盗。"你去作个总督。还有你--你--你们可以作行政官,区长……你们每个人到世界上找一个教区,作他们的主宰。不愿意作总督的人,到圣城去作各部门的长官,作我们伟大军队的各级统帅。你们每个人都可以统率一万人,两万人!不不,看我都说了些什么,到那时,真理教会都将不复存在,这些劳什子官名还会存在?我们将重新命名官职。总之,今天追随我帕拉塞苏斯的人,将来都是世界的主人。让真理教会的骗子们在我们的脚下发抖吧,让以前所有歧视过我们、咒骂过我们、围剿过我们的人都在我们脚下发抖吧!"
海盗们被他狂热的言语所激动,一阵阵吼声在远处崖壁间回荡着。似山呼,如海啸。
海魔身边,一个头脑冷静些的海盗头领趴在金属盖子上面,用力敲打着,倾听着回音。
"天啊,至少有半米厚。"
"半米厚有什么,世界马上就要在我们手里改变了!还怕它有半米厚!去,通知其他两路人马向这里集中,把所有的'魔鬼火药'和普通火药都集中在一起。大家轮流挖掘,一定要在两天之内打通地穴。"
想到时间,帕拉塞苏斯又有点顾虑。时间已经比他预定的晚了几天,海峡那面的封锁部队已经相当吃力,兄岛那面的守军组织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南方大教区的海军则象利剑一样一直倒悬在他们头上。最讨厌的是,弟岛上竟然有那么一群不知趣的杂种,始终不甘心灭亡,让他提心吊胆,不知他们什么时候会戳自己一刀,给自己实现带走魔鬼之舱的设想添麻烦。
"魔鬼之舱",快露出神秘的尊容吧!他暗暗地向命运之神祈祷。
科切托夫和这个时代里绝大多数白人一样,没有机会受正规教育。凭着自己的兴趣,集多年的钻研和积累,科切托夫终于掌握了翻译古代白人文字的才能。当今世上,这种工作除了教会稽查队内有极少数专职人员从事外,就只有地下学者和违禁品走私犯里有人在作。三方的目的都是想找到更多的古代科技制品,只不过一方想毁掉它们,一方想用它们赚钱,一方想将它们发扬光大。科切托夫在古代白人语言翻译方面修成正果后,很快在海魔那里找到了自己的差事。后来,他从七份古代文件里找到了魔鬼之舱的线索。古往今来数不清的人声称自己找到了"魔鬼之舱"的下落,后来都被证明是无稽之谈。但这么多人的失败全然没有使科切托夫丧失信心。他历经十数年苦心考证,终于认定自己的设想是正确的。最终使海魔和海盗头领们接受了他的观点,这才有今天的兄弟群岛之役。
晚上,一只只火把在工地上燃起来,成百名身强力壮的海盗围在金属盖子四周挑灯夜战。金属盖子周围是个三米多高,直上直下的水泥井,海盗们一点点挖去水泥井中间的泥土,寻找着进入井口的突破口。
天才的科切托夫不用卖这种苦力。他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在桌上摆满世界各地的名酒,让酒精把自己带上半空。这是他一生中下的最大赌注,一旦猜想成空,海魔如何能原谅自己给他带来这样大的损失。现在好了,老天开眼,果真把一个古代宝藏呈现在他的面前。后世的史学家们肯定会记下他的伟绩。不过,他们如何下笔,科切托夫全然无需去想。他只知道,自己在现世就会拥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一个海盗小头目一直在帐篷里饲候他。这个人有五十多岁,面目比一般白人海盗黑一些。科切托夫不认识他。此时,有点地位的海盗头领都在工地那边带队监工,这个人肯定是个小喽罗。科切托夫喝得眼花耳热。叫那个海盗小头目把饭菜端上来。
"我要是有您这样的本事,就不用出生入死了。"那个小头目一边殷勤饲候,一边羡慕不已地对他说。科切托夫把对方恭维的话当作又一杯醇酒受用了,更觉飘飘欲仙。
"可是,您只是读出了前面一个单词,后面那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呢?"
科切托夫的酒吓醒了一多半。手里拿着的餐刀僵在半空。
"什么,你说什么?"
"福塔莱萨只是第一个词的读音,后面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对方仍然笑容可掬,仿佛只是替某个外人传达这致命的问话,自己完全不懂其中的意思。
科切托夫看着对方,剩下的酒又有多半变成了冷汗。
科切托夫最初给海魔当差的时候,领下任务后一个字都不敢译错。他知道海魔杀心甚重,稍不留神,自己的脑袋就要滚入大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海魔越来越相信他。而且海魔对于古文翻译一窍不通,也没有精力去学。于是,一些实在认不出来,又无关大局的字,他便连蒙带哄地进行推测。这些年来也没因此发生什么闪失。科切托夫于是便"常走夜路"。但从没想到,今天会在自己人里"遇到鬼"。海盗们十个有九个是文盲,剩下的一个也顶多会用教会语写自己的名字,或者写几个简单的数字,以防算错账目什么的。象海魔本人这样会写些书信文件的已经是凤毛鳞角了。更不可能有谁擅长早已在现实中死亡,必须系统学习才能掌握的古代白人文字。
科切托夫把酒杯推到一旁,压了压腾上来的酒劲,反客为主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在海盗群里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已练成了不同寻常的判断力。
"您没有认出来的字,我认识,我可以告诉您,您再去告诉帕拉塞苏斯,以免大人弄错。"对方的憨态与嘴里正说出的话恰成鲜明对比。
科切托夫猛地抓起桌上的一碗凉水,倒在自己头上,好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一种面临塌天大祸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必须使自己镇定下来。
"你是什么人?"他想到了这个关键问题。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找到海魔,告诉他白天你没有译出全部文字,现在你已经把它们译出来了。"
说着,那个人把一张纸条递到科切托夫面前。科切托夫低头看了看。
"核-电-站。福塔莱萨核电站?这是你译的?"科切托夫眯起双眼,怀疑地问。
那个人不紧不慢地点点头:"我不想抢你的饭碗,所以请你自己去找海魔,把这个译名告诉他。"双方你来我往,竟然一直各说各的,没有一句是针对对方问题的回答。
科切托夫立刻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可能是由自己什么时候惹下的对头派来的,混入海盗队伍,饲机在海魔面前破坏自己的地位。但又一想,似乎不象这么回事。他再一次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纸条。酒力这时仍然控制着他相当一部分思维。他使劲地摇着脑袋。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一丝苗头,可就是……就是……
"你没有时间多考虑!"神秘人物扬了扬科切托夫的酒杯。"知道什么是腹草兰花吗?那是一种很简单的毒药。"
仿佛为了证明对方的话,科切托夫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火烧火燎的一阵疼痛。好半天自己都在吃这个人端上来的食物,根本就没有一点防备。话说回来,科切托夫在海盗群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把暗算的矛头指向他。他无权无势,也没有竞争对手。唯一的本事又是人们都希望利用的。他根本也想不到有谁要害他。眼前这个人的话里有一点是故意讲错的:腹草兰花是一种非常著名的毒药,但却极少有人见过,更没有什么人知道怎样去解。
"你……你……暗算我!你……你……"科切托夫脸发胀、头发晕,不知自己无意中卷入了何等利益冲突中,竟然成为暗算的目标。
"科切托夫兄弟,别担心。兰花毒药就算我下的定金,解药在我手上。你只要到海魔那里,告诉他你翻译出了后面的单词,你明天还可以接着喝你的酒。"
"哈!"科切托夫突然笑道。"我明白了,我是有两个词没有译出来,可你也没有译出来!你只是想让我把这种译法告诉海魔大人。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对面那个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他没想到,科切托夫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判断力。
"对了,你不想让我们把魔鬼之舱带走。挖掘到核电站意味着让魔气外泄!你想用这个来吓住我们!"
尽管是科切托夫自己讲出"魔气外泄"这个词,但在那一瞬间,脸上也不由得变了一下颜色,皆因这个词在真理教的世界上代表着一种极为恐怖的记忆。"真理时代"开始以后,世人的科学知识水平大大衰退,许多超越生活常识的东西都重新变得不可理解。由于这些知识被禁止传播达近千年之久,便是教会本身都已经不懂得其中原委了。"核幅射"就是这样一种超常识的现象。
早在彭路阳的原著中,核问题就成了批判科学体系的重要武器之一。在编辑《朝阳启信录》时,关于核能的科学术语统统被"魔鬼"之类的称呼代替,几百年过下来,关于核能的知识早已远远深埋在历史的记忆中。虽然核能知识不再为人们所理解,但数百年间,世界上却发生了多次核废料的泄露事故,都是由于人们偶然挖开废弃的核电站或核废料贮存库所致。幅射外泄导致了许多人身患重病。比幅射病更厉害的,是人们已经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能力,不知道什么东西导致了这些疾病。官方便将这些病与瘟疫类同,称为"魔气外泄"事件。在官方档案中,记载着每一个"魔气外泄"事件的经过,警告人们千万不要随便挖掘可疑的地下洞穴。一旦发生这样的事件,则用大规模隔离作为唯一的处理方式,根据隔离地点的不同,分别称为陆禁和海禁。
真理纪元794年,西方大陆北部的"伏魔大教区"发生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魔气外泄事件",导致十多万人遭受幅射,几十万人逃离家园,引起大规模恐慌。护教军精锐第一集团军派出五十万人,深入伏魔大教区,沿辐射带圈出了面积达七万多平方公里的巨大隔离区。挖渠构成长长的隔离带,然后灌入湖水。十数万骑兵昼夜不停地沿隔离线巡逻,远距离射杀企图从里面闯出隔离带的人,无论官民一概不放过。难民被射死后,护教军士兵因为怕染上"魔气",不敢上前收尸,任其腐烂。日久天长,形成一条"骷髅带"。那一次陆禁整整进行了五十年,期间官兵换了一代又一代,许多后来的官兵都把隔离带边的尸骨当成了自然风光。最后,陆禁终于取消,人们可以自由进入陆禁区。但军队和一般平民由于存有太多的恐怖记忆,都不敢贸然深入。只有一些无业无产,没有出路的游民才壮着胆子进入陆禁区,寻找可供开垦的土地。他们在这个昔日曾有几十万人生活的陆禁区里,居然还发现了一千多名生灵。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在陆禁开始后出生的。有的甚至已经是陆禁后的第三代人了。他们不仅失去了对"魔气外泄"和陆禁的记忆,甚至根本就不再有对文明的记忆,过着野兽一样的生活,成了天然的"野兽派"。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天灾人祸都比不上"魔气外泄"更令人恐怖,皆因这是一种人们无力认识,也无法把握的现象。再加上真理教会以此作为"科学魔鬼"殆害世人的证据加以渲染,更使其恶名流传。此时,这个陌生人就是想利用这个世人皆知的恐怖记忆来吓退海魔。科切托夫绝顶聪明,竟然在酒醉后的昏昏然中想通了这一切前因后果。
"你真聪明,当然也知道生命的可贵吧。"那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索命使者仍然是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
科切托夫默然不语。自己虽然猜出了这一切,但已经中了对方的暗算,又有什么办法。要不,就赌上他一把。想到这,科切托夫定了定神。
"什么核电站之类的话,我绝不和海魔大人去说。我们为挖魔鬼之舱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你一句话就象吓退我们,不可能!这样吧,我陪你出去,到一个安全地方,你把解药给我,我放你走。不然我现在就喊卫兵,我拼出去一死也要阻止你的阴谋!我科切托夫岂是让人利用之辈。"
"你喊吧,要不要我帮你喊。"那个人坐在木椅上,纹丝不动。
两个人就这样相持着,汗珠大滴大滴地从科切托夫的头上滚下来。终于,科切托夫捂着肚子,向对方伸出告饶的手。
"算了先生,求求你饶过我。我去……我去……解药怎样交给我?"
那人突然把一只手指放在嘴边,侧耳倾听,然后猛地站起来,拨刀在手冲了出去。两个白人大汉一左一右从远处山坡上冲下来,转眼间到了帐篷门口。一时间兵刃相接,寒光飞溅。兵刃相击的声音刺得耳朵生痛。两个白人高手从来没遇到这样强大的对手,几个回合后便觉吃力。好在上锋有话,只让他们缠住对手。一分钟后,又有七八个大汉手持兵刃围了上来。前面杀出来的两个大汉见援兵已到,象要远离地狱一样,纵身跳出圈外,但身法稍缓的一个屁股上仍然着了一刀。
几只火把将这里照得通亮,帕拉塞苏斯那阴沉的身影出现在火光里。他的几个高级助手也都围在一旁。个头不高的帕拉塞苏斯在陌生人面前扬起下巴。
"客人,这些天我没有请你,你一直跟着我们。为什么我要留下你,你却非要走不可?"
帕拉塞苏斯又转过头问几个手下:"你们几个在南太平洋上行走多年,瞧一瞧这家伙是何方高人。"
那几个高级头领仔细辩认了一下,内中一个突然大喊了一声:"就是他,安萨里!兄弟群岛前任稽查队长。我们的兄弟没少吃他的亏。老混蛋,你也有今天,瞧瞧这是什么!"那个海盗头领挽起袖子,指着上面的伤口向被围者吼道。
安萨里无心算这些旧帐。他飞快地转着脑子,盘算对策。帕拉塞苏斯见他已经被围住,便放心大胆地走进帐里。科切托夫强忍痛疼,扶着桌子站着。海魔扫视屋内,一眼便发现了桌子上的纸。在没有文化的海盗群落里,任何一张写有字的纸都非常惹眼。海魔抓起那张纸看了看。此时帐门挑着。海魔站在门口,一边是科切托夫,一边是被围在一群高手中的安萨里。
"核电站。什么意思?"海魔转过头问安萨里,因为他熟悉科切托夫的字迹,这只能是安萨里写的。
安萨里远远地盯着门里的科切托夫,深深的目光在火光的照耀下异常可怕。
"没什么,我在与你手下的古文翻释高手商量学问上的事。要知道,我们干稽查队的也是这方面的行家。我只是来提醒他,有几个字要翻译准确。"
帕拉塞苏斯又转过身看了看科切托夫,犀利的目光象利剑一样刺向后者。
"怎么,你们有交易?"
只一瞬间,科切托夫就作出了最终决定,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最终竟然影响了那么多人。
"不不不,我和他没有任何交易,他骗我服毒,然后逼着我把这个译法告诉您。大人,救救我,救……"他的身体向下滑倒。海魔一招手,几个手下连忙冲进帐中把科切托夫扶住。
"无论什么毒药,我这里都有解药,安萨里,这着实在不怎么高明!把科切托夫抬下去救……"
安萨里的身形幽灵般平地而起,剑随身走,旋风一样向海魔卷了过来。此时在海魔身边,除了那几个扛抬着科切托夫的小喽罗外,再无一个护卫。
没等众人的惊呼声出口,瘦小枯干的海魔突然把手中的铁杖抬起,划出一道弧形,优美地接下了安萨里的一记杀手,接着是两剑、三剑、片刻间海魔竟然一连气接下安萨里七剑!安萨里一点都不能突破铁杖构成的防御圈。
安萨里长叹一声。除了海魔的手下,世界上本没有多少人见过海魔,更谈不上见识过他的武功。安萨里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绝顶高手。看来,帕拉塞苏斯能统御群盗,文蹈武略均有过人之处。
帕拉塞苏斯拄着铁杖,向手下挥了挥手,然后冷笑着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其实,安萨里较他年轻,尽管进攻时伤不到他,但帕拉塞苏斯如果想只靠自己的本领擒下对方,对方只要退而不攻,仍可坚持一段时间。他何苦在手下面前失去自己树立已久的神秘感呢。
在他身后,复又响起兵刃相击的声音。海魔知道,自己这些手下联手相搏,世上任何高人都可以擒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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