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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猎鹰的手下犯了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他们把全部精力放在对付江夫人和旋风身上:怎样不让他们产生怀疑,怎样抢下哈姆达尼,怎样给他们致命一击。在他们看来,瘦弱的老书生哈姆达尼几乎就是一件供人们争来抢去的货物。他们只知道哈姆达尼是一个从兄弟群岛押解来的异教罪犯人,甚至除了猎鹰外,没有人知道究竟为什么要把哈姆达尼抢下来。
哈姆达尼生性平和,厌恶杀戮,也使别人对他的反抗能力产生了误解。在这个时代,尚处于萌芽状态的知识并末象"魔鬼时代"末期那样严格地分门别类。由于知识并不深入和专精,许多人都象中世纪的学者那样身兼数种学科。比如哈姆达尼的研究范围,如果用"魔鬼时代"的科学分类标准来衡量的话,大致就包括生理学和博物学,而且只是相当经验化的,理论知识很少的生理学和博物学。不过,哈姆达尼为了求取这些知识,走遍了五洲四洋。丰富的知识积累在关键时刻起了大作用。他知道,稚尾草是一种麻醉药。人贩子常用它来麻倒准备拐卖的人,被麻醉的人立刻深度昏迷,脉搏全失,呼吸频率大大下降,与死亡无异。家人不知底细,只好将他们埋葬。人贩子们再及时地将他们挖出,拐带到他处。由此可见稚尾草的药性有多强。但这种麻醉药对人的记忆力很有影响,用多了以后,被麻醉的人除了本能反应和基本技能外,对以往经历大多忘记,甚至与白痴无异。这样一个哈姆达尼显然毫无价值。所以棺材店老板只用了小剂量的稚尾草将哈姆达尼暂时麻倒,将他放进棺材,然后骗过江夫人和旋风,将棺材掉了包。旋风他们走后,棺材店老板便借口清账,停止营业,守在外面。估计哈姆达尼的药劲儿过去之后,再回到里屋为他补上一剂。
哈姆达尼的身体虽然瘦小,却并不虚弱。常年野外活动和尝试百草的研究生涯,使他对这些草药产生了抵抗性。再加上棺材店老板为了骗过旋风他们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哈姆达尼竟然自行清醒过来。尽管头脑还昏昏沉沉,但他完全明白了自己身上中的是什么。人在危机时的潜能是巨大的,头脑也快上许多,再加上哈姆达尼平日就经常为躲避教会的追查耗费脑筋,这方面的经验本就不少。他趁棺材店老板关门上板的时候爬出棺材,找到棺材店老板的针匣,拿出一枚药针,藏在身边。
昏暗中,全无防备的棺材店老板找了枚药针,再次打开棺材,只来得及俯下身去,哈姆达尼手里的麻醉针便刺进了他的脖子。棺材铺老板头晕腿麻,跌倒在地。哈姆达尼怕他醒来,暂时忘了慈悲为怀,一连气将几枚药针都刺了下去。
此时,外面的"一生"商场还在营业。哈姆达尼剥下棺材店老板的衣服穿在身上,混在人群里逃了出去。他在布莱尼凯姆全无熟人,也没有任何确定的地方可去,身上更是分文皆无,只想走一步算一步,离争夺双方越远越好。他东躲西藏,挨到晚上,躲在一个小花园里。疲惫、困乏,再加上稚尾草的余效,哈姆达尼沉沉睡去。
过了不知多久,他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稍微睁开眼睛,赫然发现,几个巡夜的治安军士兵已经快来到他的身边了。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躲开他们,但已经不可能了,士兵们就是冲着他这个深夜露宿街头的可疑人来的。
"干什么的?为什么睡在这里?拿出你的证件!"为首的治安军小队长喝问道。哈姆达尼无法回答,心里作好走一步是一步的想法,便摇开了头,装着听不懂对方的问题。落在治安军手里总比落在阴谋家手里强。也许他还可以在治安军的监狱里躲上一段时间,避过秘密追劫。两个治安军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哈姆达尼。忙了一夜,就抓着这么一个嫌犯。几个治安军士兵象久候未果的猎人那样高兴。他们是负责宵禁的。布莱尼凯姆城施行宵禁并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政治动乱。在一个没有电灯照明的世界上,太阳下山就是一天的结束,在这之后,只有官邸,花街柳巷等极少数地方还允许有人出入,剩下的地方统统在宵禁的范围内。因为在这样的地方,只有盗贼才可能在半夜行走。
但就在这快到天明的时候,破坏宵禁的嫌犯一下子多起来。当治安军押着哈姆达尼走上一座木桥时,迎面又来了两个人。由于是黎明前的黑夜,治安军士兵看不清这两个人的长相。小队长伸出火把,火光中,治安军士兵隐隐地发现,那两个人都用头巾遮着脸面,一身黑衣。看到他们不闪不避,走起路来隐如泰山。小队长感到一阵煞气从那两个人身上直扑过来,身上不禁冒了股冷汗。
"什么人!"他拨出腰刀。部下也纷纷亮出身上的家伙。两个人象是盲人一样不理不睬,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哈姆达尼最先猜到了他们是什么人,但他没开口,他一时拿不准是落在治安军手里好,还是落在这两个不知名的杀手手里更好。或者让他们好好地打上一架,两败俱伤,自己乘隙脱逃。没容他想明白,小队长便向后面招了招手,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冲了上去。立刻,他们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每个人的胸口都挨了重重的一拳!
就在两个治安军士兵跌到同伴身边时,那两个杀手也同时飞掠过来,如迅雷似闪电,小队长的咽喉被猛切一掌,一句喊声都没发出来就跌倒在地。后面的士兵在职责和恐惧的矛盾中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是这稍许的犹豫,给他们统统带来了杀身之祸。两个杀手很明显是冲着哈姆达尼来的,他们风一般卷过他的身边,向后面的士兵冲去。哈姆达尼听到士兵的惨叫声和骨骼的破裂声,他双腿发颤,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一生中头一次给这样多的人带来灾难。这些人有家庭,有亲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送掉性命!
两个黑衣杀手麻利地解决了所有的治安军士兵,其中只有一个人让他们费了两招,余下的都是一招致命。但他们仍然无法把哈姆达尼顺利地带走,因为桥的另一头又出现了三个人。这些人手握兵刃,身穿紧身衣,在前者与治安军格斗时,就已经幽灵一样地冲到战场,其中一个甚至直扑哈姆达尼而来。那两个杀手岂能放过到了口的猎物,挥剑阻挡。这次来的人可不是饭桶,两方兵刃相接,斗在一处。战场就在哈姆达尼身前身后展开,把哈姆达尼顺势围在中间。哈姆达尼只好趴在地上,生怕站立着闪避时稍有不及就会挨上一刀。
就在双方难分难解的时候,一个人从桥下轻轻地翻上来,滚到哈姆达尼身边。这个人没有蒙面,哈姆达尼一下子就看清了他是谁,刚"啊"了一声,对方的利剑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都听着"渔翁得利的旋风大喊一声。由于他的动作甚是轻巧,周围几个人又专心于对仗,直到这时才发现场中的形势已经急转之下。
"你们杀来杀去,不就是要这老家伙吗。你们也不用流汗流血,我把这老家伙一砍,大家太太平平地回去复命,怎么样?"旋风大声喊道。
因为怕暴露身份,格斗双方都不开口,旋风闹不清谁是帕尔哈蒂的部下,谁又是猎鹰的部下,他也不准备弄清楚。这些人都明白旋风的意思,也都清楚场内的局势。只好闪在两旁,任凭旋风拉起哈姆达尼,用剑柄在他的后脑一敲,哈姆达尼晕了过去。旋风把他象包袱一样扛在肩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扼着哈姆达尼的咽喉。
"让开,都退到桥那边去。不信我会宰了这老东西是不是?"旋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刚才还剑拨弩张的两方杀手,现在只好并肩一起退下桥去。旋风扛着哈姆达尼,小心翼翼地倒退着,从另一边下了桥。双方越离越远。江夫人在桥的另一边接应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谨慎地走了一段路。只听一阵马蹄声响起。四个稽查队员骑着偷来的几匹马寻到这里。旋风把哈姆达尼往马背上一撂,翻身上去,一行人急急地向城外冲去。布莱尼凯姆和这个时代的许多城市一样没有城墙。他们向城外的方向驰去。不一会,大路两旁的房子就稀少起来。
"江夫人,我们怎样出海?"
"我有接应的人。"江夫人似乎又恢复了一点信心。
"这个人不会再出卖咱们?我是说……"
"这次这个人绝对不会!"
江夫人打断了他的问题,而且摆出一副不必再废话的架式。她到此时仍然保持着一份自信。旋风除了再相信她一回,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很快,他们来到一处渔港。天色未明,这里的人们也在梦乡之中。江夫人带他们来到一处人家门口。看庭院的大小和门墙上的装饰,这是一户上等人家。江夫人在门上敲出了一串暗号,里面没人回答。江夫人极有耐心地一次又一次敲着,敲着。终于,里面亮起了灯光,并传来走路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披着衣服出现在门口。这是一个黑大汉,站在门口就象铁塔一样。他一眼就看到了江夫人,混着惊讶和欣喜地喊了一声:"阿雪!"
旋风没想到江夫人还有这样好听的名字。不过看情形,他多少明白了江夫人的自信从何而来。
"没时间解释,快把你的船开出来,我们要出海!"江夫人急匆匆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姣小的女人从里屋踱出来,小鸟依人般靠在那中年人身边。虽然睡眼迷离,但那美妙的面容和身材一点也没有减色,论模样不逊于江夫人,论年纪更是青春年少。江夫人看到这个女子,最后一丝自信差点就云消雾散。
还是那个汉子有种。他回过头,在身边小美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痛爱万分地说,"乖,我出趟海,很快就回来。"说完搂着她的肩,把她往里屋送。那女子不知是睡意未消还是对江夫人不屑一顾,问也没多问一句。片刻后大汉就返回门口,向江夫人他们招了招手。
"跟我来!"
旋风对此人甚是佩服,这种情形下,能够立刻摆平门里门外的两个女人,情场上的道行绝不在自己之下。如果此时院门里站着的是自己和黎秀英,他就不知怎样办才好。不过容不得他多走神。一行人迅速来到港湾,爬上一条大渔船。那汉子还顺路从睡梦中叫起了几个水手,水手们都诚惶诚恐地穿衣起身。看样子这个黑大汉不是老板,就是把头一类的角色。十分钟过去,在一阵迅速且有条不紊的准备后,渔船已经扯起了锚链。
就在这时,几匹马冲到了港内。在一片寂静的海港里,马上的人一下子就看到了这条船上的灯火,于是径直冲到船边。为首的一个二话不说,从马背上直跃出来,一手搭住船舷,身子已经飞掠过去,落在船板上。江夫人的柳叶刀更不怠慢,当胸直刺过去,那把千年古刀在黑夜中都透着寒光。但那黑衣人显然也是高手。横身一滚,便从江夫人身边冲了过来。在江夫人后面,旋风的利剑构成了第二条防线。接着,马上高手一个又一个冲了上来。看样子,这批人不管是刚才两股人中的哪一股,肯定已经解决了另一股,这才能全心全力地来争夺哈姆达尼。旋风这边,江布尔和一个稽查队员扛着哈姆达尼走下船舱,另两个稽查队员也冲上来,联手挡住一个杀手。那些船员不知都是些什么人物,看到身边打打杀杀的场面全不惊慌,提锚、升帆、把舵,各司其职,平稳地驾驶着船离了岸,杀手们一下子与陆地和自己的马匹分割开来。
"在我的船上胡闹什么!"中年汉子一反刚才对两个女人的温柔,粗声大嗓地吼了一声,拎着一只木桨加入战团。木桨带着风声向黑衣杀手扫去。中年汉子力气大得惊人,没有人敢直挡他的锋锐。杀手们舞动兵刃,仗着娴熟的技巧与他周旋。但在自己的船上,黑大汉对地形显然非常熟悉。他连挥数桨,便把江夫人和旋风面前的敌人逼退。旋风腾出空来,冲到自己部下的身边。挥剑向那个杀手背后刺去。一下子没进了半只剑。但他还是晚了一步,杀手手里的剑也刺进了一个稽查队员的胸口。
这时,中年汉子最初的锋芒过去后,被两个杀手缠住。木桨太沉,他不可能老是不停地挥动它。旋风和手下队员则与一个大个子杀手搅在一处。这些杀手的训练极有水平,这等恶战中,仍然是谁也不开口,硬是凭着彼此间的默契来配合与接应。
此时,船上这些人中战斗力最差的就是江夫人。身为女子,体力本就有限。如果体能尚可,她还可以凭自己娴熟的技巧迎敌。但从白天到现在一直在高度紧张中度过,江夫人已是强弩之末。对面那个敌人经验老练,知道江夫人武艺上的长处,战刀舞动,就是不让她贴进身去,而且把长兵刃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江夫人只好颇费体力地左躲右闪,一不留神绊在绳索上,跌倒在地,对方的战刀幽灵般地紧跟过来……
一只匕首恰到好处地插进杀手的后背。杀手惊讶地回过身,背后那人一脚将他踢到一旁,让他躺在船板上慢慢等死。微光中,江夫人看到了那个娇小女人的脸。那女子看都没看她,径直冲到中年汉子身边。围斗在中年汉子身边的两个杀手瞧到了形势不对,双双虚晃一招,返身跃向大海。在一旁,落单的另一个杀手被旋风一剑结果。
"你怎么来了?"中年汉子语气中多有不安。那小女人悠然地在一团绳索上擦掉匕首上的血,脸上一副大局在握的表情。
"送过你的老情人,就快点回来噢。"说着,那女人一眼都不睬刚刚爬起来的江夫人,抓住船舷上的绳索直溜下去。象一只入水的燕子。船边靠着一只小舢板。混战之中,谁也没注意小女子是怎样从黑暗的海面上划过来的。小女人那气定神娴的样子令旋风大为赞赏,甚至想追上去亲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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