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的态度


——答诸位"不同意见者"数问
文/吕哲

  自从去年开始,多次为《星云》撰稿。在此期间,我一直很希望能够看到或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因为,我一直认为评论(包括各种形式的)的价值就在于提供一个平等交流的机会。

  终于,在最近的《星云》看到了顾备先生的一篇文章,大约是对我的渴望的回应。之后,我又见到了于向昀的一篇"控诉状"(可能这篇提作《懒的回答》的文章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到)。我感到莫大的"荣幸",因为可以成为"众矢之的",对于评论者来说是相当不容易的。但是,我同时感到一丝不屑,原因很简单:这两篇文章无一例外都停留在思想观念的无聊争吵的低层次上。我向来认为:十二亿人住在一个"屋檐儿"底下,各种不同的看法自然是少不了的,而浪费本就有限的版面去讨论这些问题,实在荒诞之际。那么,到底什么在于我是有价值的呢?学术问题!比如,我对于科幻小说创作流派的划分;再比如,我对王晋康的看法;还比如,我对《桦树的眼泪》一文的修改意见。这些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学术问题。

  不过要总是沉默寡言,怕是要叫人看作"病猫",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但愿以后这种费力劳神的活儿能够少干。

  首先,针对顾备先生反斥我的《超越激情》一文(虽然,顾先生写了一个"声明",但是,明眼人一下子便能看出他的用意)。我向来认为,不同的学术观点,大可以光明正大的那到桌面上来讨论,况且绝对的"对事不对人"是不大现实的。

  对于顾备先生的关于"激情"属于"感性认识"的观点,我可以表示谨慎的支持。但是,我很不理解,在我的文章中,同样提到了代表的理性的"积累",为什么顾先生却避而不提呢?要知道即使完成了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过渡,也只是完成了认识的第一次飞跃。此后,还需要通过在其指导下的再实践,才能完成认识的全过程。

  社会的进步是靠激情推动的?笑话!社会的进步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结果,这是连初中生都知道的政治学尝试。至于后边的例子,我想说科学技术的进步是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方面,但是绝不是全部。无论是科学的进步,还是生产力的发展,无不是在艰苦的量变之后的必然引起的质变,也可以认为是一种历史发展的必然。只看到瞬间的爆发,而忽视之前和之后的理性过程,是一种相当危险的思维方式。也正因为如此,个人的态度,事实上只是作用于其个人,从个人的角度去看社会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些认为社会已经趋于麻木的人,他们其实才是首先麻木者。至于客观社会如何、如之何,起主导作用的还是客观规律。

  再谈谈创作中的所谓"由于失去激情而变得无聊的作品"。科幻小说这东西,核心是什么?同大多数人和一样,顾先生认为是科学,只是他注意到了情节的作用。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作为一类专门的小说,科幻小说中心应该是人物而非科学,技术充其量是组织材料和情节的线索。只是,由于科学发展总会带来一些新鲜的东西罢了。但即使如此,科学也只是材料,真正的核心(同样也是一切文学作品的精神核心)只能是:人文精神。这是一个很宽泛的论题,以后我将撰文详述。过分强调科学知识,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行为。至于情节,我可以对所有人说,故事与小说最大的区别在于,故事重视的是情节的丰满,小说强调的是对人物的全方位的准确描摹——这是文学常识。正因为如此,小说无法打动读者关键是作者把握人物和驾驭情节的能力太差,以至于无法把自己的的意思传达给读者。这样的情况却是常常发生在那些并不高明的"激情家"们的身上,正所谓"有心登天无仙翅;意在入海短金磷",空耗气力,无所作为。

  在文章的开头,顾先生引用星河的话来引出正题,我不知道顾备现在身处何处!倘若顾先生现在是,"游历"友邦的话,那么恕我直言,顾兄根本没有谈论这个问题的资格。至于星河我不想多谈,因为我们的思想本就不是一路。

  至于其他问题,我不想过多的纠缠下去,正如唯心者与唯物者谈论世界观是毫无意义的一样,这种讨论最好适可而止,因为更多的现实问题需要我们加以更多的关注。

  余下的文字,我想就于向昀的《懒的回答》一文作一个答复。这篇文章是针对《岁末杂谈》一文的。关于这篇文章,姚海君在五月中旬的时候,寄了一份清样给我。后来,又和姚海君通了几次电话,言语间,海君对于这篇文章也很为难。主要是,于向昀的另外一篇关于星河的文章更有价值、更加精彩,相比之下,这篇反倒成了"鸡肋"。我的态度非常明确,这样的文章最好不发。这并不表示我畏战,否则我也不会如此的"浪费"笔墨,关键的一点,还是我一直强调的学术价值。

  在这篇文章里,于向昀主要谈了这么几点:一、《无法确定》一书的创作主旨;二、指出"吕某人"是彻底的"大男子主义者",并指出"在信息社会即将到来的今天",我敢于指挥"广大妇女",此等"壮举"值得"钦佩"。不过,于向昀还是表现出了应有"宽宏大量",认为我只是一个承袭错误传统的"旗手"。三、谈了谈于向昀自己的一点创作思路。最后,对于星河的论述大加称赞了一番。

  对于于"大小姐"的辨材,本人十分赞赏,但是对于其在社会学上的无知,我实在是不敢恭维。在《懒的回答》中,十分幼稚的认为传统的社会分工是"男性祖先"的决策。我甚至怀疑于向昀初中的历史和政治课教员是否是兼职的。否则的话,我只能认为她受"主观主义"的"毒害"实在是太深。稍有历史知识的人都会知道,人类社会的最初形态是"母系氏族",如果按于向昀的理论推导,我们只能认为,历史上的传统社会分工,其实是女性自己选择的才对。但是这样的结论同样是荒谬的。社会经济学告诉我们,社会分工与社会生产力水平紧密相关——以前"男尊女卑"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现在男女平等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问题的实质就是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因此也就不存在所谓"继承"的问题。而作为"人",首先要承认其社会属性,这是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不过,我觉得说这些可能是无济于事的,因为世界观的分歧是根本性的。也正因为如此,我实际上是不赞成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的。

  下面我想谈一些学术的问题,作为《岁末杂谈》的补充。准确的将《岁末杂谈》一文应该是我和姚海君"合著"的才对。这篇文章原题叫做《柔和见长》,在《星云》上发表的只是这篇文章原稿的三分之一。余下的部分,海君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将它们删掉了。因此,可能是一些朋友在阅读时,颇有些费解。

  其实,我所谓"女性不适合写科幻小说"的论点,源自郑军。但是,我在郑军的观点上有所发展。即女性在"传统的、经典的"定义下,并不能发挥出应有的"细腻"之美。因而,我所谓的"传统的、经典的"并不是指女性,而是科幻小说的创作观念,即所谓"科学+幻想+小说=科幻小说"。

  从哲学的角度出发,作为一个新的概念,一般不应该是多个概念的简单叠加。从这一点上讲,这个公式多少有些形而上学的味道。同样,正式是在这样一种缺乏辩证法思想的意识主导之下,我们的科幻小说创作才会变得裹足不前,而若要是想从更本上加以突破,就必须冲破这种观念的束缚。

  那么,应该如何看待科幻小说呢?两点论与重点论的统一。首先,我们应该看到科幻小说是一类小说,但却有其不同一般小说的个性,即科幻小说拥有有其独特的科学因素,从而使其区别于其他的小说类型,而自成体系。这是科幻小说个性的主要体现。但是,问题的重点是科幻小说,即使再如何变化,它也不可能变成散文或者诗歌,因此问题的重点是:科幻小说,首先是小说,其次才是科幻小说。

  基于以上的认识,我个人认为,在传统的认识模式下,女性作者的创作习惯,受到了严重的束缚,而以柔和、平静、真实、感人的女性作品的特点,当前的科幻小说中不能被淋漓尽致的加以表现。

  最后,还要聊几句闲话。于向昀的文章中,用《飘》与《战争与和平》相对比,指出两者的价值是等同的。但是,我之所以要举《战争与和平》这个例子,实际上,只是想探讨男、女作者的创作观念的差异性。那么,《飘》则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对比,于是我还要感谢于向昀的提醒。至于两者谁的价值更大,我认为从历史遗产的角度出发,任何一部传世经典都是无价之宝。还有,于向昀的《无法确定》,我到现在也没有拜读过,这一点在《岁末杂谈》的原稿中提到过,至于为什么给文中得无法确定一词加上引号,其实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游戏之笔。

  不只是从何时开始,我把全部的精力都转移到学术的探讨上来了,这也许就是一种成熟的表现吧。作为一个负责人的科幻爱好者,我们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多用些时间,安安静静的踏下心来,认认真真的作一作学问呢?其实,现在的我们真的十分需要这种学术的态度。

   1999年6月23日于紫轩居


□ 作者:吕哲
感谢作者吕哲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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