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朋友

真子

　　初夏的一个周日，我因感冒发烧卧床休息。

　　已经快中午12点了，窗外下着蒙蒙细雨。肠胃咕噜直响，我挣扎着试图起床做午饭。一阵晕眩，又虚弱地倒在了床上。

　　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儿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饭走到我的床前。“妈妈，吃饭吧！”14岁的儿子已经开始变声了，说话瓮声瓮气，唇上刚刚长出的绒毛，使他显得少年老成。他将饭碗端到我的鼻子下，不无得意地夸起自己的手艺。我几口便吞下一碗，坐在床边看我海吃的儿子开怀地大笑。

　　额上沁出汗水，心里一阵暖流淌过。这才想起儿子还未吃午饭。

　　看着儿子吃饭时那股专注劲儿，才发现儿子已经长大了，不仅可以自理，还可以做我的帮手。儿子边给我讲笑话，边帮我整理房间。

　　望着已显出少白头的儿子，发现他竟与他父亲那么相像。摸着儿子的一双大手，心里一阵苦涩、一阵甜蜜。

　　4年前与丈夫协议离婚时，我只要了儿子外加一套行李。1年后他娶妻另立门户，我才结束了在外的寄宿生活。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子———曾经的家，竟生出一丝无奈。房间里到处是灰尘，当年结婚时的大立柜、书柜似乎不甘心被灰尘掩盖，痛苦地探出褪了色的面孔。

　　半个月后，经过简单装修、精心布置的房间变成了另一副样子：整洁、舒适、温馨。

　　我告诉儿子，我们母子两人将开始新的生活，他好好学习，我努力工作。作为家里的男子汉，他有100％的发言权，50％的决定权。

　　毕竟是三口之家变成二人世界，虽然离婚后不久我便将事情客观、如实地告诉了儿子，并想听听他的意见，求得他的理解。但儿子仅仅只有9岁，远离了父母因性格不和造成的冰冷、紧张的家庭气氛的同时，也失去了往日与父母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快乐。无论我怎样努力，现实还是让幼小的儿子变得沉重、早熟了。

　　离异初期，前夫不定期地去学校看望儿子。一周一次或两次校门口匆匆的见面，父子俩人饱尝了风吹雨打。尤其是敏感的儿子，既不愿被老师和同学看出家庭的异样，又期望爸爸能坐在书桌前陪伴自己。

　　虽然懂事的儿子极力掩饰企盼与父亲相处的心情，可身为母亲的我怎能看不出呢！

　　一个周末的晚上，我与儿子边看电视边聊天儿。译制片《我也有爸爸》感人的剧情，令我和儿子一会儿捧腹大笑，一会儿落泪沉思。13岁的小主人公为了不受高年级学生的欺辱，瞒着善良、厚道的父亲，在健身中心找了一个体阔腰圆、身手不凡的假爸爸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和家长会。“爸爸”的本领令同学对父子俩刮目相看，也让小主人公获得了极大的满足。然而，得了奖牌却不敢让亲生父亲知道，因为他不忍心叫既当爹又当妈的爸爸伤心失望。

　　“妈妈，您找个丈夫结婚吧。”看完电视剧，儿子一本正经的话语令我吃惊。“你愿意吗？”因为儿子以往是不愿意我与任何男人交往的。虽然他清楚父母不是合适的一对儿，但他从心里排斥其他人。“只要妈妈喜欢，我不讨厌就行。”儿子依然一副大人腔儿。“好吧，除非是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们俩的人，否则，妈妈宁愿独身。”有过一次痛苦的感情经历，我已不敢再奢谈情感问题，细心的儿子早就发现了我的忧郁和变化。

　　我明白，儿子除了想爸爸，也担心妈妈。“小伙子，我会让你满意的。”拍着儿子的肩膀，我暗下决心：让自己快乐起来，让儿子幸福起来。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我与前夫就孩子问题做了一次深谈，并达成共识：不能做夫妻，但可以做朋友、做邻居，关键是要做好父母。从此，前夫每周都要抽出一两个中午的时间来家看儿子。

　　当然，这中间，我们也曾为了儿子的生活费、看病、买药等问题争执过，也因为离异后的节假日里爸爸从未给儿子买过一件礼物，从未带儿子去一次公园而吵闹。每当我为给儿子争得一点点权益伤心生气时，儿子也同样难过。他明白母亲的爱心，更理解父亲的难处：再婚的家庭占去了父亲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况且父亲的工资只有500元。

　　看着善解人意的儿子为此悄悄落泪，一种强烈的自责使我猛醒。是啊，离婚的目的是为了宁静和幸福，可远离婚姻后依然吵闹不断，婚姻解体意义何在呢？

　　从此，我与前夫不再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儿子、母亲、父亲，不再是一个家庭，却相处得和睦、愉快。

　　“妈妈，我将来考哈佛大学，带您一起出国。”刚念初中的儿子已为自己设计好奋斗目标。

　　上帝是公平的，你虽然婚姻失败，但有一个争气的儿子。朋友羡慕我。

　　没有爱情的婚姻曾让我麻木，没有婚姻的家庭又让我饱尝生活的缺憾。现实告诉我，没有完美的人生和理想的生活，只有追求和奋斗，同时，还有宽容和忍让。或许，此生我将不再为人妻，但不为人妻的生活却教会了我怎样做好妻子和母亲。这一切归功于我的儿子。

《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