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茅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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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书文学
流泪的白果树

 徐朝夫

  大自然真正的秘密就是自然,自然来,自然去,在自然循环中,大地生气盎然,蓬蓬勃勃。人改造自然是一种美事,但你违背了自然规律,它就要给点颜色你看。
  这是一棵白果树。这棵白果树,既没有千年树龄,也不涉风水之言,更不是哪个皇帝老儿栽种的,没什么“历史意义”,它仅仅是一种现实,现实地兴盛败落。这棵白果树,是世界上最闹忙、最繁华的白果树之一,它生长在竹海深处的省庄村,给省庄人带来福荫,带来欢乐,带来兆祥,带来果实和自豪,更带来独特的风光:根基深远,单株挺立,长相俊美,岿然矗立村口,日夜伴随着省庄人的身影和语言;人呵一口气,那树叶立即就把气息吸住。没有它,省庄人心理上不能承受,所以,当白果树流泪时,村上许多人跟着它流泪。

  30多年前,江苏省第27车队,即宜兴省车队,首先开通省庄车站,把公共汽车直接开进偏远而富饶的山村。车站的大门,正对白果树,其间隔只能容纳一辆大客车。公路到白果树尽头,所有进山的汽车、拖拉机,全在白果树下调头,围白果树转一个圈;而乘车人的大包小扎,竹梯竹床,扁担木棍,全都围戗在白果树上,等候上车。春天,海多海多的竹笋,全在白果树下交易、启运,大批竹木下运,车轮子也全都在白果树下碾过。

车站上面有个高山水库,向里更有风光旖旎的竹海自然景观,来此游览的车辆穿梭不歇,每个轮子都要亲热一番白果树的根须;两年前又开通了省庄至浙江牛头山的公路,白果树下更繁华了,日夜没得安宁的时辰了。

  白果树下,是省庄最大最平坦的广场,村民们集会,看露天电影,就聚集在白果树下,白果树巨大的树冠遮

  阳遮露,护佑着省庄人。忽儿,这里成了个农贸市场,菜市场、小商店、小旅馆、小饭店,皆面对白果树而开,每天早上,白果树下人头攒动,汽笛鸣叫,热闹非凡。

  白果树慷慨大度,从不向人索取,尽管承受如此压力,每年还向人们撒下累累果实。它姓公,但不计公私,它的果实,谁人起个大早,谁人手脚勤快,就算是谁的吧,反正它给人带来快乐就是了。不过,几年前,白果树发出了一个信号,向村民们警示:它的叶片泛黄了,不开花不坐果了。人都知道人累了要休息,要调养,而对于自然资源的过度利用,不以为然,令白果树“继续发挥作用”。白果树周边,浇上了坚实的水泥,毛喇喇的砂土变成平坦白板,严严地堵住了根系;人们日渐富裕,家家造楼房,造房用的钢筋,系上白果树拉直。一个常识,树木依靠树皮输送养料,勒断树皮,等于人断了喉管。终于,白果树发出惨烈的反抗,含泪告别生命,欲要离开这块热土。

  白果树只有百岁年纪,原先栽种在一家山民的菜园里,今有两抱粗。按照公公栽树孙孙享福的说法,它还年轻,正在兴盛时期。与此相反,离这棵白果树约一公里处的西南角,高坡上有一棵更大的白果树,三围粗,不知多大岁数了,却是因为它生长在一个废弃荒芜的寺庙前,相对安静,自由生息,至今仍枝繁叶茂,果实累累。相比之下,“红得发紫”的树木也夭折。

  省庄人舍不得白果树死去,进行抢救,希望挽回它的生命,在白果树周围打上围埝,划定“禁区”,不准车辆碰撞,不准拉钢筋,不准攀登、挂物,并且施浇大量人粪尿;更有老人暗暗叩首烧香,祈祷它早日复苏,萌发绿叶,仍匝绕绿荫,与省庄人共过新生活。但是,白果树还能与人共享这种繁华吗?这只能由大自然作出一个解释了。

《无锡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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