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沉沉,许多人在梦里穿梭,这些梦也许是童年的回忆、也许是白日的变形、也许是愿望正在梦中实现,很多人很疲惫:赶车、考试、爬山、逃命……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还有谁没有入眠、他们在想什么呢?
这个电话回答了我。
它是在我隐隐进入梦境时骤然响起的,铃声划破了黑色的寂静,我忙迷迷糊糊地接起。
喂?!你好!
你是阿黛吗?
哦,对不起,我不是!阿黛白天主持,我在晚间值一下班,你想跟我谈谈吗?
你叫什么?你都能谈些什么呢?
我是罗兰。我们可以谈谈生活中的各种问题!
你说的太笼统,我是问,你都能谈什么?
我一愣,心想,生活中各种问题难道还不能涵盖他需要交流的话题吗?我接着说:
可以谈工作、人际交往、情感、婚姻、心理冲突、伤感的事等!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打断我说:你说这些不对,我给你打个简单的比方:人吃的食物中主要要放的佐料是盐,但光有盐是不够的,还想有各种其它的味道,你说这要到哪去找?
当然要到有这些东西的地方……
他抢过话头:你说的不是我要问的,你这不是一个交流问题的态度。人的感情是复杂的,而生活中不能都满足人的需要,比如拿你做例子:你老公对你很好,可在外面又有个别的女人,他不是想离婚,只是想有个补充……。
他说到这儿我有点不愉快,为何要拿我做这样的比方,--不过这也没什么,关键是听他要说什么!
他接着说:人的感情是丰富的,也许两个人都有这种想补充的愿望,我是说这个社会是这个样子,它刺激人的各种愿望,而每个人又都有可能有这些愿望或想法,你说不是吗?谁都有可能,你说这怎么办?
我听明白了他的问题,我想这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对社会上的各种人、各种事,他有很多想法,内心深处也在受着冲击,他想寻求答案,可这个答案又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的吗?我的大脑飞速地运转: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总有原因,潜在的自已不知道的原因,或者是显现出来的自已的意识能感觉到的原因,总之没有无缘无故的问话,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回答。当他终于有一刻停顿,使我有空插嘴时,我说:
是的,一个正常的人总是有很多欲望,有的能满足,有的很难,还有的自已会犹豫于是否应该追求,人到了一定期阶断--年龄、进入实质性平淡的婚姻会有种种失落,而不同的人他们不同的个性会使他们在面对同样的愿望时采取不同的应对方法……。我知道他又要不让我说完,又要抢我的话了。果不其然,他打断我说:
我是问你该到哪寻找,完美是不存在的,但人还是总想接近完美,不是现在这个时代有这个问题,过去的年代、任何一个年代都有这个问题!
我这回也抢了一下他的话题,因为他几乎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却又在同时不停地问我,而且此刻,他这句话的意思也已经表述清楚。我说:我不是说这个年代的人,而是说某个年龄阶段、人生阶断!
我本来还想接着说--比如人到中年很多梦想感到难以实现了,感到生活的实际与平淡,还有是婚姻的甜蜜期已经过去,一切都太熟悉、日子在重复,人会本能地希求得到些新的感觉,有人有了情人、有人离了婚、也有的婚姻名存实亡、夫妻同床异梦,也还有另外一些人因为继续进取,不断突破,有成熟感、价值感而有了精神上的寄托,找到了适合自已的充实方式……
可我后来这些话根本就没有说出来,他说着他自已的话,他说是想和我交流,实际上表现出的说话方式是只要我听他说,支持他的一切论点,我所有的话都不对,他都要否定。
我说:我的观点不一定对,但交流就是让我们把自已的看法都讲出来,然后讨论讨论,不是吗?
他又接过来说了很多,又想拿我为例子来比方,我笑了下说:
别拿我比了,刚才都比了一回了,这次拿你自已打比方吧,这样比较公平!——其实我这样说,是为了看他对此态度的反映,而公平不公平倒是小事。
他说:好吧,就拿张三或李四吧,这只是一个指代,可不是真的张三、李四!——这句话让我想笑,我忽然想到他现在是不是喝了酒了?--从他说话的状态来看,话比较多,有表达欲,不同意别人说的话,一再地解释、表白,这是一种单向的谈话方式,不是双向的交流,尽管他的舌头不硬,思路也很清晰,同时可以听出他还是有一定思想和阅历的人--我仍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喝了酒。
他后来的拿张三、李四打经方的话我听的泛泛的,因为和前面的话没有多少不同,只是用了不同的句子而已。
我不知该如何与他沟通,因为我在他面前无法进入他的话语之中。后来他说今天先谈到这儿吧,你什时候上班,我明天再找你谈!
放下他已经挂断了的热线,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自已,比如想交流这个问题的原因,自已内心有什么想法,现在的观念和以前的相比是不是正发生变化,他都不说,况且是在面对我这样一个不见面的陌生人的情况下。
我由此猜测,有八成可能他是个已婚的人、或者曾经历过婚姻;他的思想观念正被现在一些社会上流行的观念冲撞,内心有一点混乱与迷茫,而人是寻求意义的动物,做什么事是需要理由的--哪怕是自已给自已找到的理由;因此他并不是真想听我说谈么我的看法,而是想寻求一些理解和支持:支持他的观点,让自已感觉到--"我的想法和愿望是很合理、很正常的,不应当受到批判"--而这,正是他自已内心深处的挣扎。
这也许不是他自已能完全意识到的,而如果他是真的喝了一点酒,这不影响以上的判断,只会使他更有勇气讲出内心的矛盾,只是这个勇气还很不够--因为他在回避谈起自身,总是以他看到的、听到的、周围的现象做例子来说事。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不一定符合他的事实,毕竟我们的交谈--尤其是实质性的沟通还太少,因而我不在内心下这个定论,只是保持目前这种感觉,耐心地等他有可能再次打来的电话。
当然,无论如何,我都要祝福他,因为我感觉他是个有"心"的男人--他的电话也许不再打来,也许,只是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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