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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花 |
| 昨晚，梦见了海灵，便又想起了太阳花，虽然已经很多年没再见过她，也没再种太阳花了，但她却在我的记忆中越来越清晰。
认识海灵时，我家还在一个县城，八岁到十二岁，梦一般的年龄。我们同班，起初她并不引人注意，后来我发现每当下课，同学们都出去玩，她就站在门口，倚着门边儿或靠着被阳光晒暖的墙，默默地看我们。海灵很瘦，脸色有点黄，清汤挂面般的头发垂到耳下，也是黄黄的。没怎么见她笑过，一放学，她就背上书包急匆匆地回家。我家离她家很近，只需要穿过几排平房，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有点可怜。 我常找她一起上学，放学也一起回家。我问她为什么不跟同学一起玩，她说其实她也想融入其中，只是怕同学不喜欢跟她玩，她总觉得身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拉她，为什么会这样，她说不清。 海灵没有妈妈，只有重男轻女的爸爸、懒惰的哥哥和我很少见到的姐姐。每天都有一大堆事儿等她干，干完了才轮到写作业。我常看到她干活时，她哥哥却在一边听戏一边捉苍蝇，海灵为此也抗议过，可得到的是一顿训斥甚至打骂。海灵成绩不太好，我常给她讲题，讲我看过的有趣的故事，有时还把新作业本送给她。 她干的活我都没干过，我很乐意和她一起干。记不清有多少个傍晚，我们挎一个小竹蓝儿，一人拿一把小铁铲，蹦蹦跳跳地跑过居民区，到田野边上给兔子割草。她告诉我哪种草兔子最爱吃、哪种草不能要、那朵小蓝花叫什么名字……。有时，她突然停下来，伸手摘一枝我至今都叫不出名字的结着苞的草梗，让我细细咀嚼，那滋味淡淡的，有一种清香。我们吃得满嘴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出欢快的笑声。 夕阳西下，她的脸泛出少见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忽闪忽闪地，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海灵也很美。如果累了，我们就并排坐在田埂上，望着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雾蒙蒙的。有时，躺在草地上，我们唱起歌，歌声能飘很远很远。这样的悠闲总是很短暂，她总是不敢忘记还要回家干其它的活。 从她那儿，我还学会了怎样给兔子切草，要清洗、弄干、切细，她家的兔子可真金贵，比她得到的关照多得多。一次，给兔子切完草，我扭头看见后院一个破了的脸盆里开了好多花，白的、黄的、红的、桃色的。细而矮的花茎顶着一朵朵鲜艳的花，多么昂扬，像一个个彩色的小碗，静静地接纳我惊喜的目光。海灵说这些花是在一个墙根儿的拐角发现的，生命力特强，随便掐一点就能栽活，它叫太阳花，每天迎着太阳开放，花败了就结一个极小的棕色的苞，储满了比小米粒还小的黑籽，有些自已炸开，籽落在土里，第二年会长出更多的花。我蹲下来仔细地看，那些单层的花似乎比多层的还美，开得清清楚楚，就像海灵那张清秀的脸。 我也移种了很多，让它们开在我的窗台上。直到小学毕业，我离开那个县城时，仍没忘带着太阳花的种籽。它在洛阳的新家里落户，每天都鲜艳地开。 我后悔这几年没有再种太阳花，以至于海灵在梦中提醒我--不要忘了她！海灵，不会的，我怎么会把你忘记？！我这就去找太阳花，把它种在我的窗前，告诉她我的挂念、我内心的喜乐与忧伤，请你在远方静静地倾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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