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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与妻子并排走进了耳城大酒店。
宽敞的厅堂里已经有了不少人,有的嗑着瓜子,有的抽着烟,但脸上都飘荡着笑容。
我与妻子在门口交了钱,登了记(相当于买了饭票),携手走进了噼剥的瓜子声中,当然地笑容,也跑到我们脸上驻守。
可有可无的闲话中传来一声庄严的语调,新娘新郎到——,拖着长长的后音。众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了门口,灵活的脖子似乎安装了滑轮。探照灯似的眼睛在新郎、新娘身上来回扫射。不知不觉中羡慕悄悄爬上了依旧的笑魇。
早听别人说新娘漂亮,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美目流盼,丰满欲滴。新娘左手提着洁白婚纱的裙裾,右手挽着西装革履的新郎款款向我们走来。新娘一步一颤的尤物牵着我发绿的眼光,走向了主席台。我的眼光被晃动的头颅挡住了,我踮足,摆头,正欲继续跟踪目标,妻子歪头冲我不怀好意的微笑闯入我的眼帘,我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低下了头。
音乐低诉,主持人高颂。婚礼按既定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新娘和新郎正在专注地咬不知那一年流传下来的苹果。苹果闪动,新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过多的摩丝所致)“咬”在新娘的香腮上,引来一阵笑声。谁知新郎快速轻移朱唇,在新娘娇艳性感的唇上啪地一声,像盖章一样,留下一坚定而利落的吻。新娘在雷明般的掌声中浅露嗔怒之色,飞快地白了新郎一眼,脸色是绯红的。
我的屁股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我转头侧目,妻子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们结婚时,面对苹果我小心翼翼,生怕啃错了目标。越是这样笑声越多。妻子对我的拘谨很不满意。洞房花烛之下让我吻她,直到她浅吟低唱。还美起名曰训练我的大方。
我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腿。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筷子翻飞,杯子沉浮,大家都在努力吃回自己的门票钱。
新郎把盏,新娘握瓶,过来敬酒。我两杯酒下肚后,新郎小李正欲敬下一个,同事小王大声说,小李你敬泽哥两个不行,你们两个在一起住了三年的单身宿舍。说不定你今天晚上就要用泽哥教给你的招呢?最少三个!
泽哥我再敬你一个?小李拿着空杯子望着我问。
我还没说话,妻子抢着说,小李,你泽哥喝了很多了,你别让他再喝了。
是,我喝了不少了。小李你敬他们吧,还有很多人呢,咱们是谁给谁呀?我附和着说。
嫂子心疼泽哥了。嫂子你放心泽哥的酒量是我们处最大的,喝下这一杯我保证泽哥绝对不会耽搁今晚上的活,说不定这一杯酒下肚,活做得更漂亮。小王嬉皮笑脸地望着我妻子说。
去你的!小王,就你嘴贫,还不抓紧忙自己的事,我们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妻子抢白道。
来,来,泽哥。我再敬你一杯。小李说。
不好老是推辞。好,我再来一杯。
新娘正要往酒杯里倒酒时,慢慢慢!小李我觉得你这酒不该这样敬,小王又发话了,应该是你拿着酒瓶,新嫂子拿酒杯,是你的酒流到她的杯子里。大伙说是不是?众人起哄,连声说是。
我站着接过新娘递过来的酒时,闻到了一股撩人的香水味,瞥到了使我眼光变绿的那对尤物之间的幽谷,我的心一哆嗦,随之变得痒痒的。我一仰脖猛地把这杯酒痛快地喝了下去。
在门口与新娘新郎话了别,我轻飘飘地与妻子走进微风中。细细 的雨丝织在身上,舒服极了。
泽哥,打把伞吧。新郎在身后说。
不啦,我们家这么近,十分钟不到准能喝上家中的热茶,你让别人用吧。我边说还转过身来冲他摆了摆手。
小李,今晚上你要戒骄戒躁,千万不可犯了急噪冒进的错误。噢,别忘了穿防弹衣,严格按国策办事。小王的声音远远地飘来。
操,小王这小子真逗。我笑着低声说。
你喝多了。妻子双手缠着我的臂膀头靠在我肩头上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浅声说。
没有!绝对没有!应该说是恰到火候。回到家你就就知道了,肯定超出你的想象。
还说没醉,都说酒话了。
我现在是再喝一滴就高,少喝一滴则欠。已经达到了似神如仙的地步。这时候不论做什么,肯定能做到极至。估计王羲之的不朽名篇《兰亭序》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写就的。
快走,回到家你什么也别干,赶快到机子上写小说,说不定像《变形记》一样的名篇就此问世了。
我们家的机子不是坏了吗?
那你就手写呀。
不,不,这种良辰美景怎能错过?我要用你这台机子,抒写传世之作。
我转目侧视,见一片红晕飞上她的脑门。
我掐死你这老流氓,你这胡说八道的醉鬼。妻子边说边用力掐了我的左臂。
我挣脱她的手说,你战前削弱我的战斗力居心何在?
呼得一声,一辆小车从我们身边飞驰而过。
我停住脚步,回身等妻子。妻子紧走了两步,与我并排。我说你走在里面,别让车撞着你。
还是我走在外面吧,我的神仙同志。你走路歪歪斜斜的,我不放心。说着走在外侧把粉嫩的右手插在我的裤兜中,在里面与我的左手交叉相握。
秀发般的雨丝在微风的吹拂下,像淡淡的雾。低头与她的妩媚的眼睛相对,心中又涌起一阵幸福与骄傲。幸福,因为她是我的,骄傲因她的美及在婚宴上作为妻子的仪态。此时,我们私生活中的片断突然像星星一样在我的记忆深处闪亮。远游前的叮咛,毫无来由的担心,呢喃的软语等等一起催动我的血液向心中淌来,我温暖无比。在这一刻我对爱的了解更深了一层。爱,就是严冬中的棉被,它毫无保留地整个向爱人扑来,把你捂得严严实实,使你在其中暖融融的,幸福异常。
凉滋滋的秀发拂过我烫烫的脸颊,一阵更为温柔的快乐从我心中迸出,随同温暖的血液在我的动脉里流着。我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她轻轻向我靠了靠。一接触这音乐般的,奇异的,芳香的身体我周身的情欲更强烈了。
我裤兜中的左手中指轻轻动了三下。妻子抬起红似桃花般的脸,用微微泛红的迷离的眼睛斜了我一眼,随之她的中指和无名指轻轻夹了三下我的中指。我现在处于冲动和情欲的狂热中,我急于想从灵魂深处对她发出呼喊,急于把她的身体搂在怀中,急于制服她。
心中火烧火燎。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当我行至一音像商店门口时,突然止住了脚步,面对着商店,旁若无人地流起泪来。
为了爱,梦一生
这是疯狂还是缘分
爱你有多深
就是苍天捉弄我几分
.......
当这几句歌声钻入我的耳朵时,我猛一震,像钉子一样被钉在了门口,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因为我猛然想起一位女孩。
我说你喝醉了,你还不承认,走走走,我们回家。妻子边用餐巾纸给我擦泪边说。妻子像领着受伤的孩子一样扶着我往家走去。身后传来的曲子是:梦里的余温 够我抵挡那世间寒冷。
(二)
我接过妻子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之双手捧住眼睛和额头。妻子给我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自己捧着心爱的诺亚口杯坐在我的旁边。
妻子不问也不催,她好象知道我今晚要和盘端出。
我双手插进头发从前到后捋了一遍,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这首《为了爱梦一生》,使我想起一个女孩。十年前认识的。老婆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这你能感觉得到。就因为太爱你了,所以这个女孩无数次到我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我今天说了希望不要影响我们的关系。
那年我高中毕业。就是1990年。八月上旬我到耳城三中去拿北师大的录取通知书。那时通知书寄到学校。你是知道的从我们阿镇到耳城现在每天只有一班车,那时一班也没有。要到9公里外的贝镇赶车,这9公里还全是土路。
那天上午不到9点我就到贝镇了。在车站存好自行车,刚好有一辆路过的中巴停在路边。胸前挂着钱包的小伙子一手抓着车门,一只脚踩在车上,身子在空中悬着,正在高喊,耳城!耳城了!
我边跑边问,有坐吗?小伙子斩钉截铁地说,有坐!
哪里有坐。我被塞进中间的过道中。众人的抱怨声中又一位漂亮女孩塞在我前面后这辆破旧的车才哼哼着艰难地动弹起来。
这个女孩我认识。她就是我们的邻居凌凌,阿镇门市部的邻居,她的凌凌打印社在我们家五金门市部的左边,紧靠着,就是现在二瘸子买烟酒那间房。
虽然我们是邻居,但我们从没讲过一句话。因为她的名声在小镇上很不好。好象我娘生怕他这个宝贝儿子被这个小骚货迷住了,在我们面前经常说她的坏话,每当她从我们面前走过,母亲在她身后就会恶狠狠地小声说,害人的狐狸精!
她是狐狸精我知道,并亲眼见过。
我小学的同桌立强,因他爹是镇供销社的主任,在我们学校很牛比。尽管学习不好,还是当了班长,对同学们吆三呵四。但他从不支派我,因为我经常考第一,是老师的红人。他经常给我吃块糖和山楂丸,吃人家的嘴软,我经常给他做作业,我们建立了很好的友谊。记得在三年级时,我们还说了,苟富贵,毋相忘之类的话。初中三年级他就接他爹的班,吃上国粮在供销社站柜台卖东西了。
高二暑假的一天中午,我在口村的家中正在作排列组合题。立强穿着红衬衣,雪白的裤子,梳着倍亮的背头,双手揣在裤兜里,吹着口哨,来到我的面前。拿起我的书翻了翻说,
我一看到这玩意就头疼。怎么样?明年有戏吗?都说进了耳城三中就是半个大学生了,这话对吗?
我说,尽力吧,不过三中的升学率每年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唉,听说你们耳城的女孩很漂亮。
我不觉得,就是她们的衣服比我们这里的女孩漂亮一些。
听说,现在的高中生谈恋爱的很多。
没有吧,为了高考一天忙得要死,那顾得上这些呀。
人家冠城一中,天还没黑就在操场上亲嘴。你这书呆子,就是有你也不会知道。唉,你这样一天到晚学,效率不一定高。明天中午1点钟我女朋友到我住的地方来,你要不要去看看,调解一下。我女朋友很漂亮,有点像张曼玉。你去不要声张,悄悄地在窗户后面看,明天我把窗帘留一条缝。
我哪有时间呀。
不管你去不去,缝,我给你留下。走到门口又回身打了一个响指,色眯眯地笑着说了一句,绝对镇住你。
我本不想去的。为保住全班前5名,那时我把全身心都投入到学习中了。因为只有前五名的学生考全国重点才有把握。可他说话的语调、表情及内容无不强烈地吸引我。因为那时我纯得像天空中的一片雪花,一点温度就能融化,一丝污浊就能玷染。还有一点你知道,我比较喜欢张曼玉。
那时你就暗恋上张曼玉了?妻子打趣。
不是给你说过吗,自从初三看过新龙门客栈后就喜欢上她了。
我说你是情种你还不承认,种种迹象表明你是一个大情种。妻子笑着说完后,拧开诺亚口杯喝了一口水。
我一下傻在那儿了。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我看到赤身裸体的立强穿着尽显的根根肋骨,趴在一位女孩身上,女孩双膝跪在床上,两手支床向前俯趴着。女孩很白,很丰满。那对尤物像两只我们食堂卖的大馒头一样,倒粘在她洁白的胸脯上。随着立强的运动而前后有韵律地富有弹性地摆动,叫声更是一声紧似一声。
我的头翁翁只响,太阳穴突突乱跳。所有的血液全集中到心脏上,我像喝醉了一般,神志有点模糊了。回去时走了很远了,才想起自行车还在门口放着呢。
在中巴车里,这个叫凌凌的女孩就在我的前面,和我紧紧靠在一起。说她是女孩,她其实已经不小了,那年20岁,比我大两岁。
那天车很挤,我后面的一个小伙子说,司机你们干脆把我们打成捆横排起来算了,那样装得更多些。他妈的现在一口气都喘不透,只能半口半口喘。
你能想象得出有多挤。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能与那个叫凌凌的女孩前胸贴后背。你不知道我的心跳得有多快,我是第一次与一个女孩如此亲密接触。尽管她名声不好,但她的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白皮肤及性感的身段无一不透露出女性迷人的魅力。
我那时觉得胸涌澎湃,脑袋发胀。上车不一会儿,我脑门上就爬满了汗珠。闻着她的体香和秀发的混合味道,我的小和尚早已怒发冲冠,跃跃欲试了。要不是我的右手在裤兜中老老控制住,早跑到外面惹事生非了。
在这种场合你不可能不想起曾经为之自渎过无数次的尤物。我想着它的形状,颜色,以及它的摆动。它现在是近在咫尺。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窗外绿油油的白杨树,哗啦啦泛着阳光独自歌唱。车上的人有的在闭着眼睛,有的望着窗外。大家都懒洋洋的,根本没人注意我。我假装从左边看到右边当眼光行至她的肩头时,我耷拉下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我瞟到黑色背心下一条曲径通往深处。我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没人看到我。渐渐放大了胆量,仔细端详了摆在我面前的细腻象牙色的玉臂,雪白的肩头。在她左肩上还有一个小红点。
我发痒的心中,有一种干渴的感觉。脑海中一个强烈的欲念出现了,我想摸一下前面的女孩。这种念头吓了我一跳。我知道这是流氓行为。一旦女孩喊出,说不定北师大不会录取了。谁会要一个流氓!这欲念像被手掌堵住的流量很大的自来水龙头,刚压下去,它又从一侧更猛烈地喷出。也许女孩不言语呢,在这么挤得车上碰一下很正常。对,我先装作无意的碰一下,如有反应,我就说不是故意的。就一下。
我把扶在车座靠背上的左手拿回我的侧边。在那种状态下,睡着了依旧会保持原样,根本不用扶。我准备行动了。那时我听到了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我颤抖着的左手手背轻轻碰在她的臀部,像碰到高压线一样,迅速缩回。眼光贼一般扫射了一圈众人。只有一种热热的感觉,比我想象的差得远了。但我也有一重大收获。
就是女孩毫无反应。就在这种毫无反应的状态下我慢慢地得寸进尺。
左手的手指而后是手面挨在她浑圆的臀部上。接着轻轻抚摩,撩起她的碎花蓝短裙以手抚摩细腻的滑滑的凉凉的大腿。最后发展到,我端正了身位放任小和尚整个前面紧紧地贴在她的臀部以上部位,一直到耳城它始终处在怒吼的状态。女孩不但没言语一声,后来还费力地移动身躯搓了几次小和尚。我感到了她的呼吸急促,她轻微的战抖。我更是像被点燃一样,浑身燥热,只想把身上的衬衣撕成碎片。车窗中我的影象是红红的脸膛,红红的眼睛。
下车后,她边撩起脸庞的长发挂在耳后,边万种风情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急遽红着脸垂下了头。
(三)
我起身吐出嘴中的茶叶末,妻子双眼怔怔看着我,像不认识。
我又咕咚喝了一口水,稳定了一下情绪接着说。
回到阿镇我继续帮家里看摊子。白天父母来阿镇经营。晚上我一人住在门市部。那一段时间我成了我们镇上的新闻人物。都说我考上北京大学了,他们不听我解释,还说北大北师大都一样,都是北京的大学。祝贺声,赞扬声不绝于耳。门市部人来人往非常热闹,生意也不错。父母整天面带笑容,我的欢乐也是充满了胸膛。不久我发现我的心中有一点地方,留给了隔壁的凌凌。我有意无意地在留意她。
那次亲密接触之前,她以穿深兰色、黑色衣服为主。长至腰际的披肩发常常遮住脸面,走路也是无精打采地低着头。我高考完的第二天,到镇上帮父母买东西,中午斜对面的小伙子小马指着她的背影说,看看这朵花,蔫了吧。女人一旦吃惯了这口,没人浇灌准蔫。一根烟工夫后,当我问起我同学立强时,小马说立强向人炫耀自己的魅力,事情败露,半年前被发配到冠成西边一个偏僻的小村了,离家有一百多里地。
之后,我发现她的衣服又鲜艳起来,人也精神起来。长长的秀发不时地在脑后变着花样。路人为之驻足,为之注目,眼中放射出的是淫邪的光。我觉得她的变化都是为了我。我还注意到她故意经常从我门前过,以前给她帮工的小薛独自挑水,现在是她们两个抬,说着笑着,每走到我们门前她准往屋内瞄,如赶上我的眼光,就多停留一会儿。没几天,两人居住的小屋,留下了她一人。每当太阳落山时,小许都会留下一串笑声,消失在夕阳中。那次我正往屋内收拾外面摆的东西,她扯着嗓子对小许喊,明天早上早点来啊!声音是冲着小许,可眼光却拐到我这边来。
我永远记得她给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买几个钉子。一天中午我一人正在屋内看书,听到了这句话,一抬头,是她。我的脸马上红了。
要几公分的?我站起来紧张地说。
我也不知要多大的,就是钉在墙上挂个记帐本什么的 。
两寸的就行了,要多少?我边走过去给她拿钉子边说。
两三个就够了。晚上就你一个人住在这儿?
是。我吃惊地看着她,她低下了头。
当我把钉子放到她手中时,我看到了汗汗的手和跳动了一下的左眉毛。
那段时间我很想和她做爱。夜阑人静时,她的各种形象成了我自慰的动力和目标。
这一天,在阿镇放露天电影的那晚终于到来了。
那天晚上演 了两部片,一部已记不清了。另一部是《被爱情遗忘的角落》,这部我是不会忘记的。因为里面有使我震撼的内容。
岑寂的夜晚,月亮是那样明,在城中我从来没见过那样明亮的月亮。我当时觉得那样的月光下,可以读书。我用两盆水在门市的后院中冲了个澡,且感到微微的风中有了一丝凉意。我在常娥姑娘的凝视下,赤身裸体与我的小和尚嬉戏玩耍起来,凌凌和电影的女主角在我的脑海中交替出现。
忽然,一种声音惊扰了我。哗啦啦从我们后院的左边,飘过一张纸来。白色的,晃晃悠悠,着了地。我急忙捡起来,凑到灯光下一看,只有有一行字。
我现在遇到一道难题,你能帮我解吗?秀才。是用打印机打出的二号字。
我把这张纸紧紧贴在湿漉漉的胸口。我扬起头,闭起眼。我觉得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我知道这么晚了,要解的难题是什么。
期盼了很久的事情,真的出现了我却犹豫起来。
五分钟后,我就穿着内裤站在靠墙的椅子上了。我的腿开始发抖,那时我还想到了于连。
爬上砖墙,我惊呆了。只见一丝不挂的凌凌在后院的中央亭亭玉立,雪白的肌肤在皎皎的月光下,好象发着幽幽的光。开始她双手捧着脸,我傻在墙上盯视,俄尔她缓缓向我走来,我反应过来,一低头见靠着墙已放好了一把椅子。我翻身跳到椅子上。一只手把我迎了下来。
我的两脚甫一粘地,她就紧紧把我搂在怀中。紧接着疯狂的吻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脸上和唇上。
进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急不可耐地研究了一番她的尤物。美极了。外部浑圆,流向手掌的外形奇异异常。
我在她的引领下正要入港,突然她说,慢,先别慌。让我看一看。看后她笑了。
笑什么?我紧张地问。
她说,听别人讲十个鸡鸡九个歪,剩下一个不歪是秀才。我想证实一下。依旧笑着。
我问她,歪吗?
你是个名副其实的秀才。她如实答道。
以后每天晚上我们都共同制造一种由不得己而发的天籁之声。且双目闭起,享受起那让人叫出声来的狂欢极乐。我在那声音的流动中爱抚着她的身体。大海汇集成无限,远远退去,又急急卷回,如此往复不已。
我的那套手揉捏团搓,嘴啮咬吞食就是那时学的。
那段时间来自我们身体内部的声音就是要!要!要!。一而再,再而三。双双被一次次引向极乐之境,抛在快乐的汪洋之中。
大海是无形的,无可比拟,简单极了。
(四)
妻子开始猛喝水,喝了一杯又一杯。且面露愠色。
我停了一会儿,转头对她说,老婆我今天没喝醉,我保证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我觉得如果不说实话还不如不说,如果那样我谁也对不起。况且,今天是礼拜天,是我们的实话实说时间,我们有约在先实话实说期间是不能生气的。
为和中央保持高度一致,每个礼拜天的十点以后,是我们的固定节目是实话是说。我们双方总结这周自己犯的错误,指出对方的不足。这项活动有两条原则:一,必须说的是实话,二,问题再尖锐也不能发脾气。
少废话!你赶紧说吧。妻子说。我又看了看妻子,却也没发火,只不过说话的声音有点高。
我现在就说说那间小屋。这间小屋在北京市的正北面,立水桥附近,是一民宅。她来北京的第三天带我来到这里。那天我们吃过晚饭,她拎着从我们女生宿舍拿回的日用品说,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很好玩。我问去哪里?她说走到你就知道了。我们从铁狮子坟出来,走到北太平庄乘387路车到亚运村转358,过来北苑,我望着窗外荒凉萧索的野外冬景疑惑地问,
你要带我到哪去?
把你卖了,快到了。
在立水桥车站下了,又走了10分钟。我们来到一个村庄的农户家。一位老大娘给我们开了门,这是一个农家小院三间砖房,外加连着厨房的大门。她在我吃惊的眼光中掏出钥匙打开了西面那间的门。就像进自己家一样随意自然。
进屋,拉灯,插门。一头雾水的我随之接到她疯狂的吻,长长的吻之后,我们坐到床上。我紧张地打量房间,宽大的双人床上,叠着两床崭新的被子,其中一床像玫瑰一样鲜红。床边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朱红色的不很新但很干净。前后的窗帘是透着喜庆的大红底色。靠门边放着两双棉拖鞋。床对面的墙根一个蜂窝煤炉子冒着幽幽的蓝光。炉子边上是一对红色高级暖壶。
我看着这个房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喜欢吗?她笑嘻嘻地问。
这是谁的房子?
我们的。至少这一个月是属于我们的。
我们的?
这两天我说自己到街上转悠,实际是租房去了。北京的房子太贵了,只有郊区的便宜一些。屋内除去床,桌椅,炉子。剩下的东西都是我买的。喜欢吗?
还可以吧。我们女生宿舍不是很好吗。干吗还出来租房子?
你们女生宿舍一点都不好。和她们住在一起很不舒服。再说在北京不能和你住在一起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说着就抱紧了我。
你想了吗?我故意逗她。
想死了。我在老家没觉得什么,可是一到北京,它就一开一和,流了很多水。你到火车站接我没感觉到我的手心全是汗吗?
让我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
很快我们就合二为一了。
她的声音很大,我顺手扯起枕巾塞在她嘴里。她一把拽出来,呻吟着说,这个院里就老两口,住在东边那间房,隔着中间客厅他们听不到。再说,老太太的耳朵还不太好使。
事闭。我躺在床上,猛然想起,这间房布置的很像老家的新房。
在这间小屋居住的时光是快乐的。她说,她又体验到了真正的快感,那是一种要死过去的舒服。
我每天下午放学后赶回去吃晚饭,早上五点钟她就起床,为我做早饭。我说我可以赶上学校的早餐。她说,劳累了一晚上了,怎么让你饿着肚子走。吃了早饭,她坚持把我送到车站。傍晚准时来接我。
近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基本上是在这间小屋里度过的。礼拜六、礼拜日也蜗居其中。只有一次,来后不久的星期天我们出去玩了。这仅有的一次,却是不欢而散。
快爬到山头了,她拉住我说。山上风大,来,我把脖子上的扣给你系上。我看着她头上的汗珠和嘴里呼出的白气,心中热热的。你不知道,我身上穿的这件方格呢子大衣是她昨天给我买的。她说,我们宿舍就我还穿着过时的灰色布大衣。而我今天注意到她身上穿的红色羽绒服也已很旧了。
我双手揣在呢子大衣暖暖的口袋中,站在褐色的香山之巅,心中失望极了。我本来是兴冲冲带她来看红叶的,可望到的是大片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瑟缩。我这时才想起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句。现在是十一月初,正是万物肃杀的季节,那来的红叶。
对不起,现在没红叶。我望着她红红的脸蛋说。
没什么,什么红叶不红叶的。你没看到我很高兴吗?我们爬得太快了,我有点累,我们歇一会吧。
我们并排坐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她继续说,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在哪里,我都会感到很幸福。你不知道,你来北京后,我是怎么过得。吃不好睡不安,整天想你,你的形象时时在我眼前晃动,可我又摸不到。我有时觉得我是在一个无底的峡谷中急速地坠落,想抓住什么东西,可就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抓不到。我还经常梦到你,每次都是哭着醒来。打字也经常出错。分开的这两个月,我觉得像二十年一样漫长。这两个月我瘦了10斤。我那时仔细看了看她,确实眼窝深了一些。能和你在一起,你体会不到我有多高兴,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景致。
正说着呢,突然她一歪头,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并发出了两声呕呕的声音。
我急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种不祥的念头把我抓住了。因为我们从来没用过套子,她说那样感觉不好。她说她已吃过药了,可我亲眼没见过。
你怀孕了?我吃惊地问。
她揩好嘴。羞涩地低下头。似乎还带着幸福的微笑。倏忽,恐惧跳到她脸上
我的头一下大了。
我冷冰冰地说,打掉他。
不,我想生下来。
生下来,那怎么行?我有点愤怒了。
我不会连累你的。这个小孩我自己养。
不会连累我,说得轻巧。还在读书,就有孩子了。学校听说了怎么办,我家里人知道了怎么办?我也不想我的孩子生下来就缺少父爱。我的声音很高。几个穿得像狗熊一样的游人远远地朝我们这儿张望。
我本想在老家随便找个人结婚,把孩子名正言顺地生出来,这样孩子以后也不会受歧视。可我想在找人之前,我一定要见你一面。就见一面我马上回去找人结婚。可见到了你,我又想和你再做一次爱,就一次,最后一次。谁知做了一次,又想第二次。她含着眼泪望着远方说。
你给别人结婚,可生出来的孩子像我呀!
我就要他像你。像你一样帅,像你一样有才华。这样我会觉得你时时在我身边,我才能活下去。她边说边呜咽着抽泣。
你疯了。
我没疯。一旦你真爱了,你就能理解我。
回去的路上,整整一晚上,我没和她讲一句话。我为这事愁眉不展。
第二天傍晚我在车站没看到她的身影,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进了屋见她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脸很苍白,一看到我她就哭了。
我今天把孩子打掉了。我们的孩子......她泣不成声。
我心中一喜,走过去坐在床边,用手给她擦着泪说,别哭了,别哭了,哭坏了身体。
她哭得更伤心了。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千万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看到你皱着的眉头,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疼。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可以做。
不哭了,不哭了。我苍白地安慰着。
她继续哭。我什么也没了,我什么也没了。
我言不由衷地说,别哭了,还有我呢。
她抽泣着张大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看了看我说,不,不,你不属于我。我们的距离太遥远了。今后你结了婚,成了家,别忘了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的泪珠滚到她苍白的脸上。
妻子抽了一下鼻子,用餐巾纸在脸上擦了擦,带着哭腔问道,你爱她吗?
18岁的泽遥是个极其自私自利的混蛋,他只爱他自己。所流泪之只是刹时的感动之泪。
我给你说了下面这件事你就知道那时我有多自私了。
一天晚上,吃过了晚饭。我就张罗着打牌。
小胡问,泽遥你不去你舅舅家了。
不去了,我舅舅家来客人了。
他们将信将疑。他们对前些天来的那位漂亮表妹的身份、只住了三天就回去了及我现在住在舅舅家等一系列问题将信将疑,但又没有证据。
那天我不想回立水桥了。因为凌凌身上来了。身上来了不能做爱我还回去干什么。我没回去,也没给她说,这是白天突然的念头。我当时觉得我想怎么就怎么,没必要给那个说。
12点多了,我们打得正起劲。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话语。泽遥在吗?
我一下冲了出去,没问青红皂白就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让你到这儿来吗?
你没回去,我担心你出了事。她嗫嚅地说。
好事的同学把头伸出来,呲着牙冲我笑。
我当时想,这次同学们不再将信将疑,而是确信无疑了。
我更加充满了力量说,我就是死在外边也不用你管,你给我走!说完我气呼呼地回寝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其实那时,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泪花。但我关心的是,这下同学知道了。
三天我没回去住。第四天我估计她身上差不多完了,便心平气和地蹬上了387公交车。远远地见她一副焦灼的神情,冲开过去的358张望。
我下了车,看到她脸唰地红了,泪水马上溢满了眼睛,嘴唇在轻微哆嗦。
在回小屋的路上,她一蹦一跳的,说她有喜事了,让我猜,我想着她的身体胡乱猜了一通。她说猜不到,到家再告诉我。
一到家,她就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根说,我找到工作了。
我第一反映不是喜,而是一怔。
她可能没有发现,预想的笑容。马上问,你不高兴。
我懒懒地说,高兴,高兴。什么工作?我问。
到一家歌舞厅当歌手唱歌。
我忘了说,凌凌原来是冠城豫剧团的花旦演员。她八岁时就被选进团,那次全县只选了三个女孩。我说她漂亮一点也没说谎。后来,剧团维持不下去,解散了,她才去学打字,在阿镇开了一家打字社。所以在她身上农民气质也很少。
去应聘的五十多人,就选上我一人。她有点自豪地说。
他们说我,歌唱得好,表现得体,落落大方。他们不知道我是科班出身。口气中有点得意。
她还兴高采烈地谈起应聘的趣事,一个女孩这么冷的天气,在现场穿露背紧身衣。
吃饭时我问她怎么想起在北京找工作了?
她喝了一口汤说,作了人流后,我想,孩子不能要,怎样才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长些呢?我先是想在北京租个门面,开个打字社。结果走了很多地方,不行。北京的门面租金太贵。一间小门帘一年的租金近十万,我的妈,我到那里偷十万去。
后来我就想到了找工作。北京太排外了,一个饭店的服务员也要北京户口。你不知道我这些天白天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得?你不是说,睡觉买菜做饭吗。
我哄你的。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到市内,买报纸,打电话,面试。凡是没注明必须是北京市户口的我都去试。这一段我走了很多路,北京我都快摸熟了。
明天他们就让我去上班,基本工资800元,还可得很多小费。我上了班,就不用你们家给你寄钱了,我供你读大学。她说完高兴地啃了一口馒头。
我一边呼噜呼噜喝汤一边想心事。
她问,你不高兴我找工作?
我说不是,我有点不舒服。
晚上我们很早钻就到了被窝里。我问她完了吗?她说完了。第二天,我看到套子上的丝丝血迹。
做完了爱,我睡不着。她常住北京我们的关系怎么办?断了,能断得了吗?她如果与我一直这样下去,老师同学早晚要知道。我很喜欢我们班的小孟,这种状况我怎么能追她,如果她听说了这事我还有戏?老家的人如果听说我和她住在一起,还不炸了锅。把我爹我娘非气疯不可。不行,不行。一定得想办法让她走。硬撵,太无情无意了,毕竟这么一场。......慢慢的我想出一个说法。
第二天吃早饭时,她高兴地说,今天我就要去上班了。
我低着头,有点紧张地说,我觉得这个工作对你不合适。
她睁大了眼睛问,为什么?
我说,歌舞厅,歌舞厅是什么地方?是黄色场所。里面乱七八糟,乌烟瘴气,什么人没有?
她说我看着他们那地方挺正规的。
哪个歌舞厅写着此处卖淫。那地方,好人也会变坏。
她说,我只是唱唱歌,不会有什么事吧。
到了那地方还由得了你。哪个落水女子不是开始在边上转,最终身不由己,滑落下去的。
我先上两天班,看看情况,不行再辞职。
我脑中马上闪现,如果不象我说的,真的很正规怎么办?
有时上贼船容易,下船难。再说我不希望我的女人,是一位卖唱的歌女,我第一次说了我的女人,以前从没说过,好象后来再也没说过。
她傻傻地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张着嘴。
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大主意你拿。你想在北京找个工作我支持你,但你找个正经工作啊!我知道她在北京再找一个工作会非常难,几乎不可能,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喃喃自语,你不喜欢我作歌女,你不喜欢我作歌女。
我边穿她给我买的呢子大衣边说,你的事我不干涉,我的意见仅供参考。说完我就跨出了小屋。我走出很远了,她又拿着她给我买的围巾追出来,而后一直送我到车站。
傍晚回来,进门之前,我还在想,今天是礼拜五,明天去哪儿玩玩,补偿补偿。我也觉得我做得有点过分。我也料到她不会去上班。我知道她很在乎我。
她果然在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她已收拾好了大包小包。
我望着她郁悒的面容问,怎么回事?
我想明天回去了。租的房也快到期了。
再玩两天嘛,我在路上还想,明天带你去天安门呢,来一躺北京哪里都没去玩。
天安门我找工作时从那过过好几躺。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哪里都不好玩,哪里也不想去。
晚上做爱时,她眼角挂着泪珠。
我一觉醒来,伸手一摸没摸到她,睁眼一看,她在灯光下炉子旁,流着泪烤衣服。
我披上衣服,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她一手抹了一下眼泪说,没什么。我见你的棉毛裤脏了,给你洗了洗,你明天还要穿,反正也睡不着,准备把它烤干。现在烤得也差不多了。你去睡吧,别感冒了。
你哭什么?我心里涌了一股热流,而后问她。
我舍不得你。说着一下抱住了我。
我们又疯狂地做了一次爱,她一直哭着。
我也有点伤心。我说,你不想走,就再找找工作看。
她偎依在我怀中呜咽着说,我还是走吧。走了好。
她抓过枕巾,擦了一把脸哭着说,我不哭了。又不是永别。
她闭上眼睛,静了一会儿。睁开眼说,我给你唱一首歌吧。这首歌是我在歌舞厅应聘时唱的,他们都说好听,我要你听听,是不是真的好听。她清了清嗓子说,我要坐起来唱,躺着唱不好。她披上羽绒服,往胸口拉了拉被子。在这个深冬的黎明唱了起来。
为了爱 梦一生
这是疯狂还是缘份
爱你有多深苍天捉弄我几分
不能想 不敢问
是我太傻还是太真
狂乱的夜晚
有能留住多少个春天
为了爱 宁愿不醒来
再多苦 我不在乎
唱到这里由于哽咽她一度停了下来,那时我的泪水也禁不住像蚯蚓一样慢慢爬了下来。
擦了擦脸她又唱起来。
为了爱 这场梦吹不散
情愿 用一生等待
为了爱 梦一生
悠悠荡荡 几番浮沉
梦里的余温
够我抵挡那时间寒冷
我唱完后擦去泪水,对老婆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不自觉地唱起来。
她唱这首歌时,我在她脸上读出了,悲戚、绝望。但最多的是无奈。那时,不知怎么恐惧渐渐攫住了我的心
(五)
屋内静悄悄的。我低着头不说话,妻子也在握着杯子沉思。只有窗外的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传来。
过了一会儿,妻子幽幽地问道,泽遥,你说我爱你吗?爱,我回答。
那你觉得,我和你那位叫凌凌的女孩谁更爱你呢?
我不知道,我们两个是互相了解的爱,而她的爱带有崇拜的性质,就因为我们有距离,所以她才如此爱我。我有个比喻不知道恰不恰当。我觉得你我的爱,是一种在严冬里互相掖掖被角的爱,而她的爱是扑到你身上,用自己的整个身躯为你取暖。所以我们能长久,而她的爱注定成为悲剧。我对她只说过一次我爱你。但就是这一次,我也不知道我是发自内心的爱,还是出于感动。
她离开北京后,我梳理了我们的感情。我想渐渐疏远她,最后达到分手的目的。所以当我们系里组织学生寒假到贫困山区搞调查时,我第一个报了名。我调查回来,收到了很多信。都是她的。差不多是每天一封。写得凄婉哀绝。我还发现字迹比原来漂亮多了,一笔一画很有点书法的味道。语言也流畅多了。我对她的进步很吃惊。我给她回信,说我去调查了,大致讲了一下情况,说以后不要写这么多信,以免引起同学的疑心。
为了逃避,暑假时我又准备找理由不回家。可家里来信说,必须回去,一是,一年了没回家,家里人想我;二是,爹的身体这段不是很好。
假期中,我又被派到门市部值班。晚上独自一人住在那里。白天我和凌凌还是装作不认识不讲一句话,不过我注意到她又瘦了。晚上我抵御着来自内外的诱惑。头一星期,不管是她扔纸条,还是隔着墙小声叫我我一概不与理睬。
不知是我回家的第七天还是第八天,她翻过墙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哭着说,我知道你想和我分手。我也想成全你,可我管不住我自己,我疯狂地想你。这样思念地活着,还不如死了。
本被强烈压制的欲火燃烧了。突然她提出要回她的房间,她说她要找过去的感觉。我们翻到她的院中,蹑手蹑脚进了屋内。屋内发生了很大变化,最让我吃惊的是,添了很多书,我看了看大多是文学书。你是知道的我在师大读的是中文系。这些书很多是我曾提过的。
大海又来到我们的身边,我们一起冲浪,快乐!以后天天如此。
在我返校的头一天晚上,我差一点命丧情海,我却浑然不知。
在我们做爱之前,她说她要好好看看我。从头倒脚,看得很仔细。对小和尚更是关爱有嘉,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这次做时,出现了奇怪的现象,她一声不吭地大睁着双眼看着我,我加快了频率,她也毫无所动。正在这时突然停电了。
只听她说,唉,这是命啊,任命吧。
我只顾陶醉了也没怎么在意。
黎明时分我穿好衣服要走时,她说,我再求你最后一件事行吗?
什么事?我问。
她说,明天我送你去贝镇赶车。
这怎么行。每次都是我堂弟去送,让你去送,我们的事情不暴露了?
我想好了,你让你堂弟送到你潘庄,就说你潘庄的同学有摩托车,让他送你去贝镇。昨天下了一天雨,路刚好不好走。我提前躲在潘庄等你。我以后不再找你了,我也应该知足了。今后再苦,我一个人承担。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我想为你多做点事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六)
路果然不好走。只能骑一段,推一段。骑时她在我身后紧紧搂着我,走时就在我旁边默默地走着,不时擦一下眼睛。
当我们穿过三里庄时,就是离贝镇一公里的村子,在贝镇的南面。街道很不好走,我骑不动下来推着走。迎面两位小伙子东一晃西一歪地费力地骑了过来。我怕碰着,还有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可后面那位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我的车子上。
他连人带车子咣的一声摔在我面前。
他妈的瞎眼了你,这么宽的路不走非往我车上撞。边从地上起来边说,说话语调不清,一听就知道是个醉鬼。
凌凌马上气愤地说,你才瞎了眼了呢,是你撞的我们。
我说别理他,是个醉鬼。我们走,正当我要绕过他时,他骂着冲过来朝我当胸就是一拳。
我还没还手,凌凌一下把那人推倒了。
他躺在地上还在大骂,这个小婊子竟敢打老子。
我推车就跑,那人一把抓住了我的车后坐,我努力掰他的手。
正在这时,我听凌凌大喊,躲开。接着她哎哟一声倒在我身上。她这一刀是替我挨的,本来另一个人是冲我刺来的。
我抱着她向贝镇医院跑去。刀在她胸口插着。
她躺在我怀里,竟露出了微笑。她说,这是最好的结果,我离不开你,离开你的日子苦不堪言。昨天晚上我做爱时,我准备触电,和你一起死亡。裸露的线头我都准备好了,就在我的床头边上,我一伸手,就能摸到。可看到你活生生的,那么幸福,我狠不下心,迟迟动不了手。我正在犹豫,突然停电了。我想,算了,是老天爷不让你死。就打消了那个念头。我太爱你了,你不恨我吧?
我流着泪,边呼哧呼哧跑边摇了摇头。
别跑了,可能扎在心脏了。其实我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了,我无数次幻想,有人向你开枪,我挡在你的前面。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泽遥,有一件事我必须给你说一下,我可能不行了。我不想你恨我,哪怕是半点。那次我到学校找你,不是想在你同学面前公开我们的身份,我更不是故意让你难堪。你不知道那天傍晚我在立水桥车站等你回家吃饭,一直等到你十点多。我忽然有一种你出事了的感觉,我非常着急,所以没吃饭我就赶来了。没想到惹你生这么大的气。对不起啊。你不知到那天晚上我走在路上怕极了,我恨你,发誓再不理你了。那晚走到家快三点了。第二天早上,我就想你想得不行了。
对不起,凌凌。我不是人。凌凌我爱你。我有点语无伦次地说。
忽然,一直没有流泪的眼睛,挂上了泪珠。
亲爱的,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我盼它盼了整整一年。我不知到你到底爱不爱我,我有时期盼你说出这句话,哪怕是你为了哄我高兴而说,我也会狂喜的。可你一直没说。今天你说出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幸福。我觉得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能为自己心爱的人去死,是最幸福的。
别哭,泽遥,你哭我心疼。
她的眉头皱了皱,眉尖蹙了蹙。静了片刻。
忽然,她说,亲爱的,我给你唱首歌吧。
为了爱 梦一生
声音越来越弱,当唱完梦里的余温 够我抵挡那世间寒冷这句后在我怀中停止了呼吸。
妻子听到这里,气冲冲走进了卧室。
我觉得我心里清醒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一丝担忧在心中轻轻掠过。雨还在下。
我喝了几口水,定定了神,起身来到窗口。
望着漆黑的夜,我又想起了,在我脑海中翻腾了上亿遍的话语。能为自己心爱的人去死,是最幸福的。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真的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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