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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穿透
空白。像纸一样的空白。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所有能发出声音的机器都开着。我在各种各样的动听的,粗糙的,或者像纸一样尖锐而单薄的声音里穿来穿去,仿佛穿梭在人群中。那么干燥的空气,我的手指尖触过我的绛红色的床单,所到之处,我感到像一簇簇针扎般的静电。像搔痒一样的疼痛,张嘴微笑,却要掉下眼泪。
我一遍遍地搜寻着我的电话通讯录,我想我最终可以找到一个可以倾诉一个晚上的人。或者是一个虚拟的物体----我不在乎是什么,我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在此时,他(它)在集中精力的听我的声音,我的声音像一把钝而且涩的刀子,我听见刀子穿透它的脑袋的响声,或者说,我想听见我的声音穿透他身体的撕裂声,血液从我的皮肤下面渐渐地渗透出来,我很高兴。
“我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呀,我只求饮食的营养均衡,我吃生的蔬菜和白水煮蛋,”一个女作家不停地摇晃着她的头,对我说,在一个像盘丝洞一样阴气弥漫的酒吧里,她一直在写一些暴露自己性生活隐私的小说,她很高兴她的暴露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能够卖钱。她的生活状态就像一只骚哄哄的小母鸡,咕咕咕,咕咕咕,“ 据说男人的那东西很有营养,所以我就吃过,不过好难吃呀!”她对我这样说。她觉得自己这样说很得意?她近乎于白痴的傻乎乎地笑起来。
123离开我的时候我在睡觉。我在睡觉。当我睡觉的时候我就不会感觉到痛苦,失落,和慌张,我始终像一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我把床单拧成像麻花一样,或者像绳子一样捆在我的身上,我甚至经常有一种被窒息的压迫感,这使我更加不能苏醒,我紧闭着双眼,我在想象我现在处在水下一万米的无边黑暗中,像眼睛一样温柔的波浪打在我的身上,我的骨头变成粉末,我像纸一样的空白,空白,空白,谁都可以从我的身体中间穿过去,穿过去,甚至手指,甚至你的舌头,轻而易举地,我成了两半。
123离开的时候我在睡觉。
123离开的时候我自始至终都在睡觉。在梦中,我看见他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愉快地大便。他是个健康,朝气蓬勃的男人,他一边大便一边吹着口哨,他的口哨声像海豚在叫。吱-吱---吱----,或者像放大过一千倍以后的老鼠的早操口令。那么清新,爽朗,令人没心没肺的笑,笑,笑,笑出声来。我在睡梦中总是憋不住地笑出声来。他大便结束了,抽水马桶的抽水声宛如一只海螺在我耳边发出螺旋状的嗡嗡的声响。然后是淋浴花洒哗哗喷水的巨大声响,我总在害怕那些像银色铁丝一样的水流会穿透我们这所房子的地面,穿过去,我们的地板变成了美丽的花朵。我也害怕他的身体在水流底下,最终变得千疮百孔,于是我不得不更加将眼睛闭紧,或者戴上眼罩。我害怕一转眼,123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不是像我曾经写过的宣传文章那样“他丧失了灵魂成了欲望的一具行尸走肉”,而是真正的行、尸、走、肉。地板在响,吱嘎吱嘎,就像海浪在一层一层地涌过来,123就是漂在海面上的浮沫。他裹在宽大的白色浴巾里,我能够感到他的头发湿淋淋地靠近我,黑的像死人绝望的眼睛。他的手纂着我冰凉的脚,我像一块用过的纸巾那样蜷缩着。他开始咬我的脚指。
我讨厌作家。我讨厌所有写字的人。我讨厌所有写满了字的东西。我讨厌那个女作家充满焦虑,自满,和得意洋洋的沙哑口音,她在说她很忙,她要写几部长篇。天哪,这么多的垃圾!我说,我说了吗?我想说?
别太高看你自己。123对我这样说。你与她又有什么不同。
他为什么会这样说?我想我始终都保持着沉默,我像一条章鱼那样的大模大样,嘴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不说话,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没,说过,任何,话。
他如何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是人吗?神吗?或者是魔鬼?他看穿了我。而且,他穿透了我。这一点很重要。他冰冷地贴近我,他冰冷的阴茎穿透我的身体,一直抵达我的梦境深处,我的头深埋在绛红的床单里,那颜色像风干的血液。
穿透。然后离开。
他会回来的,就在今天晚上。他会再次地穿透我,扰乱我的梦,那些梦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我的身上,变成粘稠的汗水。WAKE UP!我要离开!123说。他那样莫名其妙地用了“离开”这样一个非常书面的词。离开只是开始,回来才是结束。
2、1995年的日记和诗歌
1995年的时候我在北方的一座城市里,我在读书,但事实是我根本没念什么书。我在一个大学里混。我很忧伤,这种忧伤像公共厕所一样名声狼籍和污秽不堪。我每天都是那样的感情充沛,我的脸像一块抹布,很容易地,就能绞的出肮脏的泪水。我想象,我得了肺病,因此我的脸颊苍白而且容易充血,我形销骨立,浑身上下充满了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小女人气。我写诗歌。我也写日记。我的诗歌和日记里充斥着的全是莫名其妙和沮丧埋怨的话。有一些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男人,他们像我的日记一样,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的笔下,三言两语或者隐蔽在无聊的生活日程记录后面。因为那时,----不只是那时,到现在我也是个极其胆怯的人。
A: 日记节录
"我想起L,想起我想他的那些夜晚,为他流的泪,为他伤的心,以及为他忧郁不振的日子。我不知道现在想起这些究竟还有没有意义。他不属于我,世俗也不会允许这样作。何况他也不再以我为唯一,我曾经的所爱过的人。"
L是谁?是一条狗的名字吗?
我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心胸狭窄的刻薄之徒。所有我曾经有过好感的男人,跟我有过暧昧关系或者没有暧昧关系的,事过境迁之后,都被我糟蹋的一文不值。有多少人曾经爱上我,或者有多少人正在爱着我?显然,肯定没有我所对别人讲的那么多。我的话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修饰和篡改,出于虚荣心和自尊心,我也许会更改最基本的事实,在这种事情上,我可是经验丰富的行家里手。尤其在写字这上面,我有着最敏感和最疯狂的天才,我在我的词汇王国里,把一个人改头换面,我曾经热爱这样的工作。
L是一个跑步的男孩。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奔跑。他跑步的样子像一只矫健的牲口。他喜欢吃饭,睡觉,他不喜欢思考,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是性交。当然这其实有我很大的原因,因为基本上他是热爱女生的,但有一点我还是可以肯定的就是,无论他爱男生还是爱女生,他都是个没有多少感情的人,有些人天生的就是如此,甚至连他们的爹娘都无法解释。
L的主要工作和精力就是跑步,以及如何跑的更快。他是个愚蠢的运动员,当然,不是所有的运动员都是愚蠢的,但毫无疑义,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非常愚蠢的男孩,每想到这一点我都忧伤的心如刀割。他有着一双空白的接近于无知的大眼睛,除了奔跑,他对于任何事情都感到恐慌和内心虚弱。他热爱沉默,但他的沉默毫无意义,他的沉默只是因为他不懂得在哪些场合说些什么适当的话。
这些都是真的吗?一个愚蠢的,没有头脑的东西。我辛辛苦苦的运用了那么多的刻毒的字眼,堆砌在他的身上,这个现在我连他长什么模样都记不真切的男孩---那时他,还有我都是真正的男孩子,我们不到二十岁,单纯,天真,相信爱的存在---我的过度谴责行为连我自己都感到可耻。
也许真正的原因就是,L,他是唯一一个一点都不爱我的人。这使我怒火中烧,一直这样烧了很多年,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削弱,在我已经肯定了我自己的确不再对他有任何爱情之后,我还有这样的反应,充分说明了我是个百分百的小肚鸡肠之人。
我不一定因为爱才去恨一个人,我恨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没有什么道理。我习惯恨一个人或者某件东西,对象也许变来变去,可仇恨成为一种习惯,延续在我的生活里面。
我这样地叙述L的故事会使很多人摸不着头脑,实际上我讨厌讲故事,我讨厌从头讲起,讨厌有板有眼的交代故事情节,或者绘声绘色地渲染故事的细节,尤其是交配的细节---我喜欢用交配这样兽性的,铿锵作响的字眼。但我会作出妥协,我发觉我很容易地就会妥协,我其实根本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的立场坚定,我想在战争年代,我很容易地,就会成为一个愉快的叛徒。
L的皮肤很好,是光滑的,健康的的麦色。他没有什么体毛。他的趾骨也光滑的像白桦的树干。他的阴茎充满了孩子气,过长的包皮掩盖着他害羞的龟头,当他勃起时,他的龟头渐渐露出来,是一种令人感到迷惑的苍白颜色。我们之间的性的接触稀少而淡而寡味,他不爱我,他不爱男生,这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但我还是喜欢,或者曾经喜欢他的,我热爱抚摸他,它的味道像稀释了的麦芽糖,有种淡淡的甜甜的土腥味。
B: 诗歌摘抄
透明
那天
我看见有人刷白了街上的墙
下面有红色和绿色的水果
和蔬菜
你蹲在那儿
皮肤是黑色的
我仔细地看
好像你是朵玫瑰花
却散发着薄荷香
身上有一道道翠绿的脉络
我看见你
光着脚丫
在1995年,我很喜欢写这样分行的句子,常常写上一组,全是这样不着四六的简单句子。我那时觉得这种东西很有禅意,像我这个人一样飘飘乎乎的,可我的脑袋像那些自命风流举止张狂脑袋欠揍的家伙们那样空空如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完全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只是我周围善良的人们不肯承认这一点而已.我在好多首诗歌里都隐晦地描述了一个男孩的形象,他的"皮肤是黑色"的,他"散发着薄荷香",而且他总是那样的沉默沉默,我喜欢的男孩都是一些介于正常人与聋哑人之间的怪异男孩,---即使他其实并不是个怪异的男孩,可是我总能够将他臆造成我热爱或者热衷的形象,他们出现在我的幻想世界里,供我意淫,在虚幻的空间里,作精神上的强烈射精.
有一个皮肤黑的像煤炭工人的男孩,我喜欢叫他为"屁股",因为他有一个无与伦比的漂亮的性感的小屁股.实际上我从来没有亲眼见到他的屁股,我的意思是说,我所见到的他的屁股总是被包裹在一些该被上帝诅咒的织物的纤维后面我自始至终没有亲眼目睹过他的屁股的真正诱人的风采,不知道他的屁股的质地和颜色,不知道摸他的屁股的触觉会是怎样,是像棉花一样虚无和柔软,还是像橡皮一样够劲道并且充满了弹性.或者硬的像铁球,---我的意思是说像两个铅球一样的屁股,无论怎样的一种屁股,都会有很多同志喜欢,这一点我坚信,但我只是喜欢他的屁股像橡皮那样的结实和富有弹性,当你摸着它的时候你感觉好象在摸一只崭新的刮刮作响的排球.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很想把脸贴在这只排球上,那种强烈的塑胶的味道常常使我的阴茎长时间的充血,性欲难抑,所以我很少在公共场所想起"屁股",因为那样容易使我陷入一种尴尬而无耻的境地,但事实是,我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于是我命令我自己,我再也不可以想念那个"屁股",即使是在夜半无人私语时也不可以,因为在想念"屁股"的屁股时我最终会以手淫收场,我的精液撒落不到他的屁股上,只能粘乎乎的附着在我的屁股上,这使我感到虚弱和气愤.
我常常见到"屁股"在操场上打球,在天气温暖的日子里,他总是赤裸着欣长的脊梁,他的手臂很长,他的整个身体都很长,他的身高在185厘米左右,他在操场上像一只身手敏捷的猿候,看上去精明强干.我这样准确地描述"屁股"的身体细节并不是因为我经常站在球场的外边,用一种贪婪而饥渴的眼光来追寻着他,事实是我从来不到球场的外边去看他们打球,或者说去看他们正在流汗的热气腾腾的身体,像那一群长满了粉刺和青春痘的性饥渴的女生,她们喜欢像人肉屏风一样的围在那儿,发出遭到蹂躏一般的尖利的叫声.我从来不围上去,我拒绝观看那些鲜活的肉体,这并不代表着我的好恶或者品质问题,实际上我热爱观看那些肉体和屁股们,只是我不容忍我自己这样作,我有一种类似于老处女一样的矜持,这一点很可怕.我喜欢跟自己的欲望作斗争,我觉得这样很有意义,也很有意思,因为我没办法不这样说,因为我真的就是这样一个极端可笑的傻逼.并且随着我的年龄的令人心惊胆寒的增长,我的莫名其妙的矜持也与日俱增,这种矜持使我在最近的一个情人节里没收到任何一个调情的电话,一张贺卡,一封来信或者任何别的什么东西,简而言之地说,在情人节的这一天里,没有一个人搭理过我.
当然我在路上走的时候我会遥远地把头扭转过去,看看在沸反盈天的操场上正在上演着什么令我感兴趣的好戏.我清晰地看见"屁股"的屁股,那样清晰和高保真的呈现在我的视线里面,他正在弯下腰去系他的球鞋带子,他的屁股那样骄傲的朝天冲起,毫不做作毫不羞涩,就像一个慷慨的男孩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大方地对你说:吃吧,味道很好耶!你没有办法不感动.那样一个狭小而结实的屁股,清新,爽朗,还有强烈的表演欲望,尽管于无声处,可还是能够毫无困难地引起你的注意力,使你想激动地接过那个美丽的苹果,然后狠狠地咬上那么一大口.
我最终也没有看到"屁股"的屁股,我不知道它上面有没有红色的胎记,或者长满了黑黢黢的绒毛,----在我放下矜持的外壳之后,我很容易就变成超出我想象的放荡,----,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因此我始终对"屁股"念念不忘,并且充满了好感,那样一个孩子气的屁股,谁看了都会心碎的.
我现在经常怀疑我从遥远的大路上所看到的屁股是一种假象,因为我是一个高度近视的人,我看不清五十米以外的别人的脸.所以我是如何那样真切地描绘了那个男孩的屁股呢?我想我还没有随便撒谎的毛病,起码那时候我还是个诚实的人,我说看到过我就一定是真的看到过,我不是和尚可我一样痛恨打诳语.我可以向你仔细地讲讲那个屁股,尽管我已经颠三倒四锣锣嗦嗦地说了不少了,就像一个进城卖菜的农民没完没了地沾着唾沫数他赚的那几张钞票.可我知道你是爱听的,就像我爱讲一样.我想我的脑袋里肯定有类似于雷达的某个东西,在平时的日子里它岿然不动,但是在适当的时候它就会发挥出它的功能,准确快速地接收那些我所感兴趣的东西,于是我就那样真切地看到了那个屁股,就好象是离我只有二十厘米,像一道美味大餐似的摆放在我桌前,在吃掉它之前,我还可以仔细地观察一下它的色泽闻闻它的香味.
"屁股"的屁股的外面是一层薄薄的尼龙的运动短裤,它被撑起,变成一个球形的弧面,它的质料使它闪闪发光,我忘了告诉你,它是黑色的,一条黑色的短裤,它将屁股紧紧地包裹,就像一个母亲怀抱着她的孩子一样情意绵绵.在黑色的短裤里面,也就是与屁股紧密的相亲相爱在一起的是一条白色的内裤.我很想说明这样的服装搭配并不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淫心理而在小说中改头换面,事实上我经常看见一些男孩子穿着黑色的半透明的运动裤,而里面则是小小的显眼的清晰可辨的白色内裤.被人看见自己的内裤是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也许你会尝试,就在看完了这个倒霉小说之后,你趾高气扬地在大街上骚贱了一回,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了你的内裤的牌子,你的生殖器官在它的缚束之下沉甸甸地摇头晃脑.你在人群的注目之下持续射精,这一切真他妈的爽翻天了,可是别说是我的主意,我可是个正襟严座的君子.
那个叫作"屁股"的男孩离我最近时我们之间只有一个厘米,他的篮球被抛在了我的脚下,他就那样气喘吁吁地跑向我,就像要跑过来对我说爱我一样,而我在矜持的面具之下面无表情地盯他,他的球就在我脚下,但这不是我的事情.他的皮肤像黑碳,他的肩颊骨像酒窝,他站在离我四米远的地方看着我,他在期待着我将他的篮球抛给他,他的眼睛像他的皮肤一样黑,他那样黑漆漆的望着我,使我觉得无比委屈要放声大哭.我为什么要管他的球?我当然不会理睬他的篮球.我高傲地抬着我的头,他像要拥抱我一样地朝我走来,他的热量蔓延到我的身上,他在我身边停下,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厘米,我想听见他对我说:我爱你.他轻轻地对我说:你真讨厌.你真讨厌,他对我说.然后,他捡起他的球像一只羚羊似的跑掉了.
C:歌词节录
" 那个高高的男孩晒着黑黝黝的脊梁
一张风吹日晒汗迹模糊的脸庞
赤裸着长长的腿在草地上生长 "
在1995年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恋黑男孩癖",我喜欢的男孩都是黑黑的,高高的,瘦瘦的,对人冷冷的,----像我一样的外表冰冷内心火热.除去"屁股"还有很多黑色的男孩出现在我的文字里,我一想起一个黑色的高个儿男孩光着脚丫站在草地上我就禁不住浑身发软两颊发烫,据说这是老处女发情的征兆,但总是出现在我身上.我相信我的命运比较多戾,但是一二三这样安慰我,说我如果只要稍稍放下自己的矜持,就会有很多很多的男朋友,包括那些高高,瘦瘦,黑黑,的男孩子.可是一二三这种人的话,叫我怎么能相信.在现在,我只能相信123的话,我没办法不相信,因为只有他可以穿透我的生活,掌握我的一举一动,我很想听听壹贰叁的话,可是他就那样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不知道他的下落,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我还经常见到另外一个男孩,在我那丑陋的校园里,他总是面无表情地在路上走来走去,像一块坚硬的美味的黑色巧克力.他是我认识的所有的黑男孩中唯一没有任何接触的人,我只是远远地看他两眼,也许我的眼神也过于冷漠,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也不知道他的反应.而且有一天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生共同撑着一把伞的动人一幕,从此我就不再注意那个家伙了,我不能将我的生命浪费在那些毫无希望的人群上.
我总是觉得一个漂亮的,性感的男孩就像一株木本植物.我知道这样的比喻在别人看来毫无道理,甚至愚蠢,可是我每次这样想起一个男孩,浑身散发着植物的潮乎乎的气味,就像一簇柔软腻滑的水草在我的脸上拂来拂去,我就不得不夹紧了双腿,以此来掩饰我那可怜的充血勃起的生殖器.我喜欢看到男孩赤裸的双脚,我可以在他们的脚上踩来踩去,他们冰冷的脚趾就像植物的根须,我攀援在他们的身上,就像与壹贰叁在一起时的那样子.
我还认识一个很坏的男孩子.他也有着黑色的皮肤,但是黑的很龌龊,仿佛从来都没有洗干净过脸.他在我精神最无聊和空虚的时候认识我,或者我认识他,这都没什么关系,他想粗暴地对待我,而且他还用我的钱.这就像一出黑色幽默,有性,有暴力,还有金钱,天哪,这是真的吗?我是不是黔驴技穷了,开始编造这样拙劣的故事?或者在我的脑海深处我有抹杀不掉的受虐情结,我在渴望现实生活里有谁在粗暴的对待我,我就会感到很爽很HIGE?可是没有谁那样对待过我,在我交往过的每一个男人中,他们对我都比我对他们好.他们爱我,退一步说,他们喜欢我,因此他们爱护我,像爱护公共财产一样,充满了公德心和责任心.
那个男孩叫做手指.我叫他为手指,是因为他少了一根手指,他始终不肯告诉我他怎么失去了那根手指,他觉得那是一个秘密,于是他想用这个秘密来吸引我,以此来长久地保持对他的兴趣.假如他是为我制造了这样的一个秘密,我的意思是说,他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力,他剁掉了他的手指,那样我也许会心有所动心存感激,但是又不是,所以我不必在乎.----说到底,我也是个心地狠毒的男孩,平白无故地就想让别人为我剁掉一根手指.
他是在我苍白着面孔神情恍惚地站在报栏前面时冲了出来.他看上去比我还像个疯子,他举着他的手对我说:你猜猜我为什么少了一根手指?他那样疯狂而执着地向我一遍遍的发问,我不可能不理他.而且他还笑嘻嘻的,他一直跟着我,我很害怕,我终于哭了起来.我哭起来像一种小的家禽或者宠物,比如鸡呀,或者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不屈不挠地追着我.他说他热爱我.就像热爱某种新鲜事物,某项崭新的运动项目一样,他有责任去投身于这项事业中去,去将它发扬光大.
我经常遇见疯子,手指是我遇到的疯的最厉害的一个.因为他的疯完全是一种假象.他很无聊.比我还自卑.他想吸引我,或者别的任何什么人,他都会使出这样的伎俩.谁会对他的手指感兴趣?至少我这样的狠心肠的男孩不为所动,我既然对他所幸存的手指没兴趣,那对他失去的手指也没兴趣.也许我会对他的身体有些兴趣,但这种兴趣我很快也丧失了.
D:日记节录
"我坐在宿舍的时候,眉毛闯了进来,也没说什么,带着不知是厌恶还是悔恨的漠然表情.我感到我们俩各怀鬼胎,好笑的要疯掉.真像做梦一样,喝醉了酒的人,丧失了理智而格外清醒和真实的人,做下了一些好或者不好的事情.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怪怪的酸楚."
我的日记都很隐晦,至少在1995年的那些日子是如此,你可以看的出我很紧张,即便在写日记时也不能完全放松,好像写的是一篇要公开发表的工作报告.等我几乎不再在意什么的时候,我早已没有了写日记的习惯了.我现在经常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习惯将以前的事情轻描淡写,或者写的完全像是个乐儿,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子.
眉毛有一段时间跟我住在同一个房间,他是那种典型的外表高大内心虚弱的男孩子.他很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有男人气概,他说话的语调,走路的动作,都能看到他非常痛苦的努力.他就像一根空心大萝卜,可是他却在我面前自以为是,于是我很讨厌他,我对他的存在熟视无睹,我是一种活在自己臆造世界里的灵性动物,我不喜欢什么,我就可以做到他(它)好象真的不存在.
1995年的整个四季我都很无聊.我经常处于一种失恋的状态,这包含着我的几次真正的恋爱和更多的假想的恋爱,我觉得我很痛苦,在1995年,我很容易就会变得非常痛苦,痛苦是我在1995年的生活本质.我的脸始终像纸一样白,而且像纸一样的瘦和单薄,我无端地认定我在期待着什么,可是我总是等不到,我焦躁,而且自暴自弃,我像一只动物那样的没有节制的酗酒.
123曾经对我说过,我喝酒的样子像只狐狸.他的意思是说我看上去有几分媚态,会颠狂,有点歇斯底里,像一个突然长大的婴儿,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应付这个世界.我真受不了,我必须说我自己的好话,我实际上,或者说一直以来我都是个好看的孩子,我漂亮的鼻子和眼睛,还有我的眉毛,我的眉毛又黑又长.当我喝酒时,我觉得我是一只小的野兽,我跳来跳去,嘴里咻咻地唱着歌.
而且我也会哭起来.如果我不哭起来,那么眉毛就不会来到我的身边,那是在春天的夜里,弥漫着白色丁香的浓郁的气息,这种香味让我哀哀切切而且没完没了.酒精在我的胃里燃烧,我呻吟着,并且泪水涟涟.我的哭声大概像蛇,它们在房间里游游荡荡,并且钻到了眉毛的耳朵和心里.这使他的男性气概受到了启发和鼓舞,无端地使他觉得,那个时刻,他应该和必须关心我.于是他走到了我的床前,他的手放在了我的前额上,他的身体弯下来,他的嘴唇离我只有0.5厘米远,他嘴里的残留的牙膏的薄荷气味热乎乎地喷在我的脸上.后来,我们就接起吻来.
我现在不得不重新考虑我在上面说过的话,我真的讨厌眉毛吗?我怎么可能讨厌眉毛?!他笑起来就像一个天真的大男人,或者像一个早熟的小男孩,他的眉毛黑得让我窒息,铁青的下巴,而且他的皮肤是黑黑的.但我为什么说我讨厌眉毛,我总是在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我只是在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而已,我实际上,我很难说出这样的话,因为我胆小如鼠,因为我总是害怕被拒绝,于是我让自己把所有的开始都葬送在自己悲惨的臆想中,我不能说:啊,事实上,我好爱好爱你.我不能,到现在我也不能,除非你杀了我.
是我诱惑了眉毛,或者他诱惑了我,或者我们同一时间相互诱惑.我们亲吻的是那样的有滋有味,用舌头相互搜索,品尝对方的美好味道,他的下巴摩擦着我的脸,他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他的阴茎茁壮地顶着我的大腿.我那样急不可耐的脱去我们的衣服,他在我的指引下,像一个又乖又听话的小男生.黑夜过滤了我们的表情,并且一并将我们的羞涩,顾忌,和疑虑重重都过滤掉,我们好象只有完整而昂然的性欲,就像是在这洪荒时代的开始,我是男孩,他也是男孩,于是我们彼此倚赖和需要,这是我们的道德欲望法则.
第二天我们分崩离析.在我熟睡时候的夜里,他离开了我的床,天亮的时候,他离开了我的生活,连影子也不再留下.
我现在很想努力回忆,到底是谁主动亲吻了谁.可我很害怕去想.因为也许是我的错或者说是我的主动,我成了一个坏孩子,我混身上下都布满了清洗不掉的污痕,我觉得,我很脏.于是,我就不去想,我希望我能通过虚构和调和,扰乱或者混淆事实的真相,就像把我的录像带重新剪辑和整理,它又重新变成了别的一部什么东西,或者变成了什么都不是.眉毛后来终于从我们的房间里搬走了,自从那个夜晚之后他就再也不正眼看我了,他苦大仇深表情阴郁地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想我应该感到无地自容,但是我又没有,我很快乐的唱着歌,并不理睬眉毛.一直这样唱歌,在他从我的空间中滚蛋时也在唱歌,我在空掉了一张床的房间里梦游般的走来走去,我觉得很害怕,就像在深夜里听到别人讲的鬼故事,没办法入睡,只能唱歌给自己听.可是我连自己的声音都开始害怕起来,于是我哭了.
从那时我再也不会唱歌了.我没办法不去怀念一种气味,我没办法不去四处寻找,我一直不敢承认这种寻找与眉毛有关,可它来自眉毛的身体,他的嘴,他的腋下,他的体毛,他的阴茎,他的脚,他的小腿和头发.以及他的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他留在我身上的,温度和力量.
E:诗歌节录
哀悼你
就是哀悼我自己
因为你
我杀死了我自己
1995年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虚指的概念,它也许包含着1994年或者还有1996年。我是一个对时间极其模糊的人,我永远搞不清楚今天是几号,是星期几,甚至这是哪一年。时间对我来说,就像米饭里的细小沙砾,稀里糊涂地吃下去,其实都觉察不到。1995年,也许这个年份有着我所印象深刻的事件发生,我固执地把许多也许根本就不是发生在1995年的其他事情与那些事情蔓延在一起,是因为这些事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一样的,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情,它们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爱与拒绝。
在1995年的这个时间范围里,我说过我在读书,我是一个坏学生,我逃课的日子远远比上课的日子多。我喜欢逛街和睡懒觉,我喜欢躺在床上手淫。我喜欢一边看黄色小说一边手淫。归根结底我喜欢手淫。即使到现在我依然喜欢一个人手淫。这让我感到很轻松,很愉悦,也很有快感。俩个人的性生活总是让我感到局促和紧张,我无法想像和放松,因此我的快感会大打折扣。
1995年我过得很悲惨。因为我想让自己看上去很惨,这样我就觉得很过瘾,说穿了我还是有虐待自己的倾向,我很欣赏和享受自己在凄惨和悲伤时候的心情。我经常自寻烦恼,而且乐此不疲。
1995年,我用摔碎的红酒瓶子割伤了自己的手腕。有很多血流了出来。我害怕我的血。于是我躺在我的床上像苍蝇一样哼哼唧唧的哭泣。血流在我的脸上和衣服上,看上去好象全身都是创伤,都在流血。他们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我的血,于是他们惊慌失措地把我弄到了医院。他们对别人说或者在他们之间窃窃私语,说,瓶子自杀了,瓶子也许快要死了。这些话很快地就流传起来,我的同学和朋友们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都得知了这一点。
自杀是什么东西?到现在我也弄不明白。我从来不承认我有过自杀的行为,因为这不是真的,我不是在自杀,我是在被他杀,或者说,他在诱骗、唆使我杀掉我自己,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看不见他的脸,可我能听见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像深海中鱼的尖叫,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他的力量就在我的手上,注满了我的每根指尖。
我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事情的经过。也许开始于一个瓶子的碰倒,摔碎。我有收集各种各样瓶子的嗜好。于是我的名字就叫做瓶子。于是我的桌子上和床下堆满了无数的瓶子。玻璃的,水晶的,铁的,或者是牛皮纸的。也许只是开始于一个无意中的瓶子的破碎,它是一个黯绿色的瓶子,可是在阳光下,它像一滩明静的水。然后他就开始唆使我去那捧水里洗干净我的手,他说我很脏,我不是一个好的孩子,我必须要将我的手洗干净,于是我就听从了他的话。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很多女生关心我,在1995年的那些日子里。她们很想温暖我,关心我,爱护我,因为我看上去总是那么憔悴和抑郁,这些东西就像灰尘一样沾在我的苍白的干净的娃娃脸上,她们很想把它掸去。在她们认定我自杀以后,她们都成群结队地来看我,给我带来各种好吃的东西,各种精致的小女生气的贺卡和饰品。她们对我是那样的宽厚和仁慈,她们觉得我需要帮助,但是我不觉得,这是我们之间分歧的所在,于是我态度冷淡地让她们走开,于是她们就走掉了,她们将我的这种冷淡归结为心情不好。只有桃子,她很凶恶地朝我冲过来,她训斥我:瓶子,你少这样的阴阳怪气,你以为你还很有理了吗?她凌厉地站在我的床前,穿着宽大的男式的白色衬衣。
桃子是一个很喜欢训人的女生。她训人的声音总是很大,而且尖利,因此我没办法装作没听见。她训我们班上所有的男生,除了我,他们对她的训斥都装作不在意,或者嘻皮笑脸,他们说,跟一个漂亮的女生用不着太过计较。他们觉得桃子很好看,可是我不知道一个女生怎么才能算好看,我只注意到桃子经常穿男式的白色衬衣,很大,走起路来呼呼生风。她的衬衣牌子跟我是一样的,换句话说,我们穿的是同一件衬衣,就好象我们曾经商量过,当然并没有。我从来没跟桃子讲过话,我从来不跟别人主动讲话,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她也从来没有训斥过我,她只有那么几次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觉得她好像很凶地瞪了我两眼,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衬衣,白色的,纯棉的,柔软光滑得像丝的那种。
现在她跳了出来,站在我的床前,将我的各种恶劣的缺点一一列举。她说我是个很自私的人。非常非常的自私,比她认识的所有自私的人加起来还要自私。我完全,没有,顾及到别人的感受。可是我为什么要管别人的想法和感受?
等所有人都走了的时候她还一直留在我的房间里,天气是那么好,阳光在我的房间里散发着温暖的香味,就像一块慢慢融化的新鲜奶酪。她在我的狭小的空间里快速的走来走去,就像一朵从窗外莫名其妙飘进来的云彩,晃的我眼昏,后来她在我的床头停下来,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十足一个女中豪杰的样子,突然,她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仿佛看见什么新鲜东西似的,她说,天哪,瓶子,你长得好像一个女孩子耶!然后她那么迅速而敏捷地俯下身来,她湿湿地在我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现在桃子在地球的另一头,很显然她已经忘掉了我,就像我忘掉了她一样,在情人节里,她再也不给我打电话或者寄贺卡了。她曾经说过她最初亲我的事情,她说,很好玩,不是吗?我看上去是那样的无力和苍白,眼睛却像发着小野兽般的凶狠的光,虚弱又强硬,她想咬掉我的下巴,事实就是如此的简单,于是她俯下身来,却没有咬掉我的下巴,她只是亲了我一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喜欢一个女生亲我的脸。我感到我很生气。我的手很疼,那上面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很多的血渗了出来,像李子一样红的发黑。我只能用我的另外一只手使劲地擦我的脸,我想我是在狠狠地盯着她,那个叫做桃子的张狂女生。然后桃子大大咧咧地指着我,看什么,看什么,你以为我爱上你了吗?你错了,我只是在,关心你!她说,她说话的姿势像在跳舞。这是一种女人本能母爱的体现,她说。她不能让我再这样颓废和忧郁下去,她要让我快乐起来,她觉得我实际上是一个乐观的人,我应该活的比谁都快乐,这是她仔细观察后的结果。最后她这样总结,她要改变我,她要改变我的生活,她大模大样的说。
这就是桃子,她从来就不曾了解我,可她总是自以为是,她觉得她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她可以驾驭或者改变我,她觉得她行,她可以,而且这样做很有意思或者很有意义,但是她错了,在我的记忆中,桃子就是这样,热情洋溢和没有头脑。
我会用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来改变你,桃子临走的时候对我说,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我没有时间,我会让我的男朋友来陪着你。
我不会让你再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她气势汹汹地最后说了这句话。
F:诗歌节录
这是神话
我知道
没有人相信他
我一直在保持沉默,在沉默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有力量。于是当我想积攒足够的力量时我就保持沉默。沉默,力量,力量,沉默,我的游戏很乏味。乏味蔓延到桃子的男朋友身上,他开始不耐烦起来。他坐在我床前的椅子上,然后不停地将椅子扭来扭去,接着站起身,翻翻我书架上面的杂志和画报。他是一个没有什么耐心的人。从我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的眼神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时间超过五秒钟以上,他对什么事情都容易乏味。
在他来到我房间之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桃子把他像货物一样给弄了来,我不知道桃子是怎么跟他说的,除了训人她也很会骗人,我想她会把我讲的凄凄惨惨,我那可怜的动人事迹被反复渲染和夸大,在她的故事中,我是一个缺少关心和爱的可怜虫,如果他,桃子的男朋友不来看护着我的话,那么,他肯定是一个毫无人情味的冷血动物,于是就这样,他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他坐在我的床前,他仿佛很理解我似的,那样真挚的,推心置腹的对我说:你还好吧?
你还好吧?这是什么狗屁话?我为什么不好?我有什么理由会不好?我只是感到虚弱,我觉得我没有力量,我希望我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于是我就在他面前长久的保持沉默。我的沉默是对付桃子男朋友的最有力量的武器。
他被我的沉默击中,他开始不耐烦。阳光很热,他手里握着一本杂志哗哗的扇着,他朝我吹着口哨,我睁着很大的眼睛,我不看他,我在看一面空白的墙,我觉得它很好看。
桃子的男朋友穿着跟桃子,跟我一样的白色衬衣,他现在的衣扣是松开的,他里面穿着白色的恤衫,他很怕热,好像是,他在流汗,我知道,那是一种阳光底下青草的味道。哗哗哗,他把杂志翻的很响。他站起身,他脱掉了跟我一样的白色衬衣,他的胳膊裸露在我眼角的余光里,那是种成熟的小麦的颜色,我想让它更黑一点。但,这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想稍微看看他,他的脸,他的脸应该是好看的,他的眼神流转不定,他不是一个持久的,有耐心的人,他老是把身体动来动去,他又拿起我的杂志,他开始朝我扇起来。而且他笑着,好象觉得这样做很有趣。我的头发很长,很细,很软,他呼呼呼地朝我扇着风,我的头发开始四处飘扬,它们落在我的眼睛上,我很痒,我只好眨眼睛,头发夹在我的眼睛里,我还是痒,我开始慢慢的流泪,我一直仰着我的头,显得我是个勇敢和倔强的人。这一点很重要。
他的确是个好看的男人。我知道。他的鼻子很高很大,他总是眯缝着眼睛,好象在打盹或者漫不经心,可他的眼光一闪,他就能彻底把我看穿了。我害怕,所以我在看墙,不看他,但是没用,我知道没用,当他推门进来的一刹那我就知道,没用,他就是“他”,那个让我去杀掉我自己的人。“他”在我的生活中如影相随,变成很多人,贯穿在我的生命里,无论他怎样改头换面,可我,依然闻的到他的气味。
我知道他在看见我哭,我的泪水,因为他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站在我的旁边,他的手臂伸在空中,然后,他的手落在了我的脸上,他开始拭去我的泪水。他在拭去我的泪水。他手指上的烟草味道像刀子一样的割痛了我的脸。我很想对此表达我的意见,虽然我在流泪,但我还是想说点什么,因为我突然觉得我不再需要力量了。你应该把皮肤晒黑。我说。这是我说的话,就像昏了头,或者梦还没有做醒,完全没有原因,突然的,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该把皮肤晒黑。你该把皮肤晒黑。
是吗?好,我会把我的皮肤晒黑。
他在阳光里举着他的胳膊,他很坏地朝我笑,他在晒他的皮肤。我让他过来,到我的身边来,我要看他的胳膊,我使劲的掐他的胳膊,我仿佛看见他骄傲的脸,我的手开始流血,我想我会昏过去。于是我张开我的手臂,我要抓住任何我能够抓住的东西,最后,我发现我正在他的怀抱里,我的两手穿过他的肋下,然后相互紧握,这就是我所能够抓住的东西,它只是我的另外一只手,对于他,我什么都抓不住,我只是在依赖他,他是桃子的男朋友,他的名字是,壹贰叁。
3、狂飙突进的爱情
(1)关键词:壹贰叁
壹贰叁对我说,在桃子,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人对我的描述和评价中,我完全是一个,孩子。一个以为自己已经成熟的,骄傲的小孩子。这是他们对我的最本质的看法。我像玻璃一般的透明,也像玻璃一般的容易被打碎,甚至在没有什么外来的东西碰到我之前,我就已经从空中落下来,然后粉身碎骨。
但我不是透明的,壹贰叁说,在他第一眼看到我时,他就看穿了我的真相,我比玻璃还要脆弱,可我不是别人所认为的那样,是晶莹剔透得可以穿过我的身体直达我的灵魂,我不是,我是有颜色的,他说,我的颜色是黑色和红色的拼盘,它们不是相互渲染,相互涂抹,相互遮蔽的关系,它们是拼接式的关系,它们之间泾渭分明,红即是红,黑即是黑,我是个不会掩盖自己的小孩。于是,他喜欢上了我,这种喜欢与人类的爱情与性别都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一种原始的情感,他想把我抱起来,因为我是个小孩子,这就是事情的源头和本质。
壹贰叁。壹贰叁。他是一个浮华而深刻的大男人。他像一只发情的孔雀一样游走在我和其他一些人的生活当中,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抵达我的核心,我的隐密的身体和情感的禁地,他的眼光可以随时将我劈成两半,他把我放在他的掌心,他用手捏我的像蝉的翅膀一样薄而透明的鼻翼,他可以牢牢地控制我,因为他喜欢这样。
他说我是他的唯一的男孩子。他说我是个男孩子或者女孩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本身,只要是“我”,他就会喜欢上我,他就会抱我。他想用力的抱我,他很想知道怀里的这个小东西能够承受多大的压力,他想听见我的肋骨一根一根断掉的声音。他是个残暴的坏男人。
你来摸摸我的鼻子。他总是那样邪邪的,满脸坏笑的对我说。他的鼻子很大,他的鼻尖温润地刺破了我的手掌心。鼻子大的男人那东西也很大耶,他的嘴腻滑地逡巡在我的耳边,他说。他的热量变成我的热量,他的手引导着我的手,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裤子里,他大的让我吃惊,他在我的掌心里,他在燃烧。
我不相信我是壹贰叁唯一的男孩子。我总是想象在我之前的那些人,他们的模样,他们如何闯进和分享壹贰叁的生活,那些男孩,他们留在壹贰叁身上芬芳的香气,就像我身上美丽的味道一样,于是壹贰叁沿着这股香气找到了我,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我感到嫉妒,可是壹贰叁从来不承认这一点。他总是对我说:你是我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的男孩。他不是因为我是个男孩才爱我,他只是因为是“我”所以才爱我,这是生命的奇迹,奇迹只有一次,奇迹不能够再复制。
那些日子我极端害怕见到桃子。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我不是一个没有廉耻的小孩,可是我对自己的情感无能为力。桃子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她对我的世界毫不知情,她对我和壹贰叁的世界也毫不知情,她总是那样热情洋溢地朝我冲过来,她谁也不在乎地在大街上挽着我的手,她对别人说,我是她的弟弟,弟弟,你要高兴,于是我就呈现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然后她也会很高兴,因为她觉得她对我的改造或者说改变有了极大的成功。她是真心地替我感到欣慰,她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拉着壹贰叁,我们像一家人一样走在一块。
壹贰叁要么是一个虚伪的人要么是一个无比诚实和忠厚的人。他应该是我们之间最应该感到尴尬的人,可是他没有,他总是表现的那么若无其事落落大方,他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与桃子有各种各样的亲匿的小动作,而且他看上去非常的自然,完全不像在做戏,然后一转眼,他就朝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眼光,或者他仿佛不经意似的,他摸了一下我的手,而且看上去也非常的自然,完全不像是在做戏。我开始迷惑起来。
每天晚上10点钟,他总是打电话到我的房间来,他说,你想我吗?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他总是抢先一步说,可是我很想你。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他使我放弃了去分析和剖解一个人的习惯,因为在他面前,我开始变得虚弱,我没有办法想,他是一个怎样怎样的人,然后我应该怎样怎样地对付他,我做不到这一点,我只有对他无条件的接受。而且当他与我在一起时,他可以让我忘掉他后面的那个世界,他空空荡荡地来到我身边,使我觉得,我可以全部地拥有他。
他常常在半夜的时候把我从睡梦中叫醒,他带着我在黑色的校园里游荡。他会背着我到处跑。他是个有劲的男人,他把皮肤晒的很黑,不是在健身房里紫外线灯照出来的那种虚假的造作的古铜色,而是真的在阳光底下晒出来的带着香味的黝黑肤色,搔一下可以有一道白印的那种。我们翻过窗户,在子夜三点的阶梯教室里做爱,他把我放在讲台上,他的咸涩的汗水流在我的嘴边,他像一只野兽那样凶猛和精力旺盛,于是我开始尖叫,我哭了起来。我总把自己想象成为一个很坚强和有着钢铁意志的小孩,可我不是,我很容易就会哭,就会流眼泪,我是个懦弱和没有出息的孩子。我一边哭,一边对他说,你是因为我可以这样的满足你才跟我在一起的吧。我说出的话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因为我被这样的想法折磨的要死,可是我不敢说出口,因为我觉得这样使我感到很污秽。
你想让我怎么样?壹贰叁伏在我身上,他的呼吸声粗壮混浊得像一只狗。他的头埋在我瘦弱而平坦的胸前,我绝望的,紧紧的搂着他。你想让我怎么样?他在我怀抱里含含糊糊的说道。我想让他怎样?是呀,我想让他怎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像现在这样,不是我所希望的生活。可是我不知道我的生活该是一副什么样的姿态,我只懂得抽泣。我只懂得抽泣。
(2)关键词:戒毒
亲爱的瓶子你好吗/我是一二三我这里在下雨/我知道你那里也在下雨因为我们处在同一个城市里/每当想到这点我就感到很快乐因为我知道我们能够沐浴着同样的雨水/你会觉察到我的气息吗/可我真的能感觉到你的存在/我现在在阳台上/我的阳台前面种满了核桃树它们的叶子很香/你能闻的到吗/我希望你能闻的到它的香味然后你就会快乐起来/我希望你快乐我觉得你应该离开那个让你不快乐的人/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壹贰叁/我想他在折磨你/你为什么不离开他/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见你的面我知道你是一个极端聪明和敏感的男孩/我真想见到你的模样闻到你的香味你的香味就是核桃叶子的香味吗/天哪我的男朋友又在从房间里鬼鬼祟祟地监视我我厌倦了这种婚姻/这种事实性的婚姻/他总在监视我他想控制我的生活甚至生命/我感到呼吸紧迫/我想在这个城市的下一场雨来到之前见到你/你的朋友一二三/
一二三最初是我的网络朋友。网友,这东西听上去非常好笑,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电脑里谈天说地甚至谈情说爱,他们觉得他们好象有共同的话题,共同的秘密,乃至共同的人生,这真是让我笑翻了天。我讨厌与一个陌生人交流我的情感或者他的情感。
可是壹贰叁让我很虚弱,我不知道我是在干什么,我觉得我很疯狂。他侵占了我的生活,我发现我在我自己的生活里没有立足之地,他控制了我,他让我失去了自信,我变成了一个萎缩的人,我看上去很快乐,可我的内心没有核,那种坚硬的,像铁一样的东西。我于是很害怕他。我甚至连听到他的声音都开始发抖。我不再接他的电话,我想把他从我的生命中摒弃出去,而这一切就像在戒毒,缓慢,紧张,变化莫测,而且痛苦的要疯掉。我真的像戒毒一样,我给自己买了很多很多瓶矿泉水,我只喝水和抽烟,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把钥匙丢掉,我害怕我自己会开门让自己出去,一出去我就会来到壹贰叁的面前。我把电脑二十四小时都开着,我进入各种各样无聊的网站,我看各种各样的信息,我一张一张地下载黄色画片,我仿佛面对一个包罗万象的庞大世界,它应该可以让我感到充实和安全,可它是狗屁。
它真的是狗屁。它什么也帮不了我。我只能自己戒掉我的毒。我的毒。我的毒。我的毒一直浸透在我的骨髓里面,我想拿把刀把我的身体剖开,我想换掉我的身体,我想把它们洗干净。
现在我听不到壹贰叁的声音。他无法再侵入我。但我仍然感到不安全。我像一只惊恐失措的鸟。我总是在听见他在叫我,而我忍不住就要答应他。我在房间里慌慌张张的跑来跑去,我想等我跑累了我就会停止思考,我就不会再想谁,谁也不想,我是这个世界上孤立无援的一粒尘滓。
但是我能闻到他的气味。他的气味附着在他遗留下来的内衣和袜子上,他的内衣和袜子就在我的手上,我的脸埋在他的气味当中,它们是我的毒品,可它们只会让我灭绝地更快。我用剪刀把它们剪成碎片,然后再用火烧成灰烬,可我还是能闻到,我能感觉到他的气味,我明白了,他的气味已经占领了我的身体,除非我将自己撕成碎片,否则,我摆脱不了他,他的味道。
我赤裸裸的坐在电脑面前,我已经有多少个小时没吃任何东西了?但是我觉得我自己精神矍铄精力充沛,我想这就像回光反照的一瞬间,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生机活力,我随便进入一个聊天室,我对一个叫一二三的人说,你知道吗,我在戒毒,可是我觉得我戒不掉,我准备把我自己杀掉,我叫瓶子,我的瓶子里装满了自己的血,我要打碎它。
(3)关键词:撕裂
我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我想我把全身的血都流光了。我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我害怕听到声音,甚至阳光照进来的声音。我一个人躺在我的床上。没有人在我身边。没有人知道我流血。只有壹贰叁。壹贰叁。他是一个多么帅气的男人呀,他黎黑的脸庞和脊梁,他长长的腿,他捧着我的脸,他满脸坏笑地对我说,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瞧一瞧,于是我就轻巧地把舌头伸出来,只是伸出来一点,然后他就装模作样地对我说,舌苔的颜色一切都正常---他是念医科的学生,接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得试试你的温度,于是我把舌头整个都伸出来,他把它噙在嘴里,测试我舌头的温度。----我们总是在玩这样的游戏,充满了孩子气,天真,永远都乐此不疲。
我每当想到壹贰叁我就会不由自主露出会心的微笑。现在也是如此。如果我不是那样的逼迫他,也许我的词语选择的不够适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要求的不是那么多,对于他,我假如只是要求分享而不是占领他,也许,他还会一直在我的身边吧,也许,也许吧,谁知道呢?也难说,他是一个没有什么长久耐心和责任心的男人,时间长了他就想跑,他倒从来没有觉得爱上一个男孩子是个错误,也许他根本就不觉得我是个男孩子,他只是一开始就忽略了我的性别而已。谁知道呢?现在,我只是想想而已,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们分手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他让我永远都别再找他。
他不想再看见我,他走的时候对我说。那天夜里我们像两个小孩子一样蜷缩在狭小的床上耳鬓厮摩,我一直在他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一些无聊的话,我们窃窃私语,好象在分享着什么巨大的秘密。我渴望我成为他的一部分,或者他成为我的一部分,可我们没有做爱,我只是躺在他的身体下面,我的双手,我的双脚都紧紧缠绕着他,我希望我们可以生长在一起,生长在沙漠里,周围没有人,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阳光,我们是两株在黑暗中纠缠的植物。我们的枝干都长疯了,分不清这是谁的叶子,无法把我们分开,一碰就痛。所以当他从我的身体上离开时,我感到,我感到,那种将身体撕裂的,排山倒海而来的不可忍受的痛楚,我甚至无法活动我的胳膊或者腿,我失去了知觉。我躺着,他站着,我们透过明亮的黑夜把对方看的一清二楚。他对我说,别再找我了,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我不会让你再找到我。我微笑地聆听,我甚至没有什么感觉,我不觉得难受,我只是微笑,我想让他记住我的微笑,我的灿烂的微笑。
你让我觉得好累,他对我说,我不能喘息,我不可能把我的整个都给你,你知道这一点,你真是个贪心的小孩。他俯下身子,他看着我,你真是个贪心的小孩,我恨你,他说,他瞪着我,他那样那样使劲地攥着我的手,他的手指啪啪得做响,不许你再伤害你自己,他的最后一句话,他对我说,然后我看见,他哭了起来。然后,他走了。
(4)关键词:逃跑
我知道我让壹贰叁很累,我不是那种让人轻松的小孩。壹贰叁,我错了,你在哪儿,我改,好吗?嘘,真可笑,事过境迁多少年,我不再是一个孩子,我只会让自己感到累,我不会再让别人感到累,因为,再也没有人,像壹贰叁那样地在乎我的感受。就像当时他撞开我的门,他把我从我的血液里抱起,他像个疯子那样激烈地摇晃我,他大声地质问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我,摇晃着我的肩膀。而我只是在哭,我只会哭。我很疼,他们把我的手腕当作一块布匹,他们用针把那块布缝来缝去,他们洒上各种颜色的粉末,他们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他们把那些闪着银色冷光的手术剪刀弄的叮咣作响,而他,他在一边,他冷冷得看着我。
你自己呆在这儿吧。我不会再来看你了。如果你还想要自杀你就自杀好了,没有人会再来救你。我不会来救你。你喜欢死那么你就去死。壹贰叁对我说。他走了。我一个人躺在我的房间里。这件事情自始至终没什么人知道 ,而且我害怕别人知道,我觉得非常可耻,我尤其害怕桃子知道,啊,桃子,我想起来我就羞愧的难受,我在许多时候想对她说出我的一切,在她那样大大咧咧朝着我笑时,可我没有,这实际上不是有关与壹贰叁的事情,这只是我的私人生活,但我不敢将我的私人生活告诉她,这跟勇气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无端地慌张,我只是不愿意。
我在网上聊天。我跟所有的人都瞎聊,我跟“HOT BOY”“BIG DICK”等等任何什么人聊天,你的鸡巴大不大呀?我问。我的鸡巴长21厘米,直径5厘米,它现在已经勃起了,你可以感觉到它吗?我抽着七星的香烟,我喝各种各样的酒,喝宝利酒,喝龙舌兰酒,喝日本的清酒,喝各种牌子的红酒,我还把不同的酒混杂在一起喝,或者兑冰,我很容易就会笑,我的手腕痒痒的,伤口在结疤,我总是用手去搔它,一搔它它就哗哗的流血,我把杯子里的酒泼在我的手腕上,我喜欢这感觉。
瓶子。你活着吗?我能看到你太好了。我一直在想念你,你知道吗?你那天把我吓坏了,你说你要杀掉你自己,你那么快得就从网上“掉了”,我一直在为你担心。那天你是在说笑话吧?有一天,那个叫做一二三的人对我说,他在朝我大笑。我当然在开玩笑。我说。我也给了他一个大笑的标志。
一二三恢复了我的记忆。他使我想起我为什么会在这狗屎一样的网络上生活。我在逃跑。我一直在逃跑。从我明白我是谁之后我就那样狼狈的逃跑。逃跑成了我的一项习惯。每当我遇见什么我感到无法面对的事情,我就对自己说,跑吧,跑吧,你跑吧。而对我来讲,跑就是死亡。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一二三喜欢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我。他并没有见过我。也许在那时他需要喜欢一个人。于是他那样无端而武断地喜欢上了我。你是我的光。你照亮了我的生活。他那样感伤的,带着浓厚文学气息的,对我说。他使我感到厌烦。他总是每天写内容深切的电子邮件给我,他向我描述他的生活,他的令他不能忍受的伴侣,他向我倾诉他的琐碎的烦恼,他信任我,他想见我。他迫切地想见我。
有一天我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壹贰叁睡在我的身边。他的头贴在我的胸膛上,他的手放在我的背上,他安然入睡,他看上去好象是我的一个孩子,他的头发散发着我熟悉的香味,在睡梦中,他的脸在轻轻地抽畜。后来他醒了,他像一只毛绒绒的大猫一样伏在我身上,他开始温柔地吻我。他吻我的每一根手指。他湿漉漉的舌头一遍遍舔我手腕上的伤疤。他吻我的单薄的胸膛。他吻我的脚趾。他温柔得爱我。我一边小声的啜泣,一边不停地回应着他的吻,咬他的鼻子和嘴唇。
他是回到我的身边吗?可是我觉得疏远。他不来看我。有很长的时间他都不来看我。连桃子都开始问我他与我之间到底怎么了。他躲着我。他害怕我。我使他疲惫。你会属于我吗?我问。我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可我还要问。他好象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出神地看着我,我不会属于你,他开口对我说。
我又想逃跑了。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逃跑。我必须要学习做一个坚强的孩子。我必须。我对他微笑。我说,我知道了。我把他抱在我的胸前,他像一只温驯的大的食草动物,热乎乎的贴在我心脏的位置。记住我心脏跳动的声音,我说,记住,这一刻,它在为你跳动,它只是在为你跳动,因为,我想逃跑。
(5)关键词:一二三
我觉得我该去见见一二三。没什么别的理由,只是去见见面,在一个有阳光的下午,我想闻一下核桃树的香味,我还从来没有闻过核桃树叶的香味,我只是想尝试。这是我和壹贰叁依偎在床上时想到了这一点。那天他一直都那么那么的温存,我爱你,他对我说,他头发乱乱的,他攥着我的手,他不停地亲我的手指。我爱你,可我还爱别人,这跟对你的爱没有任何关系,这跟桃子也没关系,我只是,需要爱上别人,你明白吗?我明白。我说。我明白。
有一个人喜欢上了我,我要去见他。我对壹贰叁说。我看见一个亮亮的光点在他的眼睛里快速闪了一下,我知道他在受伤害,他在嫉妒,可他只是对我说,好呀,你去吧,你去吧。
一二三看上去是好象一个有洁癖的人。他比较矮,他穿着干净的过分的衣服,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他的指甲剪的干干净净,闪着粉红色的光。我穿着黑色的裤子和白色的衬衣,我坐在一个我熟悉的酒吧里,靠近落地的玻璃窗,我茫然的看街道上的人流穿梭,我甚至没有注意到一个干净而优雅的男人朝我走来,我甚至几乎忘掉了我在这酒吧坐着的目的,他坐在了我面前,他对我说,瓶子,你就是瓶子,我知道。
你发呆的样子非常的忧伤。一二三说。他喜欢自作聪明的解释我的行为。他不是一个讨厌的男人,如果说话不是那么过于文学化和书面化,他也还是个有趣的男人。他喜欢我,他对于真实的我比网络中虚拟的我更加着迷,他那样小心翼翼地对待我,他觉得我是透明的。但是我不是。
我要去闻一下核桃树叶的香味。我一定要去闻一下。一二三的楼下真的有很多高大的浓绿的核桃树,他没有骗我。我站在他的门口,我犹豫地看了一下自己脏兮兮的靴子,再看一眼他那光可鉴人的地板,然后我穿着鞋走进他的家,我看见身后一个个整齐的脚印,我感到很高兴,而一二三也站在那儿,他微笑着看我的小伎俩,我反而开始羞涩起来。我不停地打量着他的房间,他的房间舒适而洁净,他的桌子上放着他和他的伴侣的相片,那是一个五官端正的漂亮的男人,但是漂亮的很愚蠢。
这是你的卧室吗?我像个主人那样随随便便地在他的空间里走来走去,他跟在我的后面,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佣人。这是你,你们的床吗?我站在他卧室的床前,他的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罩,那么白,那么宽大,像一片雪地。你,你们就在这里做爱吗?我问他,他笑着看我,他不回答我,他的胡须刮的干干净净,我想他不至于刺破我的脸。
你们就在这里做爱吗?我说。我咳嗽了一声。我说:你在这里与我做爱吧。
我听见我的声音很难听,我忽然又想哭了,我很焦躁,我又开始想逃跑。我的眼眶中沁满了泪水,我开始一件件的脱我的衣服。我的衬衣,裤子,我的靴子,袜子,和我的内裤,我没什么东西可遮盖我自己,我需要一个身体来遮挡我的身体,我想念,我想他,壹贰叁。我想逃跑。我想跑。
天哪,你真瘦。一二三说。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只是模模糊糊的觉得他爱怜地抚摸着我的身体,他把我抱在床上,他仔仔细细的看我,他俯下身子来亲我,我紧闭着嘴唇和眼睛,他开始吮吸我,他舔我的脚趾。 你瘦的让我心疼。他翻来覆去地说着这句话。
(6)关键词:平衡
我同时有两个男人。我在他们之间游走。一个是一个女人的男朋友。一个是一个男人的同性伴侣。我躺在壹贰叁身边的时候,我会想起一二三, 那个干净而温文尔雅的男人,这种想念与爱无关,我只是提醒我自己,或者壹贰叁的存在提醒了我,我有必要想起他,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的床很软。我对壹贰叁说。我躺在他的床上就像浮在海面上,身边是堆积着的白色的泡沫。而他像一只船,他靠近我,他把我从水中救起来。他是一个好人。真的。他吮吸我的乳头。我说,我在壹贰叁面前脱掉我的衬衣,我用口水打湿我的手指,然后轻轻地揉摸我的乳头,我微微的呻吟起来,就像这样,那样温暖的,有一点点粗糙的吮吸,我能感觉到我的小小的乳头开始坚硬地挺立起来,他让我颤栗,我说,他的舌头像蛇一样的灵巧,它在我的身体上奔跑,它跑的很快,我能听见它气喘吁吁的声响。我看着壹贰叁的眼睛,他也看着我,他黑漆漆的看着我,他不说话,他一句话也不说。
我脱掉我的裤子,我在壹贰叁面前开始一丝不挂。他表情僵硬的坐在那儿,我想靠近他咬他的脸,可是他凶狠的,不容置疑的躲开了。他接着又吮吸我的,我的这儿。我开始在壹贰叁面前抚摸我的阴茎,它开始涨大,它慢慢地挺立起来。他吮吸得我真舒服。我说。我从来没有那样的舒服过。我不想让他停下来。我在轻声的叫。我叫起来很淫荡。我的叫声让一二三很刺激。他让我叫的更大声,他在我耳边吹气,我喜欢你,他对我说,我喜欢你的东西,他用力地拿手指挑逗玩弄我的阴茎。他真是个经验丰富的男人。他渴望听到我的叫声。他把头埋在我的两腿中间,他要一点一点地吃掉我。后来他坐在我的身上,他像骑马一样,姿势古怪地坐在我的身上,然后,他淹没了我。
黑洞。就像黑洞。我说。你明白吗。那种绝对的黑暗。绝对黑暗的空间。连光穿过它的时候也被融化,也变成黑暗,黑暗是一个一个的颗粒,它悬浮着。可是我却很快乐。在黑暗中我总是很快乐。他帮我找到了快乐。一二三。
我哽咽了一下,我的情欲像镜子,它明晃晃的照着我,从它那里,我才看清楚,我是个什么东西。我在壹贰叁面前手淫,我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床单,他让我欲仙欲死,他轻而易举地就驾驭了我,驾驭了我的欲望,他可真了不起。然后壹贰叁就猛然站起身来,他粗暴的用手拖住我的头发,像要扔掉一块废弃的抹布那样,他撕扯着我的头发,他把我拖向他,他开始用他的武器疯狂地操我的嘴。他那样狂乱地,没有韵律和节奏的操我的嘴。他不停的顶着我柔软的上颚,我喉咙的最深处,他的阴毛覆盖了我的脸,他的屁股僵硬的像块石头,他居高临下的,恶狠狠的盯着我,他脸上的肌肉奇怪的扭曲着。我操死你。他对我说。
他迅速地在我的嘴里射精。我的嘴很疼,很累,充满了精液的味道和血液的味道。他倒在我的床上。他闭着眼睛。我像狗一样小心翼翼的卧在他的脚边,我把他的脚抱在我的怀里,我把脸贴在他的脚掌心,他的脚散发着青苔一样潮乎乎的酸酸的气味,我开始咬他的脚趾,我把他的大脚趾紧紧的咬在嘴里,我开始哭起来。
我要去一二三那里。我站起身。我要去他那儿。我对壹贰叁说。他紧紧地闭着眼睛。我凑近他的耳边,我说,我要去一二三那儿,我在那儿会很快活。然后壹贰叁开始打我。他是真的打我。他把我掼在地上,他狠狠的用脚踢我,他踢我的胸膛,我的脊梁,我的腿,他把我的胳膊像绳子一样的拧起来,他把我扔到床上,他扑在我的身体上,他咬我。
我们都不出声。他沉默的打我。我沉默的让他打我。我说过当我沉默时我很力量,我很有力量接受他的力量。于是我保持沉默。于是我沉默的躺在一二三的床上。他的床宽大的令我晕眩,我像个影子,我缩在床的深处,一二三躺在我的身边,他对我说,你应该离开那只野兽,他正在摧毁你的生活。他摸着我身上的淤痕,我的肩胛骨薄的像鸟的翅膀。请你不要说他。我转过身去,我正色对一二三说,别说他的坏话,他只是不想让我侵占他的生活而已。你想让我侵占你的生活吗?我目光凛冽的看着一二三,他躲开我的逼视,我跳下床,我在他的房间里乱跑,我把他的衣橱打开,我把他的衣服一件件的扯出来,扔到地上,然后我把书架上的书都弄乱,我把他的私人领域搞成一锅粥。我走近他,我指着满地的狼籍,我说,你能容忍我这样打扰你的生活吗?这只是表象,我还会颠倒你的生命,我是一只蚂蝗,我要吸干净你的血。
你知道你一点都不爱我。你只是感到无聊。你只是感到无聊而已。我对一二三说。所以,你别说他的坏话,否则我会杀了你。因为我知道他爱我。而你不爱我。你是一个虚伪的家伙,你不会爱上任何人。你就像我一模一样。我们在本质上是同样的东西。只有壹贰叁,他是爱我的,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说他的坏话,我发誓,我会杀了那些诋毁他的人,我不骗你。我不骗你。
我穿梭在两个男人之间。他们是我的桥梁。他们是两个支点,他们牢牢的矗立在那儿,然后我才能保持我的平衡。壹贰叁。一二三。他们从来都不曾见过对方。可他们不知道,在我的生命中,他们俩相互依赖,他们无法离开对方而单独的在我的生命中存在,少了一个,平衡就会打破,然后游戏就会结束。
游戏到此为止。在壹贰叁离开我之后。游戏到此为止。在我离开了一二三之后。这是游戏的规则,谁也不能违反或者打破它。
4、狂欢盛宴或者狂欢盛宴的结束
(1)胡思乱想
2000年到来的时候,我和123在一条船上。这是世纪末。也许是世界的末日。我不知道。船很小。人很多。到处都有女人的尖叫和玻璃酒杯相互碰撞的清脆的响声。那种声音总是让我想起什么东西破碎了,它明亮的边缘,它在记忆里刺痛我的眼睛。我觉得害怕。只有123,他让我安心,虽然他经常让我觉得疏离,我常常在睡醒的时候听见他在我身边发出的急促的呼吸声,我常常忘记他是谁。
123接管了我的生活。因为我觉得我对我的生活无能为力,我放弃了我对我自己生活的控制权。他是一个好的男人。我的意思是说,他很善良,他很愿意承担责任,他从不像我那样的胡思乱想,而且他还有一些钱。
胡思乱想是我的生活状况。我喜欢睡觉。在睡梦中我可以不负责任的胡思乱想。有一天我梦见了“屁股”。他把篮球狠狠的扔在我的脸上,我痛的要流泪,然后他又朝我笑,他对我说,你不是想看我的屁股吗,那我就给你看好了,说着他就脱掉了他的裤子,他非常无耻的转过身去,将他的屁股高高的撅起,他用手掌劈劈啪啪地拍打着自己的屁股,他的屁股肥胖的像一副磨盘。我失望地对他说,你的屁股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于是“屁股”勃然大怒,他大声的斥责我,他对我说,我变成什么样子?你为什么不看看你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他一步步地朝我逼近过来,他要打我,我很害怕,于是我醒了。
我住在29层。我从来不到阳台上去。有一天我看见有个人影在那儿晃动,我坐在房间里的地板上,我害怕走过去,我就一直坐在地上,跟他相互对峙,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我隐隐约约看的到他的脸,他的脸僵硬地像一座石头雕像。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他的衣角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我说我不怕你。然后我开始哭泣。我看见他快速的转身,然后从我的阳台上消失了,我好象听到了有什么物体与地面撞击的混沌的响声。可是马上就没有了。
你的精神开始出现幻觉。123这样对我说。他总想把我弄到精神病院去看一看。他说我应该面对现实。而现实是我的精神的确有病。根本没有什么人,没什么穿黑色衣服的人,或者就是你自己,你的所有衣服不都是黑色的吗?他气愤的数落我,你把这房子弄的一片黑咕隆冬,你甚至用黑色的窗帘,他冲到阳台前的落地大窗那儿,唰的把窗帘拉开,阳光像针一样刺我的眼,我不停的流眼泪。你的生活习惯太不健康了,你怎么会不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状况呢?他平静下来,他把我抱在他的怀里,他抚摸着我的脊梁,不要胡思乱想,他这样警告我。
我的生活的确很糟糕。我从来不在十二点钟以前起床,也从来不在子夜三点钟以前入睡。我总是很疲惫。我的脸很苍白,我越来越瘦,我怕听到声音,怕看见阳光,怕与人交谈,我只会躲在床上,我只会胡思乱想。
(2)以瓶子和YOYO的对话结束
YOYO:你知道吗?你是个非常不快乐的人。
瓶子:我当然知道,不快乐是我的生命本质。在我的头脑中我一直把人群划分为几类人,按性别划分,可以划分为男人和女人;按性取向来划分可以划分为同性恋者和异性恋者;可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对我来说。人最本质的划分是情绪的划分,也许我用情绪这个词不是很适当,可我创造不出新的词汇,如果按照这个来划分的话,我的眼里,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很快乐的人,一种是永远都不会快乐的人。很遗憾,我是属于后者,我是个不懂得快乐的人。可是我奇怪,你为什么会看出这一点。几乎没什么人能看出一点,别人都以为我是个快乐的人,除了我生命中的最亲密的几个人,除了他们能识破我的真相外,没人能知道这一点。
YOYO:也许我也是属于你说的后者的那种人吧。(YOYO看见瓶子微笑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喝酒,那是在一个怀旧的酒吧里,在座的有很多人,其中有那个现在正在走红的女作家,她在说关于她喝掉男人精液的故事,我看见你们好象聊的很投机,我听见你笑的声音,你笑起来像一个婴儿,而且白痴。你生气了吗?
瓶子:我不会生气。你的观察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笑起来是像一个婴儿的啼哭,而且我习惯笑的很夸张,说不定就像周星驰那样神经病似的笑。这完全有可能。
YOYO: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在想,天哪,这是谁,怎么可以笑的这样疯狂,甚至,妖艳。而且,他是个男人,也许称作男孩好一些,不过我很明显地看出你也已经过了男孩的年龄,所以我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瓶子:(他看上去很焦虑)我永远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自己。我是个男人或者我是个男孩。我都不喜欢这两个称谓。我其实想把我界定成一个中性的人。我应该不爱男人。也不爱女人。这是我满意的生存状态。
YOYO:中性人?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觉得中性人是什么?我觉得中性人的危险性更大,即可以爱男人也可以爱女人,即可以被男人爱,也可以被女人爱,面临着更多的诱惑,但你却说你不爱男人,也不爱女人,你的意思是不是指无性人?
瓶子:(他在沉思)不,我还是希望作一个中性人,我有性的欲望,可这种欲望与爱无关,我讨厌这种爱。
YOYO:被别人爱呢?
瓶子:我喜欢被别人的爱。(他犹豫了一下)这不是真的,我几乎不接受别人爱我。这会给我造成极大的压力。一开始也许我会有一点点快乐,但在以后的日子里,它腐蚀掉我的生活,让我无法应对,所以我觉得,爱,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YOYO:你真的这么想吗?我觉得很遗憾。因为,我,我想我是有点爱上你。也许这会把你吓着了,我可以换句委婉的话,我对你这个人有好感。(瓶子笑起来,我甚至怀疑他在这一刻很快乐)而且我知道,肯定还有很多人对你有好感,你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你会粗暴而断然的拒绝吗?
瓶子:为什么要拒绝?我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呢?-----
YOYO:可是你刚才说你觉得这会让你得不偿失------
瓶子:但我不会让它发展到使我觉得要让我失去什么东西的地步,我只喜欢一个东西的种子,我不会让它破土而出。
YOYO:在什么时候你才会放弃这种想法和做法呢?
瓶子: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在那时候,在我的世界里,时空已经转化和变迁,我的宇宙能量的构成重新排列,我觉得我可以掌握一切,我很强大,大到我无法控制自我的程度。我一直在看有关于宇宙和太空的书籍,我觉得它与我生命的本相有惊人的巧合-----
YOYO:请原谅我打断你的话,因为我基本上是一个对宇宙学排斥的人。不是我不相信,而是我太相信了,能量,光,颗粒,速度,我彻头彻尾的信任,但我拒绝思考这样的事情,因为我不能穷我的毕生来花在这些永远都不可能有答案的事情上。
瓶子:但我可以。(他看上去目光坚定)我始终相信我在这儿是在等待什么东西。我没有等到,因此我不快乐。我的不快乐是有道理和有因果的。
YOYO:你令我觉得很害怕。也许123说的对,你是该看看精神科的医生了。请你不要发怒。请。(瓶子的脸渐渐开始阴郁起来)
瓶子:我为什么要发怒?发怒只是俗人的愚蠢行为。
YOYO:你真的是那么相信你自己的这些想法吗?我的意思是说,----,比如我在有些时候觉得我应该无父无母,我应该孤苦伶仃,我把自己想的极其悲惨,可是我的现实并不是这样。我觉得你也应该认清这一点,就是很多东西并不是真的,只是你觉得它是真的而已,但这的确不是真的。你说你不接受任何跟爱有关的事情,但你跟123在一起有很多年了,你是怎么解释你们之间的关系呢?
瓶子:(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无意识地将他手指上的戒指脱下又戴上)我讨厌你的问题。
YOYO:对不起。我为我的问题感到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很多时候在口是心非。你这个人分裂的很厉害。你看你自己,你很好看,而且你那样聪明,你是个有头脑的人,从你的穿着和气质来看你肯定不会为钱而发愁。可你口口声声说你不相信爱,你想做一个中性人。我想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是一个骗子,要么你是一个胆小鬼。
瓶子:--------------(他哭了起来)
YOYO:哭并不代表任何意义。我也经常哭,我也很会哭,我的哭声有很多种变化,我甚至可以以我的哭声为职业。但是我告诉你,没有爱的哭声很肮脏。
瓶子:(他开始擦掉他的眼泪,他开始镇定自若地看YOYO)我是个骗子。
YOYO:此话怎讲?
瓶子:我讨厌你的喋喋不休。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我是个骗子。我跟别的骗子不同的地方只是在于,别的骗子只是骗别人,而我却永远在骗自己。(然后瓶子开始出神,他似乎在若有所思,在阳光里,他的脸几乎是透明的)有一天早晨,我听到我的电话在响,你知道我总是很晚才起床,我的朋友们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是谁会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呢?我始终不接这个电话。我自始至终没有接这个电话。今天,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我错过了什么可以令我终生后悔的东西,而且我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我的注视下,在下午的阳光里,在酒吧其他人好奇的眼光里,突然间,瓶子开始大声的哭起来,我看见他的一只手指在溅满了水的桌子上划来划去,他一边哭,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我仔细听,我听见他在一遍一遍地重复,YI ER SAN,是123,一二三,还是壹贰叁?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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