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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沟里有一家周老板,周老板家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块牌子,牌子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当心,狗!”
我们坐在院子里喝茶。狗在院子里看我们。
一条很瘦的狗,骨架很高,介于土狗和狼狗之间。它轻蔑地看我们,朝经过它的人狂吠,同时在一个半径2米的圆内狼奔豕突--一根2米长的粗铁链把它栓在了铁桩上。
一坡坡的梨花和菜花疯长,每个人都恍恍惚惚,除了邓雁和那只狗。
邓雁没恍惚是因为她在害怕:她要经过这只狗上厕所。不过狗没有尖叫。它忽然懒懒地躺下,仿佛这个叫邓雁的人并未经过它。回来时仍是这样,狗分明看见了邓雁,可它沉默着。稍后几秒,它朝一个路过的男人狂吠起来,同时作匍匐状。
狗喜欢美女,这是邓雁的结论。但后来我们也目睹了它对一个中年村妇的沉默。一个四岁大的小卷毛被爸爸牵着到梨花里撒尿,狗看见他,态度也是温和的。爸爸甚至也沾了儿子的光,没有受到威胁。
下午,人群散开,院子里喝茶的人只剩下我和邓雁。狗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躺下。这时,它已经不仅仅是朝经过它的男人狂叫,而是连同试图走近我们俩的男人也会受到它的威胁。
也就是说,这条狗的势利并非针对美丑那么简单。
这狗若是公的,它必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它认为,保护妇孺是它的责任。
这狗若是母的,它必是一个女性主义者,它也认为,保护妇孺是它的责任。
事实证明,这是一条母狗。负责喂食它的老头说,这母狗是有脾气的,它咬过很多人,包括来这里操练的士兵。但它下了桩从不伤人,它的残暴的名声建立在人们试图绑缚它的前提下。它甚至咬过喂食它的它最信任的老头。有一回半夜它艰难地挣脱链子逃到老头的宿舍,老头无奈又把它绑了,这是老板的狗,他能怎么样呢?这时,它咬了他,把他大拇指的指甲盖给咬掉了。老头把残破的指甲伸给我们看。
但是,一条狗--如果它能够成为一条女性主义的狗,它是怎么辨认性别的?我不是问它是怎么辨认同类的性别的,而是问它是怎么辨认人类的性别的?在一只狗的眼里,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分别吗?
狗眼看人低,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够明白,在一个动物的瞳孔里,这世界看上去有什么相同或者不同吗?在一只狗的眼里,你仍是美女吗?
这个问题问下去,会导致理性主义的崩溃。既然你不能确定狗的眼里看到了什么,你怎么能够确定另一个人的眼里看到的世界是你看到的世界?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他们看到的梨花真的是一样的吗?若彼梨花非此梨花,梨花也就可能非花。人的理性真的能够认识这个世界吗?
话题扯远了。是花让人恍惚。恍惚就会生发哲学困惑。
抛开理性主义的问题,邓雁认为,狗是凭气味判断男女的。看来,狗对荷尔蒙研究很深。另外,我们认为,周老板家的狗是一条女性主义的狗,这一点也是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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