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韩宇华疯狂
□王小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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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没结束,我提前一个礼拜回到学校,天天举一个找家教的牌子站在欧亚商都的门口,象在卖身。冬天还没结束,北风挺冽,人流穿梭而过,没人停下来为子女找家教。中午没吃饭,又饿又冷,加上站得久了,我觉得虚乏了许多。我准备回学校了,韩宇华的车就在那时停在我面前的。
当然,那时我还不认识韩宇华。一两红色的奥迪车慢悠悠地停在我的面前,车窗慢慢下降,露出一个三十多岁但保养得非常红润的脸,温和地对我说:
“你找家教吗?”
“是。”我放下牌子,向她车窗走来。
“上车吧。”她说。
我上了车,坐在后座上,看她背影。车开始前进,但速度缓慢得如驴磨。
“您贵姓?”我问。
“姓韩名宇华,你呢?”
“王小岩。”
“哦。大几?”
“大二。”
“学什么?”
“中文。”
“你说你能教从小学到高中各科?”她以一种怀疑的口吻问道。
“是的。”我坚定地说,“我不仅可以教文科,还可以教理科,包括理化。”
“是吗?”她笑了,笑得自然,却又爆出一些过了时的腐朽的青春气息。接着她又问:
“音乐欣赏怎么样?”
“懂一些。但我不知教多大的孩子?”我开始疑惑。
“我。”
“你?”
“不信吗?经常听歌吗?”
“听一些。”
“摇滚乐呢?”她回头打量我一眼,又去扶方向盘看方向,“我想大学生都懂一些摇滚乐。”
“我喜欢鲍家街43号。”我说。
“具体到哪首歌?”
“《瓦解》。”
“喜欢什么?”我想她在试验我。
“叙事风格。”
“我喜欢《O·女士》那种飞翔的感觉。”她说。
“飞翔的感觉?”我疑惑。
车停在小区里,她关了发动机,回头看我说:
“你做一次家教收费多少?”
“按年龄:小学十元每小时,中学十五,高中二十,成人二十五。”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脸上漾出红晕。她穿桔黄色羽绒服,配着脸上的红晕很好看,让我怀疑她的实际年龄比她的脸又要大许多倍。她说:
“要收我二十五元一小时了?”
我突然意识到她在有意调侃我,并非要真正找家教,骗我来到这个鬼地方不知何故,就有意骂她:
“每次二小时,五次课结一次帐。”
“我每次给你二百块,一次一结账,怎么样?”她说时,脸上一本正经的,红晕已经消失;而且她显然没听出我骂她。
我觉得她还这样开玩笑下去,已经太过分了,我感觉脸被烧得火热火热的,说:
“您开玩笑开够了没有?如果够了,就送我回学校,我会感激你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是我家,你下车和我上楼,现在就上课。她开门下车。
我无奈地开门下车。
她家住三楼。她用钥匙打开两扇门,便能看见杂乱的大厅。她说:
“不好意思,屋子好久没收拾了。”
我没答话。她递给我一双拖鞋,我换上拖鞋,和她进大厅。地板上到处是磁带、CD碟、断烟、酒瓶子、袜子、乳罩和女士内裤,到处散发着刺鼻的指甲油味。我看到地板上的东西,感到很不自在;但我看到那些录音带,又相信她让我教她音乐欣赏是真的。
她收拾出两个小沙发,让我坐一个;又开了两瓶可乐,递给我一瓶,自己抱一瓶,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她接着车上的话题,问:
“你喜欢《O·女士》吗?”
“谈不上喜欢。”
“为什么?”她喝了一口可乐。
“我觉得音乐里有些意象很空洞。”
“是吗?”她望了我一眼,目光显得很柔滞。她又问: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有什么关系吗?”我很惊讶。
“也没有与人发生关系?”
“请问,这与音乐有关系吗?”我不想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当然有关系。”她继续说下去,“音乐有时也需要一种身体的体验,我找你来,正是为了彼此了解这首歌。”
“我不明白。”我确实不明白。
“我让你明白。”她把可乐放在桌几上的杂乱的录音带上,转身放开她身旁的音响,音响正唱的是《O·女士》这首歌。她走到我的面前,把手伸给我,说:
“现在就开始。”
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双手抱紧可乐瓶,霍地站起来。本来我想说:“你太过分了。”但是,我一站起来,我的鼻子就撞到了她的鼻子,她的混浊的呼吸一下子把我的话压了回去。我又瘫坐在沙发上,可乐向上窜了一下,溅了我一手,一裤子,地板,她一裤子。我说:
“为什么要这样?”
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很,呼吸也污浊起来,开始适应刺鼻的指甲油味。她又回到她的沙发上,拿过桌几上的可乐,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她说:
“就象喝可乐。喝可乐可以调节疲乏,喝一点可以使人精神百倍。人也一样,男人要找女人去调节,女人也要找男人去调节。我不是女权主义者,我只想做我喜欢的事。”这时,她放下手中的可乐瓶,从桌几上拾起一个烟盒,抽出一支烟;又从桌几上挑出一个打火机点燃。她左手很自然地夹烟,很自然地吞云吐雾,说下去:
“我不是那种堕落的女人,我也不是妓女或每曰出台小姐,而是一个靠双手赚钱的女人,一个独身女人,有房子有车。这甚至是一种自由的理想。十三年前,当我的身体被一个成熟男人舒展开的那一瞬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疯狂。我不在乎哪个男人出入我的身体,我只想每个经过我的男人,都体验和我同样的欢乐与疯狂。”
她又吸了一口烟。
我看她把烟吐出来,自己头脑一片空白。我想自己肯定在喃喃地说些什么,但我又实在没办法想出自己当时在说些什么。我看见韩宇华脱去桔黄色的绒衣,露出桔黄色的衬衣,脱去桔黄色的衬衣,露出桔黄色的乳罩,摘下桔黄色的乳罩,掉出两个浑圆滚动的乳房。我被那种桔黄色诱引了。当韩宇华冰清玉洁的身体立在我的面前,我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丝不挂。
我们双双走进卧室。我看见桔黄色的晚霞从窗口射进来,一些桔黄色的灯光从另一些楼群里若有若现地射进来;天色渐渐变成灰暗色,白亮的水银灯从近处射进来;后来,我感觉整个房间被黑暗包围着,星星又闪闪烁烁地射进来。我开始在森林里狂奔,手里擎着长矛,追赶一只桔黄色的小鹿;当我看见美丽的鹿的眼睛的时候,我猛地掷出长矛。我看见长矛上的红缨在天空中划过一条飘逸的弧线,自己就瘫软了,象一只受伤的小鹿。
我软绵绵地躺在韩宇华的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了。天亮之前,我首先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男人了,掀开被子,暴露出韩宇华的身体;她也同时醒了。我扑向她的身体,但这次怎么也不如昨夜美好,她象一头牛嗷嗷地叫着。
她付给我二百元钱,还另给了五十元的打车钱,那时我正在穿衣服穿鞋,她把钱塞进我的羽绒服里,说:
“与韩宇华一起疯狂,有时间就来这里玩,价格不变。”
我已经穿妥当,便匆匆下楼。打车回到学校,桔黄色的太阳正好从东方升起。见到阳光,我有些恶心。打车花了十五元,剩下二百三十五元,我看见拣废品的老太太从学校的北门出来,就把剩下的钱塞给她。后者愣愣地看我进学校。
我前后进行过三次医疗检查,证明我没事。后来,我有了女朋友;再后来,我和女友分手,剩下我一个人。我没有向任何人讲述过此事,也在没去过那个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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