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骚扰 
□李樯

橡皮5号→【中间力量@李樯主持】

<<返回


大学毕业后,我在一家影视文化广告公司干了一年多时间。我给自己的这段生活下了个不知确切与否的定义:真实的插入。
公司老板叫马望山,在影视圈里呆过 ,后来下海 ,开办了这家公司。公司下属员工不多,一共八个人。范胥琳、周坚、孙金毛,这是我将要提到的几位。公司的业务还算不错,所以特别忙,加班到凌晨二三点是常事。由于刚毕业,难以一下子适应这种紧张的节奏,我便患上了可怕的神经衰弱。没患过神经衰弱的人一定不会知道长夜漫漫无法入睡的痛苦,在那段时间里,我感到自己迅速衰老了下去,像一只被扔在旮旯里的苹果。睡眠对我来说尤为希罕,我渴望像头猪一样酣畅无比地睡一大觉,这将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直到现在,我最憎恨的事情仍然是阻止或搅扰我的睡眠,为此,我的老婆柳雪和我的儿子谢志豪都挨了不少揍。这是我在那段时间体验到幸福观,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改变这个观点了。
小谢,快别睡了,老板看见会不高兴的。坐在我后边办公桌上的秘书范胥琳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很轻的声音说,昨晚又加班了是不是?
嗯!干到凌晨三点。
唉!范胥琳显然爱莫能助。
我勉强笑了笑,打了个哈哈,范姐,你要是老板就好了。
范胥琳是公司的老员工,公司一开办,她就是这里的秘书,现在还是这里的秘书,职责主要是收拾文件,接听电话等,上班的时间足够用了,所以她不用加班。范胥琳是个典型的东方美女,蜂腰肥臀,乳房是很大很圆润的那种( 每次回头给她说话,透过下垂的衣领,她的乳房便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非常撩人。到这家公司后的第一次梦遗,就是因为我梦见了自己和范胥琳云雨。
我照常八点半到公司。马望山说昨晚加班的人员可以多睡会儿,但我睡不着,睡了也白睡,所以仍然照常上班。本来,每天一早到公司打扫卫生是大家的事,可没人做。谁来了都是往自己的工作台上一趴,泡杯茶,叼支香烟,该出去洽谈业务的忙着准备材料,没人顾及卫生这玩意。现实中好多人都有拉屎不擦屁股的习惯,公司里一共那么几个人,周坚和孙金毛却是这方面的两大代表。他们抽烟不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随地乱扔纸头,看完报纸很少知道把报夹放回报架,这和拉屎不擦屁股有什么区别。马总有时看不惯会说他们两句,但无济于事。
只有范胥琳任劳任怨,别人不打扫卫生,每天一大早就她一人干。她撅这肥美的大屁股,晃荡这乳房,拖地的样子非常认真。“拉屎不擦屁股。”范胥琳一边倒烟灰,抹乳白色的工作台,一边抱怨。进了这家公司,我常常帮范胥琳干些活,比如拖地,擦玻璃。我觉得我和范胥琳在暗中已结下了友谊,我和她在对拉屎不擦屁股的共同怨愤的基础上结成了同盟。
马总把我叫进总经理室,递过一支香烟说:“谢东民,你的工作使我很满意,我决定把三个月的试用期改成一个月,呶,这是你第二个月的薪水,底薪一千,奖金八百,拿着吧。”我有些激动。但我装作很镇静的样子从马总手里接过工资袋,想让他以为,我拿这些工资并没有诚惶诚恐,我配得上这些工钱。马望山还告诉我,以后要好好干,多为公司着想。你是个很有才干的青年,干好了,将来这个公司就是你谢东民的也说不定呢。马望山眼里充满了信任,我不禁有些感激起他来。
从此我果真就把自己当成了马望山的心腹,对稍微不利于公司事业蓬勃发展的因素,我都铭记在心,并找一个适当的时机汇报。对此,马望山似乎对我偏爱有加,弄得周坚和孙金毛醋溜溜的,时常找些话题,拿我开心。


在我们共事的那段时间里,孙金毛算是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家伙。从一些言行,我能感觉到,他可能对我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企图,谁知道呢。有好几次,孙金毛请我到他家里去玩。我说大热天的多不方便,就不去了吧。终于有一次,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我假装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孙金毛好像有些激动,半路上突然对我说,我自己有一套房子,就在金香桥下。我说,以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早说我不就可以经常到你那去玩了吗。孙金毛挠了挠头皮说,我以为你知道呢。他说着还傻乎乎地笑了笑,三十来岁的人了,那样子让人迷惑。
在他的小套房里,孙金毛给我泡了杯茶,我们还各自撒了泡尿。我放下茶杯说我得撒泡尿,厕所在哪儿。孙金毛说我也要撒尿,我和你一块去。他把我带进洗手间,我们并排着脱下裤子 ,马桶里传出令人再熟悉不过的水声 。孙金毛探着大脑袋向我双手抓着的地方看了看,用他的大屁股蹭了两下我的小屁股,接着就发出一串淫秽的笑声。
我给孙金毛讲了一段小时候和同伴比赛看谁撒尿撒得时间长的事,孙金毛没什么兴趣 。而是拿给我他的影集 。圣经上说,你见了漂亮女子,并在想象中与其交欢,便是意淫。我翻看别人的影集,大多怀着意淫的目的。孙金毛的影集却使我失望透顶,在那么多张照片中,压根就没有一个女孩的影子,更别说是漂亮的了。倒是孙金毛兴致勃勃地指着一张张照片说,怎么样,这个男孩帅不帅,和我特好,再看这个,和我一起玩了三年,现在去深圳了。我打了一连串哈哈,我说我困了,我得回去睡觉。孙金毛显然有点急,他说这才几点 ,你这人怎么这么衰 。我是个经不住激将的人,我说我去洗把脸,再陪你聊会。孙金毛说洗脸解决不了问题,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放松放松,包你出来后精神百倍,生龙活虎。
结果孙金毛把我带到了一家洗头房。我有些犹豫。孙金毛看出了我的犹豫,他用力抓住我的胳膊,生怕我跑掉似的说,怕什么,今天晚上我请客。说真的,我还真有点害怕,在这个城市里呆了好几年,我还是头一次到这样的地方。
洗完头,那位娇声娇气地小姐问我,先生还要按摩。我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娇声娇气地小姐说 ,按摩按摩很舒服的 。这时孙金毛就说 ,小姐你带这位先生上去按摩 ,我来结帐 。听了孙金毛的话我心里一跳 。 我努力装出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样子, 伸了个懒腰,打着哈哈说,还真有点累了,就按摩按摩吧。娇声娇气地小姐在前引路,我们顺着一架不知被多少人爬过了的木梯子爬进一间昏暗的阁楼。爬梯子时,小姐的裙边扫了一下我的额头 ,抬头我就看见了小姐国旗红的三角内裤 ,和她那两条美丽的大腿。我的阳具一下子挺起老高。
上了阁楼就是一张床,别无它物。灯光昏暗的不能再昏暗。我这才想起来,这间洗头房的地面被向下挖深了许多,这样就可以在里面加造一层阁楼,而且你一进来,也不会轻易发现房顶有些低矮。阁楼的入口被一张布帘挡着,没上过阁楼的人只当那块布是一扇窗帘,只有爬上阁楼的人才知道布帘的秘密。
不知道那天晚上孙金毛付给人家多少小费,我只知道,自己在昏暗小阁楼的那张弹簧床上睡着了,那是我许久以来最香甜的一觉。


在公司里,周坚和孙金毛经常扯着嗓子,向我怪声怪调地喊叫,谢东民,马总打电话过来,让你马上到中心大酒店去。马总打电话过来了,谢东民,他让你下午六点在丁上天厨门口等他 。马总让我告诉你 ,马上打个的士到玄武饭店去二楼聚德厅,别忘了,谢东民。有一次,孙金毛传完话后干脆酸溜溜地说,行呵东民,每次都让你去,啊呸。
其实我只是个小兵,穿梭在马总和他的各种姓氏的老总的客户群中。跻身这样一种人群,各种精制的菜肴、名贵烟酒和频频出入各种高档场合就像家常便饭,钞票被当作擦屁股纸用。对这种生活,我倒是适应得很快,或者说我天生就会过这种生活。最难得的是,我能碰到不少吊在老总们胳膊上的女孩子,并和她们眉来眼去。当她们看到我魁梧的扇形身材,看到我某一块裸露的饱含力量的犍子肉 ,你可想而知她们内心的骚乱 。和他们吊着的人相比,我无疑显得更有力量,更能持久地弄她们。我和她们四目对接,在对接中我能看见她们发热的耳根 ,和由平静慢慢变得灼热的身体 。在那短暂的神交中,这些风尘女子即疯狂迷乱,又有温柔的一面。
工作和出入饭店、夜总会,成为我生活的全部,因此我根本就失去了睡眠的时间。接连不断地兴奋把我从一个高潮抛向另一个高潮 ,即使已睡在了床上 ,也无法从兴奋中脱离出来。谁也不知道 ,自由的时候我和多少个女孩子约会过 。干活和干人是我生活中的两大主题。我已失去了睡眠的自由。我干脆告诉自己,东民啊东民,就当是场梦吧。
第三主题是唱歌 。我就是在那一段时间里练就了一副好嗓子的 。在陪同客户们消遣时,我不得不一次次抓起麦克风,爱呀恨呀的唱一通,实际上一点也不爱。这样大约过了半年,忽然有一天,公司的新客户万邦昌万总对我说,小伙子歌唱得不错,我就喜好你这样的人才,工作能力强,交际能力也强,我就喜好你这样的人才。在这个圈子里,谁都知道万邦昌是个下海发了迹的音乐教授,能得到他的赞许可不是件容易事。
也就是这一次,我和万邦昌建立了秘密的心理联系。注意,是心理联系。
万总拍了拍马总马望山的肩膀,马望山,小谢的确不错。万总又看着我,半开玩笑的说,怎么样,谢东民 ,跟我去干 ,我保证你的待遇要比你们马总这边好得多 。我刚想开口,马望山早已先声夺人哈哈大笑起来,万总,我们刚建立合作关系,你就想挖我的墙角。马望山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而冰冷地扫了我一眼。我没敢再说什么。
后来我才意识到,还不如那次就答应了万总。


故事太散乱,但我不知该不该放弃这些散乱的叙述。本来,生活本身就是散乱的,还有情绪、梦境、冲动的时间、都是散乱无章的。
我得单辟出一章讲讲周坚,我是看不起他。
周坚三十三岁,长得像个猪头三,从上到下,身体每一部位都方方的。脸盘方方的,鼻孔方方的,腰身方方的,我想他的头发和阴毛可能都是方柱形的呢。周坚把头发剃成一种流行的平板头,四四方方 ,棱角分明 ,偏偏额头的那缕毛留得很长,还染成了金黄色。我进公司时,周坚就像公司的二把手,是什么所谓的艺术总监。起先我对这个工种有些新鲜感,难免在表面上敬服他几分 ,可没多久 ,我就改变了对周坚敬服的态度。原因很简单,他只会对大家的意见指指划划,尽说些可有可无的话,对公司从未做出过实质性贡献。
周坚整天价神气活现 ,两只小矩形眼睛炯炯有神 ,矩形嘴巴一撮,就能吹出响亮的口哨。他曾不止一次地问我,×××,知道吗,当代中国仅次于崔健的摇滚歌手。我说知道,我还挺喜欢他的摇滚呢。周坚说 ,他是我的老师 ,我曾跟他一起两年,接受过他的专门指导。我也曾拉起过一支摇滚乐队,叫睾丸乐队,听说过吧。我是键盘手,后来一个主唱,一个贝斯俩哥们出国了 ,乐队也就解散了。我不是吹牛 ,要是那俩哥们不走,我们现在……后来我就在这个城市里招了几名弟子,×××,××,×××,现在已小有名气,也算是给我老师培养了几个徒孙、接班人。周坚说这些时满脸肃静,毫无恬不知耻之色,小矩形眼睛里一片激动的光影。他好像已不再是现在的周坚,不再是一月拿一千元工资的打工仔。
我被周坚的话唬得一楞一楞的,好几个星期里都信以为真。
除了有点吹牛B的本事,我想周坚没什么可炫耀的了 。三十几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还没有,我不信他心里不着急。有一次孙金毛很神秘地告诉我,我们的周老兄很富有的,手头起码有三十万 。这时周坚正好也在旁边,听了孙金毛的话 ,非但不害臊,反而很坦然地对我说,有二十万在股市里,(孙金毛在一旁竖起大拇指说,嘿,二十万。)上次全他妈给套进去了。孙金毛说,嘿,套进去了。
我说 ,乖乖 、这么多钱套进去你不心疼 。周坚哈哈大笑 ,大手一挥说小意思,小意思。接着拍拍我的肩膀,小兄弟啊,你还得混段时间呵,咱哥们有的是钱赚。我说,一个月一千块,有的是钱赚,指的大概不是这一千块吧,周老兄怎么会看上这一千块呢。周坚的脸色居然毫无变化。我接着说你不还有十万吗,你该弄辆神风或者什么王子摩托,你看看你,每天上下班要从郊区到市区,从市区到郊区,来回好几十里路,就骑那么一辆破旧单车。你再看看你的那辆单车,它可能是这个城市里最破的一辆单车了。这时周坚的脸上仍然没有挂不住 ,他还是很坦然,并向我慷慨陈辞,说了一大通所谓人生应该洒脱的话,好像要向我努力证明什么。孙金毛则在一旁不停地竖起大拇指,嘿,逍遥自在。嘿,随心所欲。嘿,有个性、
至始至终,周坚谈话的内容,从不触及我们的月工资也就千把块钱的事实。


第二次到孙金毛家里,我就遭到了攻击。
现在看来,孙金毛的那幢小套真是寒冷。房间里四壁光秃,没经过任何装修,灰白色墙壁向外渗着冷意。孙金毛一个人,他一个人住在这样的房间里能干些什么呢,赤裸着他粗壮地身体奔跑、狂舞,还是贴着灰冷的墙壁抽搐。孙金毛肥头大耳,满头满脸都是乌黑散乱的毛发,显然是雄性激素分泌过多的缘故。在孙金毛眼里,比他小十岁的我只能算个雏。记得他对我说过一句话,谢东民,我很喜欢你这个小伙子。这话我爱听,但直到那天晚上,我才弄清楚他说着句话的真正意思。
这天下午孙金毛悄悄对我说,哎,下班后到我家去玩,我给你说件事。看他神秘又兴奋的样子,我猜不会是什么好事,便问什么事 ,在这说是了 。孙金毛不愿在公司里说,坚持要我下班后到他家里去说。
去孙金毛家的路上,他便给我说了那件事。路上有很多人,我们推着单车在人行道上步行,很多人不停地摇响车铃并超过我们。孙金毛说,跟老马干有什么意思,你觉得在这儿干有什么意思吗 。我说不知道,我才来没多久 ,还没啥感觉。孙金毛说走人,我们走人。我一楞 ,说能去哪儿呢。孙金毛诡秘地一笑 ,我们不是刚接了三仑公司的设计项目吗 ,我已和他们老总单独谈过了 。这次我没说话 ,孙金毛以为我没弄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说,我也给他们老总说了你。他们老总答应了,只要我们把设计稿带过去,就给我们五万,并把以后公司的设计策划全部交给我们做。我说好啊,我表现出一副兴奋地样子说好啊,好。孙金毛得意起来,我们两个人 ,今后有的钱赚呢 。我问孙金毛 ,三仑公司的前景怎么样 ,你考察过没有 。孙金毛拍拍我的肩膀,嘿 ,大公司,台商投资,好得很呢。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违背良心的决定。后来我看到,类似这样的事情根本就算不上违背良心,更不成为秘密,这样的事情是以被人们摆到桌面上,堂而皇之地操作。
半个月前,公司里突然光临一位客户,操一口广东口音,很年轻有为的样子。马总热情接待了他。客户自称是三仑公司的总经理助理,之所以找到我们公司,是因为听说我们在企业形象策划方面具有相当实力,想请我们从企业理念到企业标识,给他们做一套全面的形象策划。按照工作程序,我,周坚、孙金毛三人组成的创意小组开始了与客户的首轮洽谈,主要是听取客户的想法和意见。洽谈出奇地利落,我们每提一项造型建议,对方都高兴的点头应许,并不停地向发表建议的马总和我挑起大拇指。洽谈的结果是,就以首次洽谈的内容为准 ,无需进行第二轮洽谈 ,也无需听取三仑公司老总的意见,因为这位助理先生就是全权代理他们老总来和我们谈这笔生意的。大家都很高兴,并在一起大吃了一顿,然后是卡拉ok、高兴回家的回家高兴留下来泡妞的留下来泡妞等一些惯常地娱乐项目。这次马总没让我参加这些活动,而是让我回到公司,和设计人员连夜赶出文字草稿和标识初样。
一个星期后,三仑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又到公司来了一趟。我带他来到电脑房,调出一整套策划设计稿。助理先生连声叫好,还兴奋地紧紧握了几下我的手。我发现助理先生的目光总是盯着别处 ,好像很不情愿和我进行目光的交流 。我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然而第二天 ,在大街上偶遇那位助理先生,我想客气地上前打招呼时,他却低头装不认识我,逃也似的走开了。我仍然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妥。
晚上九点五十分,我和孙金毛重返公司,打开公司大门,幽灵般闪了进去。孙金毛打开电脑 ,把我们这半个月来为三仑公司创意设计的稿样拷贝进几张磁盘。孙金毛看了看我,怪异地一笑说,后不后悔。我也一笑置之,有什么可后悔的。
我没想到孙金毛是个同性恋。晚上十一点钟左右,重新回到孙金毛的房子里,他偎着我坐在床沿,他企图和我耳鬓厮磨。见我躲躲闪闪,孙金毛更加来劲,并向我肆无忌惮地掏出他硕大乌黑的阳具。我一阵恶心,孙金毛的动作更加粗鲁,急躁。他试图把我按倒在床上 ,并扒下我的裤子。我这才明白,孙金毛又是请我洗头,又是百般暧昧地献殷勤,原来他是看中了我浑圆结实的小屁股 。这个可恶的家伙,你说该怎么惩罚他吧。我伸出手,照着孙金毛的阳具就是一巴掌。那一巴掌虎虎生风,颇具力道,只听孙金毛嗷地一声尖叫,立马瘫倒在地上。孙金毛一手捂着下体,一手痛苦地指着我,谢东民,你他妈太没良心,我对你那么好……说到这儿他再也说不下去了,看那样子几近昏厥。


以后的日子里,一看见孙金毛我就会反胃 。他让我恶心 ,甚至还时常要在看到他的几分钟后躲进洗手间呕吐一番。范胥琳关心的问我 ,小谢你这一段时间怎么了 ,怎么老是呕吐。我说没什么,可能是肠胃 不好。
马望山也问我是什么病 ,我笑了笑说是心病,心里有病 。马望山一惊似的说,谢东民,这个公司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吗,你有什么心病,说出来听听。我说,马总你误会了,不是公司对不住我。说到这儿我忽然愤怒起来 ,我指着正在抽烟的孙金毛 ,是他,是他对不住我,他想鸡奸我。
本来,我单单这样大吼就足以令人害怕了,更何况还横眉冷目地指着一个人,更何况我还说,是他对不住我,他想鸡奸我。
周建听了哈哈大笑 ,另外两个男同事掩面偷笑。马望山的反映是抿嘴一撇,欲笑未笑,硬挤出一副凝眉冷目的严肃样子。范胥琳一愣,瞪大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范胥琳是已婚女人,另外两个还是女孩的员工大概不知道鸡奸的意思,把头埋在一起议论了一会,便围到范胥琳身边,一个说,范姐,鸡奸是什么意思。另一个说,是不是男人强奸男人。
孙金毛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难弄懵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公司里发生这样的尴尬事,马望山不能不管。顾及到个人情面,马望山没有当众批评孙金毛,而是把他喊进了经理办公室。后来我听说,孙金毛在马望山面前直言不讳,很坦然地承认了他想鸡奸我的事实。他们在经理室谈了好长一段时间,房门一打开,马望山面色平静地走了出来。有人看见孙金毛四仰八叉地坐在经理室的沙发里,两眼眯缝着,嘴里还叼了根香烟。马总来到会计身边,小声叽咕了一会儿,又返身进了经理室。
很快,孙金毛从经理室走了出来。他手里多了个信封,谁都知道那是工资袋。不该领工资的时间却拎着工资袋从经理室出来,孙金毛肯定是给开除了。
公司里一片静寂,人们默然目送孙金毛低着头,慢悠悠地走出公司大门,直至他完全消失在大街上的人流中,也还没有人说话。
孙金毛离开时,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怨毒的眼神我能理解,幸灾乐祸的内容我也看出来了,孙金毛被炒鱿鱼,我也就很可能被炒鱿鱼。但除此之外,孙金毛的眼神里似乎还有一种胜利者的微笑,这就让我懵懂了。
果不其然,孙金毛走后的一个月,马望山就炒了我的鱿鱼。
那天马望山也把我叫进经理办公室,反锁上门。马望山开门见山地说,谢东民,我决定炒你的鱿鱼。我说,哦。马望山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炒你的鱿鱼吗。我也一笑,这还用说吗,我和孙金毛曾有过一次不光彩的合谋,他自然会向你告发我。马望山又诡秘地一笑,你只说对了一半。
这次我没说话。
马望山接着说,从你们那天晚上把三仑公司的设计稿偷走到现在,你拿到一分钱的回扣了吗。我告诉你吧,三仑公司根本就不存在。是我虚拟了一个三仑公司,请一个朋友扮演的那个总经理助理,是我指使孙金毛邀你一起干的。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很简单,我想炒你鱿鱼,在你答应孙金毛合谋之前,我就决定炒你鱿鱼了。
这次我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感到屁眼处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根坚硬粗大的东西恶狠狠地插了进去。


唯一值得依依惜别的,就是让我一看见她就梦遗的范胥琳了。我走到她身边,刚想喊她的名字,电话响了起来。范胥琳看出我想与她说话,便示意我稍等一下。她抓起听筒,喂喂呼叫了两声就挂断了 。我说,范姐,我要 …… 电话又响了 ,范姐再次抓起听筒,你是谁,你是谁,神经病呀 。范姐说完这几个字又挂断了电话 ,脸色有些泛红,有些愠怒。我说,范姐,我要……这时电话再次响起来,出于责任感,范胥琳仍然抓起了听筒,紧接着我就听见她发出了一声类似哭咽的呼喊,小谢,你快来呀。说完就把听筒扔到了桌子上,也没有挂好,好像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

1999,10,7

<<返回


橡皮工作室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www.xiangpi.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