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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三重门》造成的所谓“韩流”的强大辐射下,低龄化写作和出版成为引人注目的现象。比韩寒稍早一点的,已有郁秀的《花季·雨季》、肖铁的《转校生》、朱佤佤的《发芽的心情》、许言的《黑白诱惑》、陈朗的《灵魂出窍》等等中学生自己的“自画青春”作品;而在韩寒之后或几乎同时,又出现了黄思路的《第四节是物理课》和《十六岁到美国》、冬阳的《雪球滚太阳》、张东旭的《我不骗你,我是天使》、林潇潇的《“高四”学生》、颜畅的《走进北大》,等等。其中20岁的郁秀创作的《太阳鸟》火暴书市,续写她在4年前以《花季·雨季》创下的辉煌;长江文艺出版社推出20岁的作者刘巍的《泽野》,而据说这是他在13岁时写成的20万字的长篇;还有上海大学出版社出版的20余万字的《袁靓童话集》,是生活在黑暗的世界里已经9个年头的12岁盲童袁靓所作;年仅16岁的黄思路,以《十六岁到美国》的签售,为写作低龄化又树起了一根标杆。今年1月,1982年出生的金今以超现实幻想小说《再造地狱之门》出版,首印十万册,更是带出了文学界对所谓“小鬼当家”的现象的指认。
这些作品大行其道、广受欢迎,应该说,在很大程度上打破了我们关于现存文学格局的理解,进一步昭示了文学读者群呈“分众”之势,而非面目模糊的“大众”。一个简单的事实是,这些作品的阅读者往往不是成人(当然各路专家们除外),而恰恰是与他们差不多同一年龄层次而并不一定“早熟”和“天才”的青少年们。因此可以说,出版社从这些少年写作者们身上发现了一条开拓市场的新的生路,与其说是少年写作者们的写作为文学注入了新的血液(这是风派批评家的套话),不如说是为日益萎缩的文学图书市场降下几滴甘霖。
我看到,对这些少年天才作品的一般评价是,充满才气、才情,具有创造性,虽然不无瑕疵,但考虑到这样的年龄已经很不容易,发展前途看好,当然道路还很漫长。如果仅仅如此,那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每一个时代都有英雄出自少年,文学上的早熟天才也比比皆是。但是,区别在于,过去的早熟天才是以纳入到正常轨道为归宿的,也就是说,天才们的“早熟”最终是以“晚成”来阐释和标定的;而现在好象一切都实在等不及了,于是“早熟”也被放在了高速公路的快车道上,终点自然很快就会到达。再就是,过去的天才总是以个案的形式出现,现在一动就是一群,就成了声势浩大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们喜欢引用张爱玲那句“成名要趁早”的名言,其实那原不过是关乎个人命运的感喟,但现在却被人巧妙地变成了一种机制中的构件,变成了某种真理。这种机制就是大众传播的机制,其运作的实质乃是对新、奇、特的无餍足、无止境的发现和快速跟进,以致取消时间的真实存在、抹杀过程的丰富意义,一切都以现实的当下的“成功”为鹄的。就此而言,我们或可以说,是传媒和出版社在造就着一批早熟的天才。
但是,早熟的生命往往不一定长久,传媒和出版社们是不是愿意为此担负一点责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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