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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丁的故事 》
半夜朋友打来电话
告诉我鲜花终于长出来了
我欣喜若狂,朋友却忧心忡忡
——鲜花可能长错了地方
花茎不对,叶子也不对
还有花的颜色
还有季节偏早
朋友唠唠叨叨,因为他是
一个很高级的花匠
他忧心忡忡,其实暗怀喜悦
鲜花终于长了出来
而且是意外杂交的品种
我已跟他把话挑明――这些
肯定都是多余的担心
可朋友仍在坚持忧伤
像一根年轻的小屌
无论我怎么说服
他都在始终疑心
这花为什么要长出来?
这花为什么要长出来?
电话打了一个钟头
我倒成了有问必答的园丁
《病人 》
同恶梦搏斗一夜之后生活是脆弱的
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容易碎裂
早晨的光比一张纸更轻、更飘忽
它贴在窗上似乎很快就会飞走
口干舌燥,恶梦有时也算一个女人
它吸引你进入,随后却让你消失
你觉得自己也在飞,飞得很快
就像一个光滑的球无法用细绳拴住
那一天,你成了一个病人
一整天你在空气中都无所适从
《深入 》
必须深入,这是个寻求根据的过程
深入之后你才能抓住点什么
你想看看你的根,但根却没有
这时留给你的只有进一步深入
无所谓方向,深入就好
就像渡河过半时无法再设想其它什么
深入到肠,深入到胃
再深入一些也许你会有话要说
当然,这只是假设,你无法想象
深入到底你真能一口咬住些什么
《足够了 》
我当然有所期待,不用说
我在房间里活着时四处走动
我在盘算我的期待
实现它却让我感到有点荒谬
墙上挂着衣服,我可以出去
但期待也能让我感受快乐
时间在钟里不停走动,和我
一样,它也有着期待的感受
你躺在床上,一点没穿
我们这样互相期待着就已经够了
《关于海,关于孤独》
随铅灰色的冬天漂流,海
是弥漫在我们身边的一种空气
也许你不会这么说,可你
也已经沾染上了它寂寞的腥味
白色的光掠过滩涂、掠过我们
海又像一颗突然被寂寞攫住了的心
比箭射得更远,更孤独
这时,海在我们之间就充满了压力
你转过脸来,却一无所见
我能感觉到这片海进入了你的身体
一场雪就要落下,海会变白
亲爱的,让我来听听你身体里的声音
《空地》
一小片空地在等着阳光落下,阳光
落下了,给了它一片新鲜的皮肤
雪已融化,二月的空气开始湿润
春天滋养我触目所及的事物
风从空地上吹过,细致地
梳理它的羽毛、充满飞了的动感
草叶萎黄,柳条尚未萌芽
但这和前些日子已有所不同
似乎有一个节奏埋藏其下,快乐
但静悄悄,同每一粒沙土混合
世界有时就这样忽然打开,毫无征兆
——世界有时竟让我感到陌生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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