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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晃着一棵树》
他摇晃着一棵树
使之弯垂
甚至还抖落了几片叶子
像一阵风暴
其实是一个醉汉
在这条街上，其他的树
静静地立着
没有喝醉的人
沉稳地走着
并侧目而视
《他们总是坐着》
他们总是坐着
在房子的外面
或者里面
就像坐在橱窗里
低低的椅背
抵着他们的腰
他们打牌、喝酒、吃饭
谈诗论道
有时我坐在他们中间
觉得这很正常
有时我从外面走过
觉得这是一幅画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直到进入永恒
《月经》
血，在我的便纸篓里
新鲜的，殷红的
在山顶洞人的时代
它滴落在裸露的石头上
新鲜的，殷红的
《文盲》
他从美国打电话给我
让我记下他的地址
他让我重复每一个字母
每一个字母而不是字
我说我保证不会出错
《深渊和漂浮的想象》
他喜欢下雨，她不喜欢下雨
无论喜不喜欢，他们都听着
雨在窗外噼里啪啦地下着
落在一些看不见的东西上
假如没有屋顶、树叶，没有地面
雨下着，而且很大
那是多么多么的可怕
他们既看不见，也听不见
但知道雨疯狂地下着，没有间断
这是他深爱她的理由，在一个雨夜
加上一些深渊和漂浮的想象
《厕所事件》
她在门内
我们在门外
她把门锁得牢牢的
我们打不开
半个小时过去了
她在里面干什么
开始时有人要上厕所
后来只是关心
我们在猜测，在议论
她是否在注射，在自慰
我们在猜测，在想象
她蹲在那里
屁股撅得高高的
这么长时间
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没准她真的是生孩子
我们敲门
隔着厕所的门问
雪儿你没事吧
没事啊，就是
肚子疼
马上就好
声音很正常
后来她出来了
不过是拉了一泡屎
稍稍便秘而已
我们多虑了
《给翟永明》
我睡着睡着
就直立起来了
床贴着我的背
直立起来，和地面
呈九十度角
她在高速公路上开车
开着开着
路就直立起来
她就像往天堂开去
离地面越来越远
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和一个正在开车的人
幻觉彼此相同
一个深居简出的人
和一个浪迹四方的人
相熟相知
《喷嚏人生》
嘴张开
吸一口大气
等待着那股动力
但是没有
嘴张开
再吸一口大气
等待着那股动力
说着就来了
啊嚏
有时候是
啊嚏
啊嚏
啊嚏
或者
啊嚏啊嚏啊嚏
但不是
三股动力
而是一股
《一声巨响》
一声巨响
我走出去查看
什么也没有看见
一小时后
我发现砧板
落在灶台上
砸碎了一只杯子
砧板丝纹不动
杯子的碎片也是
静静的
当初砧板挂在墙上
杯子在它的下面
也是静静的
《电话、手机和寻呼机》
电话，红色的
像一颗心那样
跳动起来
寻呼机
在我的腰间
一麻
像我的右肾
手机，告别了
砖头的历史
像卫生巾一样薄
止住我流血的耳朵
《爱情生活》
有可能
就尽量做爱
不做爱
也要抱着
要互相说话
彼此看着
不能走神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
生气的时候
不拿正眼看你
也要拿白眼看你
不说话的时候
也要在心里骂你
要保持
清醒的状态
不要睡过去
睡觉是各自的事情
要抱着睡
握着睡
在里面睡
至少也要
手拉着手
像在过一条
车流飞奔
凶险万状的
马路
《夏日窗口》
七点以后
天色依然很亮
一群老太太
在院子里做操
转动腰身
挥舞胳膊
乐感因人而异
窗口的绿叶间
我看见她们在下面
树叶随风轻颤
她们动了又动
像一些果子
东一个西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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