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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民间对立的是什么?
进入一篇小说是多么的艰难?我看见我的人物开始痛苦的进入我的小说里。他喑哑的声音在反抗着我的写作。我发现他开始走出我的主宰。窗外下着小雨,我坐在屋子里。阴雨的天气里,我的心情不是很好。这一段时间,我的心里一直为一些事情困惑着。或者说是为了写作的问题。一个人在生存的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像一只昆虫,一只恐惧着的昆虫。我从来都是安排着我小说里的人物,今天我要顺着他走的路走下去。也许他是成功的。他来自民间。
天渐渐的黑了,我在想我要干什么?一个人的屋子里,我的周围都是落满了灰尘的书本和一个人的孤独和寂静。我呼吸着,我的耳朵异常灵敏的倾听着“怦--怦--怦--”的心跳。心跳的声音使我想到一个恐怖的画面。那就是我的拳头大小的心脏,像一个红色的灯泡,鲜血粼粼的在一个巨大的手心里,一张一合的跳动着,伸缩着。它的样子看上去像黑夜里酒吧里一个忧伤的人吹的埙。那他一定是一颗痛苦的心。我看着那个巨大的爪子似的手在慢慢的握紧我的心,就像巨大的黑夜包裹了我的身体。我看见那只爪子上的清晰的静脉的网络,似乎在弯曲中使着劲,企图把我的心脏握得粉碎,成为一滩肮脏的肉酱。我的身体不禁的恐惧的抖动了起来。我张开双臂,像一只在夜晚里腾飞的大鸟的样子。
我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我要飞。我是一只孤独的夜鸟。我的身体里充满了欲望。我在污秽的夜里应该干些什么?”
夜晚里,黑色是一种力量,在挤压我的身体,还有身边那些书籍的力量。它们的力量是巨大的,就像地球的吸引力,在紧紧的吸着我的身体和我的斑斑伤痕的心。难道那身边堆立的书本不像一块块站立的墓碑?而我是一个生活在坟墓中间的人。那些书本里的文字难道不是夜晚里陪我做伴的闪亮的磷火吗?镜子里我的脸是一张病态的脸。十分的苍白,真的像一个死人。我的身体被我的胃病深深的折磨着。医生劝我把身体里的那个口袋装的胃切除算了。可是我下不了决心。我不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我的右手在抚摸着我的左手上的输液的针眼,十几个细小的伤痕在我的手背上抵达我身体疼痛。那回到输液管理的鲜红的血液瞬间被液体取代了,冰凉的液体进入了我的身体,像一个雄心勃勃的入侵者。我不知道她是否有能力打败我身体里的疾病和炎症,使我过上正常的生活。有一个诗人说过,疾病是我们存在时唯一的健康。难道我现在是健康的吗?那么现在病着的又是谁呢?
我病态的坐在一把椅子上慢慢的吸着烟,我的目光呆滞。我去卫生间撒了一泡长长的尿。我在很短的时间里手淫着我得到了快感,我身体虚弱的走出卫生间。黑夜就像一个充满了邪恶的野兽紧紧的在逼近我的身体和内心。在它阔大的骨架里我们干些什么呢?我这样问着自己,我感到了茫然。一个人即将到达他人生的中午,他又要思索一些什么呢?我感觉到我的生命在一天天的变短,像减法一样。一个人从上午到中午到下午到黄昏,他的生命距离天堂或者地狱还有多远?我熄灭了手里的烟,我站了起来。灯光下我明亮的悲观你在引领我吗?我这样问着自己,问着漆黑的夜晚。我是一个迷途的羔羊,是吗?我这样怀疑着我自己。我锁上了门,一个人悄悄的走出我的屋子或者说我的牢房。
我怀揣着我一个多月来写的十几首诗歌来到了大街上。我悲观的认为,大街绝对不是我诗歌的舞台。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只有大街才是我唯一的民间。我怀揣着诗歌,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我会感到一丝丝的温暖和一点点的坚强。其实我知道诗歌已经沦落成人们目光里的婊子。一个人如果说他是一个诗人,那么他一定会遭到嘲笑和叽否的。像两个长舌头的女人。如果你是一个诗人,一定会有人说这个人挺二的,是一个傻逼。我就是这么一个挺二的人,是一个傻逼。我的朋友背地了都喊我刘二逼。可以说诗歌是我的一个面具。一戴上它我就会纯洁无比,是一个道貌岸然和蔼可亲的正人君子。我的内心里充满的正义的力量或者说是英雄主义。在诗歌里我不断的忏悔着,诗歌是我和女孩子上床的通行证。南京的一个诗人就说过,他最早写诗就是为了给女孩子看。不知道他是否一边搂着女孩子,一边给她朗诵诗歌。这些事情我都干过,诗歌使我变得无比的虚伪。那个时候如果我喜欢某个女孩子,我就会在夜里拼命的给她写十几首诗,是爱情的力量吗?那时的诗歌都可以说是狗屁诗歌或者狗屎诗歌。如果女孩子不接受我,我就会忧伤、难过、孤独、痛苦。一个人失落时还真的可以写出点好的东西。我的一些诗歌开始在报纸上发表。我现在已经有些害怕诗歌了。它是一些人玷污处女贞节的罪魁祸首。它已经成为了过街的老鼠。只是在报纸的夹缝里可以看见,供一些靠诗歌手淫的人欣赏。一些杂志上也很少出现几首真正的诗歌。难道诗歌真的沦落到被人嫖的地步了吗?我的黑夜里,诗歌还亮着吗?还有多少人在诗歌面具的后面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呢?苟延残喘的诗歌啊!你还是这个尘世的《圣经》吗?民间,我们的民间,诗歌到我们内心的民间吧!
一个年轻人诡秘的从黑暗的角落里钻出来,他细小白嫩的小手拉着我的袖子说:“你是一个诗人吧!请你到我们的酒吧里朗诵好吗?那里已经聚集了全市的文人。”
我犹豫了一下,我摸了摸怀里的诗歌,沉甸甸的压在我的不那么发达的胸大肌上。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他白嫩的小手,一股滑腻的感觉顺着指尖使我的身体一颤。我看了看他的脸,可是他的脸在灯光下一直都是模糊的。我想,如果他是一个女人就好了,那么我一定会给他写一首诗歌,在酒吧里朗读。我是一个泛爱的人。我的泛爱是民间的博爱。或者说是怜香惜玉。我还是跟着他去了。我的黑夜在今晚不会无聊了。我这么想。我看着他有些秀丽的背影,我的身体里涌动着莫名的欲望。我好想把他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女人,我心仪的女人,然后轻轻的吻着他的毛茸茸的玉色的脖颈。或者可以比喻成天鹅的玉颈。他的屁股左右摆动着 。他样子脱光了衣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我发现我似乎有同性恋的倾向了,我在克制着我的欲望,也许是我太孤独了吧。或者这一段时间,我被疾病折磨的病态的欲望还没有褪尽。
一路上的灯光使我眼花缭乱。我的眼睛盯着暧昧灯光里走动的女人。他们紫色的嘴唇是欲望的嘴唇,诱惑的嘴唇,天使的嘴唇,魔鬼的嘴唇。是女人身体上的欲望的另一个出口,也是入口。在宣泄欲望也在承受欲望。这些都是有代价的,那就是你必须有钱或者有个坚硬如铁的生殖器。她身体的容器才会盛装你的精液和她的欲望。钱=生殖器。她们亮丽的身段在灯光下是那么的绚烂多彩。啊--欲望!啊!啊--女人!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一个角落里好像是在讨价还价。那个女人修长的右手在挠着她刺眼的白色的大腿,她腿上的皮屑哗哗的往地上落着。男人好像喝了很多的酒,说话吐字不清。他的身体几乎要把女人压倒在墙上。我听见女人“咯咯”的像母鸡的笑声。男人搂着她走了,离开了那个黑暗的角落。我的耳朵好像突然的出现了异常的听觉,我仿佛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呻吟和嚎叫声。她痛苦的企图把几乎像野兽似的男人弄下身去,可是男人给了她钱,她在默默的忍受着被撕裂的疼痛。一滴痛苦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像一粒透明的黄色的琥珀。男人更加的疯狂,她几乎奄奄一息,瘫软在肮脏的床上。她的身体是冰凉的麻木的,像一具僵硬的尸体。
我的胃又隐隐作痛、发胀。我的胃为什么不像我的欲望那样强烈、生机勃勃呢?这对于我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或者说我这样的一个人注定的宿命。那只擎着我的心脏的大手在慢慢的握紧,几股鲜血喷泉似的从我的心脏里喷射出来。我的身体恐惧的疼痛,遍及我的全身。我无比的绝望,就像落进了一个漆黑的深渊里或者是地狱。绝望几乎掏空了我身体的知觉,我像一个走动的壳体或者机器在黑夜里行走。我突然的对身体的欲望失去了兴趣。或者说对女人失去了兴趣。我木然的像一个中性人。我的周围存在的只是不尽的绝望,深深的绝望。
我说:“还有多远,太远我就不去了?我的身体里弥漫的不尽的绝望,我需要平静一下我自己 。天黑后我是空虚的,我需要什么来填补我的空虚。可是我的胃疼使我绝望,我什么都不想做了,不想做了。我对一切感到厌恶。”
年轻人转过身来说:“不远了,我劝你还是来吧,会对你有好处的。你如果就这个样子下去,你绝望的会自杀的。绝望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天黑了,你能干什么?你没有女人做爱,没有心情读书,没有心情写作,你的心是空洞的,像一个黑暗的隧道。你看不见里面的一丝光亮。你出来走走,哪怕这个世界是黑暗的,可是白昼会在不久来临的。你不想做一些事情来打发你的黑夜吗?还是不断的沉浸在你的胃疼的绝望里。带上你的诗歌面具,到我们的酒吧来参加一场假面舞会不好吗?或许会发生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呢?你的民间是虚幻的。”
我大声的说着:“不--不--我的民间不是虚幻的,她是真实存在的。存在的。”我几乎彻斯底里的发作起来。我不允许别人蔑视我的民间。我会为我的民间而斗争的。
年轻人的嘴角掠过一丝妩媚的迷人的微笑。
我跟在他的后面。我低着头我不再往街道的两边看。几棵高大的行道树在昏暗的灯光里把它们黑色的影子投在马路上,像一个个魔鬼的手臂。我的脚沉重的踩着地上的树的影子,我企图把它们踏进同样黑暗的泥土里,让黑色在黑色中成长,延伸它们的手臂到达黎明的白昼。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他们是在等待着那些紫色嘴唇的女人。等她们搂着男人离开。一位出租车司机嘴里叼着一棵香烟,睁着的两只色迷迷的眼睛看着昏暗灯光里的紫色嘴唇的女人。
一个黑衣女人嘴里叼着一棵香烟在我的前面晃动着,她的长裙下的光亮的大腿,像通了电的荧光灯,只是粗大的了一些。长发飘飘让人看上去她背影是美丽的,或者说是男人很中意的那种女人。世界上的女人只有叫男人怜爱的女人,或者会撒娇的女人才是可爱的女人,像那些古代的名妓。但这些要有一个条件的,那就是你必须要有钱,女人的温柔乡只对有钱的男人开放。或者说是妓女的温柔。一个一天只为了生计发愁的女人,是没有时间温柔、撒娇的。她们是贤惠的是可敬的,是母亲般的人物。这样的女人在我们的一生中,只可以做我们的妻子。只能是我们的妻子。我们时常应该提醒自己要本分,不在外面拈花若草,像那些蜜蜂或者蝴蝶。你要记住,没有钱你在那些女人的身边你就是自卑的。你狗屎都不是。你只能看着别的男人慢慢的填满女人的身体,然后精液慢慢的流出女人的身体。你低着头动作迟缓的递上放在一边的卫生纸巾。也许这个时候男人会甩给你一些小费。你看着女人痛苦的在擦着从身体里淌出来的液体。此时的你又是什么?是什么?
黑衣女人的晃动像一个影子在我的面前。从她的头上我可以看见她吐出的烟雾。她似乎是有意的一个个吐出比较圆的烟圈,一个个蓝色的空洞的虚无的烟圈。
年轻人喊了一声前面的女人。“厘红--等一等,咱们一起到酒吧吧?”
黑衣女人回过头来,她惊奇的看着年轻人和我。
她扔掉了手里的香烟说:“是你啊!小席,我正打算到你们的酒吧去呢?”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一下我。我看出了小席和女人的眼睛里是暧昧的目光。
小席连忙给我介绍说:“这位女士是有名的画家厘红小姐。是先锋派的画家,她的油画很深入人的精神世界,反映了现代人的一种存在的病态。”
我们没有伸过手去与她握手。我没有看过她的画我也不知道她的画怎么样。我不喜欢恭维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可以说我是一个不擅长交际的人。我对握手感到不知所措。再说了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握手,我更感到不知所措。我对女人是敏感的,也可以说我比女人还脆弱。我决不是无礼,只是我不习惯做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她也没有伸过手来,她只是对着我笑了笑,她的笑很有女人的魅力。或者说是女人味。
女人的目光里是乎充满了色情的味道。小席的目光也充满了挑逗的意思。我弄不明白它们的关系。后来我一切都明白了。原来他们并没有什么?只要是进过“古墓”酒吧的人,都会是这个样子。因为人类只有在色情时她才表现出唯一点的真实。
小席又介绍我说:“这位是一个诗人。”
厘红又上下打量着我。我为她肆无忌弹的目光感到惭愧。我是一个怯弱的人。男人。我为诗人这个词语感到耻辱、恶心。我想厘红也一定有这样的想法。我张开嘴,想解释一下年轻人的介绍。也可以说我想把年轻人介绍的我是诗人的屎盆子,从我的头上揭掉。厘红点了一棵香烟。她的两个细长的手指优雅的夹着那根香烟。
我说:“我不喜欢诗人这个商标似的名词。‘诗人’就像现代社会的‘情人’,是一个被人们玷污了或者说被人们的意识强奸了的词语。它们已经没有了它们本来存在的意义了,它们的意义和婊子的意义是相同的。已经没有人可以说清楚诗歌在今天的世界上是什么了?它已经不再纯洁。唯美。也不再像匕首和短剑似的可以刺刺世界的丑恶。它变成了和女孩子上床的证件。”我说的十分的激动,我为诗歌的悲哀几乎要哭了出来。“诗歌何为?诗人何为?”我的目光痛苦的看着高楼上面的星空,我发现它们是一片虚假的星空,它们只是一栋大楼的点点闪烁的灯光。充满了虚伪的诱惑。我的眼睛已经含满了泪水。我不知道它们是否也是虚假的,从我的泪腺里挤出来的。我的脸一片冰凉。黑夜中我的心一片茫然。我的目光里那些站立在远处的树木像一只只狰狞的野兽。
我的呼机突然的响了起来。是建宁的电话。建宁不是去了北京吗?听说他还写了一篇小说叫《在北京哭泣》?在一本杂志上发表了吗?难道他又回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城干什么?我想建宁回到这个城市的唯一原因就是他失恋了。他的那个北京女孩把他给踹了。其实我一直都在生建宁的气他走的时候和我连一声招呼都没打。他为了一个女人,把他最要好的朋友也给忘了。我是一个一事无成的朋友。我的呼机又响了一遍厘红把她的手机递给了我。她的小手握着粉红色的手机外套显得是那么的鲜艳,我不小心,一激动把她的小手也握在了我的手里。她缓慢的收了回去,我尴尬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她低下了头,她的秀发十分的飘逸。
“喂--是建宁啊!你在哪呢?你回到市里了吧?”
“喂--鬼金吗?我在‘古墓’呢?你过来吧!我等你,今晚上‘古墓’举行诗歌朗诵会。把你的诗歌带来?”
“妈的,我已经在路上了。好了,见面再说吧,我的手机是别人的。你妈的别浪费别人的话费了,闭上你的臭嘴吧!”
厘红看着我她的目光显得异样。我低着头把她的手机递给了她。我说了声:谢谢。厘红没有吭声。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太粗鲁了。小席也用十分异常的眼光看着我。我跟在他们的后面。我的感觉十分的不自在。出租车的灯光刺的我的眼睛有些疼痛。我这个人从来都是把我的真实的一面暴露给我的朋友的,决不虚伪,我也不会装孙子。
有人说‘古墓’就是这座城市的文坛,我开始并不理解。因为文坛是在我的民间之外的。
首先进入我的耳朵的是一声声尖锐的叫声。类似于鬼哭狼嚎的叫声。一张张微醺的面孔都是一张张欲望的面孔。酒吧里很乱。各种各样的人在里面出现。一个披着长头发的男人抱着吉他,在台上吼着听不清的歌曲。厘红一走进酒吧,人们就打起了一声声口哨。男人们的目光像刀锋,一下子亮了起来。大声喊着:厘红--厘红--
他们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艺术家,到像一个个喝多了酒的流氓。前不久在这里就发生了一起流血事件,听说是一个诗人和一个写小说的因为一个女人动起了刀子。诗人到底没干过写小说的叫人给了几刀。几个男人冲着厘红围了过来。厘红此刻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公共的妓女,我蔑视的看着她。烟雾蒙蒙的酒吧里一片模糊。我揉了几次眼睛才看清一些具体的位置。小席给我安排了一个角落里的座位,我坐了下来。我的目光在寻找着建宁的位置。他妈的他在哪呢?我的眼睛看不见他,说不上这个小子在那个女人的面前献媚呢?我有些生气。我躲在角落里看着喧嚣的酒吧。我就像一个窥视者。一个孤独的人是适合窥视的。我窥视着这个已经堕落的文坛。厘红被几个男人围着她透过酒杯看了我一眼,我动了几下手指示意了她一下她微微的冲着我笑了一下。她的笑像一朵花慢慢的在他的脸上开放着。我对她的蔑视在她的笑容里烟消云散了。我感觉我在这里是被他们拒绝的。在喧嚣的背后,我是一个民间的人。我在迷途的汉语里行走着,也许我可以看见一丝丝的光亮。那天黑后即将出现的太阳的光亮。太阳是我们的精子,我们的卵巢在哪里?我们的归宿在哪里?我喝着服务生端上来的颜色各异的饮料像鸡尾酒。透过那根细细的吸管把它们慢慢的吸进我的肚子里,我的肚子将是一个彩色的肚子。有人说过肚子是一个人身体的粪缸,是一个人的第二大脑。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我的肚子。或者说是我的胃我在想喝了这么多的带颜色的饮料后它是否会吃的消,会不会又疼起来死死的折磨着我。像一个魔鬼在我的肚子里。我这个时候好像恍惚的看见,一个民间的行者从酒吧的外面经过,他的刀闪着光亮。一个民间的行者是自由的孤独的。酒吧里仍旧是那么的乌烟瘴气。像一个末日的聚会似的。那个披着长头发的男人还在不停的吼着,他沙哑的声音像一头被杀的猪的叫声。他的身体不时的跳起来。像一个跳梁的小丑。厘红周旋在男人的中间。厘红是男人的厘红。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舌头她的俊俏的小脸,都是男人的。或者说她的身体的所有器官都是男人的。透过有些昏暗的灯光,我看见一只肮脏的手在厘红的大腿上摸着,慢慢的蠕动着。又一只细长嫩白的男人的手摸了过来,落在先前的男人的手上,他的手猛地抖动了一下,急忙收了回去。像落在了火上似的。先前的那只手尴尬的在半空中僵持了一会才慢慢的收回去。 先收回去的手的人一定是一个色大胆小的人,要不他就是太自卑了。他是一个穷光蛋。我的目光十分的专著,我想看看那个男人的脸。那会是一张什么样的脸。苍白。瘦弱吗?文质彬彬。还是眯一双色鬼的眼睛。厘红的嘴里叼着香烟,烟雾掩映着她的脸。我想,民间的我应该拒绝女色。文学是我们唯一飞翔的翅膀。或者说是我们的宿命。因为我们贫穷,我们的心里只有爱情,我们没有足够的钱来使我们的婚姻变得美满。婚姻是现实的。
“你看什么呢?是不是看上那个女人了?她是这个酒吧的尤物。”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建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边。他的脸上恍惚的可以看见女人口红的颜色。他眯着眼睛看着我。我看出他的身体很虚弱。是和女人房事过多的缘故。
“你妈的,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一进来就找你,也没看见你在哪里?你妈的不是去了北京吗?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叫那个北京女孩给甩了?”
“啊--我建宁就像你想的那样吗?她怀孕了,我回来看看你和几个老朋友。”他的嘴角诡秘的一笑。他递给我一支烟。
“你又去找那个女诗人了吧?你是不是听说她的丈夫出了车祸才回来的。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他们的那个女孩是不是你和女诗人的。”我的眼睛盯着建宁的脸。他笑了笑说:“不可能的事。我和她根本就没有什么?你近来怎么样?”他故意和我差开话头。
“我能怎么样?还是一个人,也没有艳遇,仍旧一天的胃疼或者为了捍卫我的民间写一些东西。喜欢的诗歌和小说。你在北京怎么样?你小子的那篇小说写得不赖。像我们民间的小说。北京的民间怎么样?他们的文坛也是想这座城市这样排斥民间的写作吗?”
“我和他们接触的很少。我只是在学院里听听课。听说南京韩东他们搞得很好,韩东已经被一些民间写作的人比作伟大的庞德了。他也确实是做了一些事情。比如:断裂丛书。还有他给《芙蓉》杂志的组稿。你不能不敬仰他的做法。或者说一声他的伟大。我们的城市里就没有这样的人。他们都是一些自私自利的人,他们发一篇稿都要找多少关系。一些女人不惜跟编辑上床。你看见西北角坐着的那个女的了吗?她就因为几首诗歌和一个编辑睡了。”
我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西北角的方向。一个女人一脸忧伤的坐在那里,已经人老珠黄了。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我的民间与什么对立。也不想树立我的仇敌,我只是一种平静的存在。在民间写一些我们自己的东西。也不一定就得得到承认。民间并不孤立。”
建宁看着我说:“别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民间又关我们多少屁事。你只要写好你的东西就够了。没有好的作品你的民间就是狗屁民间。应该像王小波那样。他可说是真正的民间吧!但他的代价是死亡的代价。”
我几乎要吼了起来:“不--不--不不”我的眼睛都红了我十分的激动。握在手里的杯子里的饮料溢了我一手,粘乎乎的,是因为糖的原因。
“建宁你知道吗?我们也许是迷途的汉语中的一只羔羊。可是我们没有走失,我们只是在民间徘徊着。民间是我们的一个梦想,是一种存在。我们不应该是夹缝里活着的人。其实很多人已经开始离开民间了,他们是一种叛徒。也许他们是在某种压力之下而离开的,比如:生存的压力。其实靠写作我们根本无法活着,因此我们的民间是重要的我们没有必要出卖我们自己,出卖我们自己的身体、人格、尊严或者说是文学的良心。妈的,文学是我们民间的灵魂吸食的毒品。我们只是在捍卫着,就像一个溺水者手里的稻草。现在的文学的轰动效应太多的是取决于一个人死亡,有时轰动的文学是死亡的文学。”
“妈的民间就注定孤独。不被人重视,悄然的死亡。你是虚伪的鬼金。你不知道有些人怎么评价民间吗?”
“不知道”我说。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建宁。我听见我的心在缓慢的跳着。
建宁慢慢的吸着一支烟,他把淡蓝色的烟雾吐成一个个圆圈,然后又慢慢的吹散,烟雾消失殆尽。
“那些人说民间是黑社会,是流氓团体。”
“纯他妈的狗屁话,谁说这样的话我弄她妈。”我气得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的手在发抖。
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高高的翘着他的腿,眯着眼睛看着酒吧里的姿色较好的女人。他的样子就是我心里的一个叛徒的样子。我把他排在民间或者说是写作以外的朋友的队伍。他已经变质了。腐化了。堕落了。他妈的,他已经根本称不上是一个写作的人了。他是一个文字的败类。是汉语的败类。
我不愿再争了,我感到有些累。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的胸里感到十分的舒畅,像一个空气新鲜的广场。这种感觉就像我一个人坐在家里读着西方的一些名著似的,一种压抑,一种憋闷。一种咀嚼时累的脸部的肌肉疼痛的感觉。我的心里一片茫然和困惑,难道我们的民间就是要这样的苦吗?我把剩下的半杯饮料一饮而尽。
我自言自语着说:“不想了--不想了--”
我的目光开始注视着酒吧里的厘红。建宁不屑的看了我一眼。
“这里是功利的窝,有些人就是通过这里走上仕途的。咱们的市长,你的民间的力量是单薄的。我去北京干什么?你以为我就是为了那个女孩吗?我是为了能更好的发一些东西。咱们这座城市的文坛是一个窝里斗的文坛。围绕着几张破报纸就是文坛了。几个人你捧我,我捧你的,一个给一个捧臭脚,一个脚比一个臭。他们是井底之蛙。他们是近视眼综合症。你以为我就不想到你的民间里去吗?好好的写一些自己的东西,可是那压力是一般人难以承受的。你妈的鬼金,你以为你是王小波,小说里的王二哪?是南京韩东他们哪?他们已经出来了,你呢?你狗屁不是。你知道吗?有些人的稿件时必须有人推荐你的,要不你就拜一个有名气的作家为老师,哪怕他写的东西你看不上眼,是一堆狗屎。重要的是他的名气。他比你出道得早。再加上你的东西写的确实不错,你才有可能写出来。悲哀啊!这座城市的悲哀啊!”
我听了他的话,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伤了一下,隐隐的疼痛着,像我的胃病。
酒吧里突然的停电了。一片漆黑。人们喊叫着打着口哨。大声的喊着厘红------一些及其肮脏的字眼进入我的耳朵。我仿佛听见了厘红的哭泣声。一些女人的呻吟声响成一片。
“建宁你在吗?”我问着身边的建宁。没有人回答我。我的样子像一个盲人,我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我的鼻子好像闻到了一股精子的味道。建宁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个兔崽子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了。在黑暗中我的心里一片莫名的空虚。它像一个微小的房间深深的空虚着,里面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使人难受。可以说是痛苦在折磨人,是你无法自拔。一个陷入了空虚的人,他是一个无助的人。
一些混乱的声音进入我的耳朵。
“你什么时候才能发我的那篇稿子啊?我们厂里的领导说要提拔我呢?”
“你不要着急,这几天就会见报的。”
我听见男人吻着女人的声音。女人呻吟了一声。女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小了起来。象是在和男人说着悄悄话。我听见了男人和女人舌头搅动的声音。女人说,你咬着我的舌头了,它一定出血了。男人说,不会吧。女人说,我的嘴唇和舌头都木了。你简直要把我吸进你的身体里去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我怀孕了。你和你妻子离婚的事,你可是答应我的。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吧?
男人的呼吸声变得粗大、急促起来。好像气不够用的感觉。男人的手拍了拍女人大腿的声音。
男人拿出火机点了一棵烟。
我顺着火光的方向看见了一张丑陋的脸,像一个驴脸。一切又都是黑暗。酒吧里响起一阵强烈的音乐,几个女人只穿了一个薄薄的内裤在疯狂的扭起来。两个乳房不停的晃动着。一阵阵的尖锐刺耳的哨声响起。
我的目光在寻找着厘红。我的内心极其的孤独。我怀里的诗稿被我的汗水湿透了。我汗然的没敢拿出它。在几个扭动身体的女人中间出现一个长头发的男人,他大声的朗诵着他的诗歌。音乐悄然的死亡。女人的扭动变的缓慢。男人拉长声音像野兽似的喊着:
看见了吗?
肉体是我们存在的唯一舞台
在现实的病态中
我们的肉体里跑动着
一只凶猛的野兽
我们已经疲惫
已经疲惫
------
只见男人一边朗诵着一边抚摸着女人扭动的身体。舞台下面一片的骚动。厘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她的头发好乱,她嘴唇上的口红不见了。她的脸看上去很疲惫。她冲着我尴尬的笑了笑,笑的僵硬。
民间
是堕落的民间吗?
我在发问我在嚎叫------
是什么强奸了我们的文学?
长发男人突然的大声的哭泣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在鄙视的看着长发男人的哭泣。他们有些人开始站起来,他们受不了长发男人的语言和质问。他们的脸色很难看,一阵阵的发青,发白,像一只变色龙的身体。他们无法容忍“强奸”这个带有色情的词语出现在文学里。他们道貌岸然,正人君子。一个女人拉着一个男人说,咱们走吧,这哪是文学?简直是玷污了文学的纯洁。简直不堪入耳。
厘红走过来。
她对我说,你不上去朗诵吗?
我说,不了。我写得没有那么好。我的东西会脏了大家的耳朵。
我看着厘红的脸,我问,你干什么去了?
她的脸一红,说,看见了一个朋友,过去坐了一会儿。
我心里想是作乐吧。我觉得她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妓女。
我说我要走了。
她说还有节目呢?不看看了?一会儿有关于文学的讲座。
我说不了,我的胃有些不舒服。我要回去吃药了。
她多情的看了我一眼。
她说有时间到情爱画室来玩。
我说会的会的。我说看见建宁跟他说一声就说我走了。她答应着。
我走出了“古墓”酒吧。
几天后,我无事翻看着晚报,我为上面的一些事情感到可笑,我知道那些事情哪些是记者自己编出来的。哪些是记者吃了人家的饭或拿了人家的钱写的敷衍之作。我的骨子里特鄙视有些记者,他们就像狗似的。在二版我看见了这样一条消息:
“古墓”燃起大火 酒吧变成废墟
昨日深夜午时,地处城市西北角的古墓酒吧突然起火,消防队很快赶到现场,在领导的英名的指挥下很快把大火扑灭。死亡五人,一女四男。受伤者二十几人正在医院里接受抢救。起火的原因不明,现在警方正在调查之中。据说当时里面正有一些本市的文人在里面举行大型的朗诵会。
200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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