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秦岭
□楚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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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秦岭 》

列车过秦岭的时候我 
正在生一场病 
这使整个车厢显得 
更加摇晃 
邻铺有一对相拥的情侣 
操着我听不懂的上海话 
大概是在讨论昨晚 
枕边的历险 
安坐床头的是一个沉默的 
单身女子 
有着高原人一样 
红红的脸庞 
不知要到南方还是 
北国 
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长着童话一样的眼睛 
在地板上爬过来又 
爬过去 
在遭遇母亲几翻的喝斥后 
终于在她身边 
安静的睡了 
我也想睡了但我 
坐在窗前看风景 
我看到秦岭在半腰的时候 
已经被天空吻住了 
不晓得它究竟有多高 
山那边还有什么样的 
景色 
列车努力穿越着秦岭 
从薄暮到子夜 
伴随着不知是噪声还是 
乐章的节奏 
当我从沉沉睡梦中醒过来 
列车还没有穿过秦岭 
不过好像已经开始在 
下山了 


《最后的象形书法者 》

在云南民族文化村 
我见到了一个姑娘 
樱桃小嘴,算不上十分的美丽 
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此女精通纳西东巴文字 
据说是这个世界上尚在使用的 
最古老的象形文字 
还受到过党和国家领导人的 
亲切接见 
这会儿坐在一小屋里 
给游人题字 
屋里人真多 
好不容易轮到我了 
我问:拉赫依敏小姐 
你结婚了吗 
这时候,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她也抿嘴笑笑,却继续写字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笑 
也不明白 
我的爱人小杨为何 
在我的背上重重的掐了一把 


《父亲死了 》

父亲死了 
死在他的尸体 
诞生的片刻 

父亲死了 
天下了点雨 
又很快 
晴了起来 

父亲死了 
他的死 
与死无关 

父亲死了 
人很多 
有人在窗外 
小心的偷看 

父亲死了 
有巫师在政府大院 
跳舞 
另有一首古诗 
放在他的胸前 

父亲死了 
他搞过的女人 
除了母亲 
一个也没来 

父亲死了 
母亲在哭 
我想不起来 

母亲的哭泣 
是快板的抒情 
还是忧伤的叙事 


《又过秦岭 》

我曾经在一首诗里 
写到过秦岭 
就是现在我经过的这片山脉 
庄严,绵长而显得有点荒凉 
我记得我写到了一对情侣 
一个来自高原的女人和一个孩子 
关于秦岭的平凡的风景和 
我的一些有几分傻气的想象 
尽管我会在每个年头的 
一月、四月、七月和十月 
由列车引领穿过秦岭 
但我仍然会有一种写作的冲动 
像今天一样 
我早已铺开了纸和笔 
却不知道写点什么的好 
写秦岭的草木吗 
它们平淡的生命 
正随季节延续着自身的周期 
写车厢里酣睡的乘客吗 
他们乏趣的旅行 
即使在一个陌生人看来 
也觉得索然无兴 
像每个年头穿过秦岭一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正在难以为继的时候 
一个推餐车的疲倦的男子 
已经吆喝着第三次走过 
我的身前 


《真空 》

我一直惧怕的真空 
是在离想像一寸远的地方 
静静的回望这个世界 
沉默之外没有呼吸 

我一直怀念的真空 
是在峨眉山脚的乡村小屋 
她手捧一本叫《真空》的油印小册子 
透明、紧张、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我一直渴望的真空 
是在我们生存的这片空间以外 
的某片空间,进退自如 
并保持着一个手掌的面积 

当我在大白天里做着某种遁世的努力 
的时候,小刘 
这是我想你的第六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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