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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发来邀请函,让我参加在海滨市举办的创作笔会,我犹豫了半天,又和妻子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中秋节和家人团聚的机会,去那个风景优美的城市和文朋诗友们共赏海上升明月的佳境。当然,促使我最后下定决心的 恐怕是马老在信中开出的一大串我早已熟知、有的简直如雷贯耳的知名作家和知名刊物 资深编辑的名单。说来惭愧,笔耕多年,我在创作园地里的欠收让我脸红耳热, 这很影响我这个副刊编辑的光辉形象,所以我有必要加强对外联系。除了这个原因,还有非 常重要也可以说是不可告人的一点,此番与我同行的还有周小姐,这一层对 妻子必须绝对保密,因为妻子对所有的漂亮女人都要不惜一切地去诋毁。有一回在报社, 她见着了周小姐正向我讨教,我回到家里,她就把丰满的周小姐说成是一头肥母猪,说她这 种女人,男人一摸就要哼哼唧唧地躺倒。这个比喻十分的生动,如果用在轻佻的女人身 上倒还贴切,但用在周小姐身上就未免有点太残酷了。
我走的前一天,妻子为我提前过了中秋。第二天一早,我就和周小姐并肩坐在了开往海 滨市的长途汽车里。
我在一家企业里当着报纸的副刊编辑,虽然是小报,但我力求做一个正直的编辑。我很 欣赏这样一句话:宁可用三流作家的一流稿,也不用一流作家的三流稿,并将此奉为座右
铭。所以,我向来是看稿不看人的。对新秀和女作者,我更是注意栽培。我对女作者的偏爱 决不是什么无聊的异性相吸,因为女作者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凤毛麟角的。因此,当那天我 像往日一样心不在焉地拿起周小姐那篇小说《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时,我的眼睛却猛地 一亮,作品写得如此地棒,是新秀,又是女作者,这怎能不让我高兴呢?小说见报后,周小 姐就到报社里来了,我们便开始了编者和作者之 间的交往。周小姐只给副刊写稿,所以一到报社就一路走到副刊部。我的办公室在最里头, 所以她的好听的皮鞋声就要在走廊上响好长时间,大家都能听到。她一露面,大家就告 诉她“张编辑在”或者“张编辑不在”。周小姐一到,我的房间里就热闹非凡,各屋的 人像集合似的都不约而同地来到我的房间。周小姐一走,人们随即散去。有时周小姐不 来就给我打电话,一打就是半小时以上,我们有说有笑的,我想,别人肯定会从我的面部表 情和片言只语中猜出我是在和周小姐通话。我和周小姐的关系非同一般这是公认的,故 这次收到马老的邀请函后,我就告诉了周小姐,周小姐十分高兴和我一起赴会。她和未 婚夫说了,当然只是打个招呼,不存在同意不同意的问题。我和周小姐单位的头很熟, 没费劲就给她请了假。一路上,我和她谈得很开心。我是主讲,她是听众,她眨着一双 美丽的大眼睛,专心致志地听我讲话的样子好可爱。由于和她离得很近,有时我就有点 走神儿。
“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我说完之后,又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一语双关的味 道,便进一步说明,“你可以认识一些报刊的编辑和作家,以后发稿就不困难了。等发 了一定数量的作品后,我介绍你加入市作家协会。”
“谢谢。”周小姐说着把一瓣桔子塞到了我的嘴里。
经过长途跋涉,我们终于来到了海滨市。
签到时,我注意了一下已到人员的名单,全国各地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应有尽 有,可惜连一个我熟悉的知名人士都没有。马老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说:有几个今 晚到,还有几个可能明天到,都想在家过节,真没办法。
马老是我尊敬的师长,我还能说什么?
到了晚上,还真的来了几个刊物的编辑,有一个副主编,姓刘,他还带了 一位办公室主任,是个女的,姓杨。他们年龄相仿,关系融洽,使人不得不想入非非地 虚构一些故事,这些人都是虚构故事的高手。还有一位是我早已熟悉了的一家企业报的 副刊编辑,写诗的董兄。另外还有一位县报的于科长。我和这几位住在429房间,后来他们都叫我们“四两酒”。
我不得不承认,周小姐无论走到哪里都招惹人,我发现有 好几位男人是用了近乎饥渴的眼光来看她的,这里面当然不排除董兄、县报于科长和带 了女伴的刘副主编。周小姐和杨主任住在408房间,那里聚集了好多人--男人,他
们在问寒问暖,交换名片,看那个亲热劲儿,好像在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周小姐收了 不少名片,但她没有名片,只好在人家的小本本上吃力地写下她的通讯地址,她的字写得像 狗爬的,却赢得一片赞美和喝彩,真他妈的荒诞!
我去了两趟408,见周小姐很忙,就踅回屋里。
翌日,笔会如期举行。
会议室里悬挂着醒目的横幅,主席台上坐着三五个不知名的名人,台下大概有50多位 听众,气氛较为庄严。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前额有些开阔的中年男子,我读过他的作品,数量 不少而质量不高。他念了事先打印好的欢迎辞,声音抑扬顿挫,充满感情,他的一切努力都 是要使到会的人觉得远离家人来到海滨市度这个中秋是值得的,是有意义的。
正像炒菜不能缺少味精一样,会议少了掌声就会大为逊色,于是就一会 儿鼓掌一会儿鼓掌,台上的人带头鼓,台下的人就不好意思不鼓。鼓来鼓去,到后来我 随手翻阅一张报纸弄出了“咔嚓咔嚓”的响声也被好事者当作掌声从而引来了一片热烈 的掌声,多少有些滑稽。
上午的时间,周小姐和于科长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刘副主编 和杨主任形影不离。我无聊,就和董兄胡侃。
中午想睡会觉,可 是乱七八糟的人都涌到我们屋里来。因为门上贴着我和于科长、董兄以及刘副主编的大 名,我们的职务不高,但多少有点用稿的权力,所以登门赐稿的很多。周小姐也来凑 热闹,把带来的几篇稿子(事先竟没让我拜读)给了刘于董三人。这三个男人把手里正看着的别人(当然是男人)的稿子一扔,就捧起周小姐的大作认真阅读起来。这使我这
个看稿不看人的编辑很反感,于是我出去转转,不知不觉来到了杨主任的房间。无独有偶,这里正有几位男士拿稿子向这位女主任求教。在他们看来,只要杨主任点了头的,量他刘副主编有两个胆也不敢不用。
“杨主任今年芳龄几许?”有个中年男子问道。
“你猜。”杨主任故意这么说。
那人连猜了三次,故意少说了十几岁,当杨主任说出了她的年龄 已经三十有八时,那人做惊讶状,说:“哇,真看不出,说你没结婚谁都不会怀疑。”
杨主任说:“儿子已经上中学了。”说着,就对那位夸她年轻的男人说:“你的这篇小 说写得不错嘛,我带回去马上发。”
杨主任毕竟是大刊物的主任,就是有派头,批评起稿子 来丝毫不留情面。有的作品被留用了,有的作品被当场“枪毙”。我觉得那些人好可怜, 为了发一篇东西如此无聊地吹捧别人,就离开了那里。
等我回到房间,于科长正在谈周小姐的作品。周小姐歪着脑袋,身子几乎贴到了于科长 的身子上。我就在心里骂周小姐:小小县报,还不如我们的企业报级别高。不说名气,就说 稿费吧,千字最多给5块钱,有啥意思?
“周小姐的文笔不错嘛,张编辑,你带了一个好徒弟。”刘副主编说,“我留了两篇。 ”
“不是错,周小姐很有写作天赋。”于科长也留了两篇。
董兄玩深沉,故意一言不发,我估计他大概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感谢各位老师的鼓励,中午我敬各位每人两杯。”中午周小姐还真的说到做到,给 三位编辑每人端了两杯酒,她自己也没少喝,一张本来就漂亮的脸蛋像涂了胭脂似的越 发好看了。
我为她把我排除在老师之外而感到委屈和难过,细心的周小姐发现了这 一点,她小心翼翼地充满关切地问我怎么啦,我只能编出个水土不服的借口搪塞过去。
下午讨论作品。我和董兄胡侃。他说,刘副主编和杨主任关系非同一般。我们是搞小 说的,这种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说你别操那份闲心,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
“我看你和周小姐……”他刚要放屁,我立马做了一个扇嘴的动作,他就闭上了
他的臭嘴。
由于靠海,这里顿顿吃海货,连吃几顿大家都 倒了胃口。这天晚上有螃蟹,周小姐夹了一只大的放到刘副主编的小碟子里,刘感激地 看了周小姐一眼,就张开早已被烟熏黄的大牙啃了起来。“哟,还是个母的。”他的话刚 一出口,大家就别有用心地笑了,杨主任的脸上就多了一层冷色调。
周小姐又给杨主任夹了一只,杨主任笑了,又给周小姐夹了一 只。可是周小姐却把螃蟹夹到了于科长的小碟子里。她还没还得及为我夹螃蟹的时候, 我捷“手”先登,夹了一只,兀自吃了起来。我不想领她的情,再说,交了400块钱,不 吃憨熊。
酒后的人们都有些醉意朦胧,429被人们占领了, 我被逼到了杨主任的房间。杨主任和我谈创作时我分明觉得她心不在焉,我知道她在留 意从429那边传过来的声音。我和她的心情几乎一样,所以我很能理解她那种被冷落的心境。要说环境改变人那一点儿不假,周小姐原先给我的印象是文静和传统,可现在看来,我得对她刮目相看。每个人都有他(她)的多面性,这我们搞小说的都知道。
我和杨主任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直到周小姐深更半夜回到408来我才离开。
根据会议议程,这天是腾飞文学协会成立的日子,要选举产生会长副会长秘书长以
及理事等。我发现在主席台上就座的除了原来那几位又多了几张新面孔,不知哪路来的
和尚。
经马老介绍,我们才知道了他们高贵的身份。一位是市作家协会的秘书长,这是圈
子里的朋友,不过,我还没有拜读过他的任何大作。一位是市环球皮革厂的厂长,见鬼,
皮革厂厂长来此有何贵干?我好生纳闷。还有一位农民模样的男人,是一家乡镇企业的什
么集团的总裁,姓熊,一个土里土气的家伙却有一个十分洋气的头衔,真叫人嫉妒得咬牙。
我同样想不出他和这个会议有什么干系。
原来,皮革厂厂长和熊总裁是这次会议的赞助商,他们分别为会议提供 了皮手套和一种新研制的口服液。顺便说一句,那手套有股子臭脚丫子味,我在返回的途中 将其从窗口扔了出去。至于那几盒口服液嘛,我倒是喝了一支,立刻拉稀不止,被送进了 医院,打了几天盐水。我躺在病榻上的时候,收到了牛厂长和熊总裁寄来的精美的名片,上 面的头衔比他们在海滨市给我的名片多了一个,即腾飞文学协会副会长。
除此之外,马老任 会长,前额开阔的中年男人任副会长兼秘书长,还产生了几位理事,当然少不了刘副主编、 杨主任和于科长他们。对这些人的当选我没意见,因为他们手上有报刊,可以发表会员的 作品,为会员办实事。但是周小姐也当选为理事并一致通过却是我没有料到的,尽管她 是我的学生,但我一点儿也不感到光荣,反倒觉得这玩笑开得有点儿大。
但是,我是党员,我知道少数必须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我想起古人一句名言:师不必 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会议又商量了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比如出报告文学集,每收一篇,要被写单位 出点儿血。再比如协会想搞个实体,如果有人想入股,每年可得到数目可观的分红, 还有一些和创作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这个会开着开着就变了味,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正在参加一个商业会议,我问自己:那些人真是我的文学朋友吗?
中午还是吃海鲜,有人说了句牢骚话,马老就反驳道:“海味都嫌了,还要吃啥?这次 笔会可赔了血本了,每人只收了四百块钱,光饭钱都不够。明天还得带你们出去观光,别不 知足。”
下午,我大睡不醒,因为我不能喝酒却赌气喝了不少白酒。这几天心里很烦,像更年 期反应似的。我在“四两酒”睡到天黑吃饭的时候才被周小姐弄醒。她为我打来了开水, 把毛巾弄湿后又拧干,让我擦脸。又为我沏上一杯浓茶,然后坐在了我的床前。她此时 此刻的一招一式还真有点儿像我的妻子,我因此有些感动。我想,是我发表了她的处女作, 才把她引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又是我把她的作品推荐给我熟悉的报纸和刊物的编辑, 才使她小有了名气。我虽然不是什么知名作家,也不是什么大报的资深编辑,但我至少 在她刚刚起步的时候无私地扶持过她。再说这次会议,如果不是我让她参加,她能认识 这些编辑吗?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吗?能在这次会议上当选为理事吗?在我心烦的时候,她 难道不应该在我的床前坐一坐吗?
屋子里没有人,楼道里也是死一般的宁静,远处隐 隐约约传来林忆莲《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那凄婉忧伤的歌唱。我闭上眼睛,幸福地把 周小姐想象成为我的妻子。这时,一只肉乎乎的手贴在我的额头,耳畔传来了一个温柔 的声音:“你觉得好些了吗?”我没有回答,只抓住了那只手,想好好地抚摸它。谁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手就猛地缩了回去。我睁开双眼,才知道那原来不是我妻子的 手。
“他们都在吃饭,我下去了。”
我点点头,身子有些发虚。
酒足饭饱的人们陆续回来了,我不想动弹,就睡在床上,被迫接受那些杂音。刘副主编 是北方人,酒量大,今天多喝了几杯,借酒发疯,便放肆地说着一些关于男女的脏话。于科 长也喝猛了,和刘交流着夫妻性生活方面的体会。我说我们应该谈一些创作上的事儿,却引 来刘于二人的讥笑。他们说,你老土了不是?现在大家到一起早就不谈创作了,你太业余青 年了。我们谈女人怎么啦?你要是不懂女人,干脆就不要写小说,女人才是创作的源泉。我 想,再来一场文化大革命,非把这两人打成现行反革命不可。
刘副主编摇摇晃晃地出去了,我估计他那不规则的步子肯定正向着408执著地进军, 他不仅嘴上说女人,行动上也要逼近女人。果然,我的判断没多大会儿就得到了证实:杨主 任和周小姐尖锐的笑声开始敲击我的耳膜,让我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我起来解溲,路过会务组的房间,看见马老正在兴致勃勃地清点钞票,样子很动人。
两位企业家住在楼上的房间里,规格高一些,是带洗澡间的,杨主任和周小姐正嚷嚷着 要上去洗个澡呢!
第二天,游山玩水,导游小姐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云里雾里瞎侃一气,倒也换得 了众人的轰笑,基本上达到了轻松一下之目的。大伙鱼找鱼虾找虾地相互合了影。
晚饭后,到海边的一个二层楼上联欢。这是中秋节的 晚上,是万家团聚的日子。玉盘似的月亮挂在夜空,撒下一片银辉,几乎把夜晚变成了 白昼。海风轻拂,涛声迭起,温柔的月色,温柔的大海,温柔的音乐,一切都被温柔的 情调所笼罩。这真是一个令人难忘的中秋之夜。
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开始想家,想妻子,想孩子和其他亲人。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支四步舞曲,许多人立刻跳起来。 周小姐早已被人邀请去,她恨不能分成几块满足大家的要求。我很想和她在这美妙的音 乐中翩翩起舞,驱散这几天的不快,要知道,明天我们就要回家了。再说,一向对舞曲很挑 剔的我非常喜欢这支曲子,可是周小姐老是和别人跳。不过,当我看到周小姐被人邀请就 像遭人绑架似的面露难堪之色时,看见她被别人搂着还努力地从那男人的胳膊上方用 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向我张望的时候,我又觉得她是十分的可怜了。原谅她吧,让她高 兴一些吧,在这迷人的夜晚,一切的不快都大煞风景。于是,我孤独地站在一边,尽量 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周小姐的舞跳得真好,难怪人家都喜欢和她跳。月光下,她是 那么的卓然不群,那么的楚楚动人,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了她如此美 丽。我还没有和她跳过舞,昨天我抓住她的手的感觉此时又从心底弥漫上来。可是,只 不过短短的几秒钟,她就惊恐万状地把手收了回去。而现在,她的手就在别人的手里握 着,长时间地握着,她的腰也被别人搂着,可她却显得很开心,这我有些难过。
接下来是支慢四的曲子,我看见熊总裁邀请了周小姐,周小姐好象很愉快地接受 了邀请。
熊总裁的姓氏给人的印象是个高大肥胖,像个大狗熊,其实不然,他瘦小单薄的身 材是标准的二等残废,大概是小时候生活在农村营养不良所致。现在他阔了,但是已经错过 了发育期,吃啥也白搭了。别看他西装革履的,但我从他的身上却看不出任何高贵的气质来 ,他和高大丰满的周小姐搂在一起多少给人一种滑稽可笑的感觉。他可能是初涉舞场,步子 怯生生的,身子僵硬,整个人就像一根竖着的木头,被周小姐吃力地移动着。唉,跳舞原本 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两个高手配合默契,跳得行云流水,自己愉快,别人看着也是一种美 的享受。可是,搂着周小姐的不是我,而是姓熊的笨蛋,这真是一出不大不小的悲剧。
终于,悲剧随着那一声音乐的戛然而止结束了。又一支舞曲飘然而至,我正准备去请 周小姐,牛厂长那罪恶的双手又把周小姐搂住了。妈的,今晚没戏了,我的兴致一下子坏了 下来。
眼前的情形无疑又是对周小姐的折磨,惨不忍睹,我扭过脸去,去看月光下的大海。
群魔乱舞之后,人们回到了招待所。因为明天大家要各奔东西,人们都在收拾东西,有 的路近的已经先走一步了。有人还恋恋不舍地告别着,把彼此搞得都很感动。
刘副主编给了我两本杂志,上 面有他的两个短篇小说,我立刻拜读,写得很不赖,我就有些不解:一个臭流氓怎么能 写出这样好的作品?这和我以往受到的教育怎么也对不上岔儿。我又想起董兄“你不懂 女人干脆就不要写小说”的话来,似有所悟。倒是马老送我的那本作品集把一些陈谷子烂芝 麻凑在一起,他以为那就是“书”了,其实,一分钱不值。但它却是有定价的,5块钱 一本,马老让他的学生挨门挨户地推销。后来我走的时候故意把它遗忘在了房间里,我 想让马老发现后再把它卖给另一个倒霉鬼。
如果笔会到此结束,那么我的小说也就 没有什么看头了,可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帮了我的大忙,使我的这篇小说有了一个还 算漂亮的结尾。
最先发现周小姐不见了的当然是我,当我把“周小姐不见了”这一消息发 布给大家的时候,许多人显得无动于衷,好像我是在说一句俏皮话。我指天发誓, 并说周小姐是我带出来的,对于她的失踪我必须负不可推卸的责任,她的未婚夫绝不会轻易 地放过我。我带了哭腔来求马老,让他组织力量来寻找周小姐。这时,有不少人才觉得我说 的话是真的了,他们开始附和我,那些人都是对周小姐抱有好感的男人们。马老立刻做了 部署,我们就开始在所有房间搜寻,结果一无所获。
这时,我不知怎么搞的,想起了两位可敬的企业家。马老说,牛厂长走了, 熊总裁好像没走,他住在506室。
我想去506室,马老却说,这么晚了,打扰人家企业家有点不妥吧。
我在想象中给他的小肚子来了一拳后说,我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马老无话可说。
我们去了五六个人。来到506,只见熊总裁正在镜子前擦拭脸上被抓破的血痕,看 见我们,他很吃惊,而周小姐却不在屋里。我注意到厕所的门关着,一推,锁上了,里面的
哭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我正想敲门时,周小姐却披头散发满脸泪水地从里面跑了出来,我 发现,她的褂子和裤子已经被撕破了。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睛。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们都明 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就怪不得我了。我二话没说,走到姓熊的面
前,一拳就把那家伙的鼻子打出了血,然后就离开了506。
我恨506这个数字,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一夜失眠。
第二天天不亮,门外就有人声喁喁,脚步匆匆,人们陆续离开了这幢楼。我 不想动弹,只想这样永远地睡着。
杨主任来到了我的房间,我在被窝里听她和刘副主编说话。她说,昨天晚上,周小姐哭 了一夜,今天天不亮就一个人悄悄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眼睛有点潮湿,妈的。
十月的海滨之晨,天有些微凉,由于来 时穿得不多,我有些浑身发冷。我告别了马老和其他文友,沿着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独 自向车站走去的时候,我感到的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寒冷。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儿, 这让我感到恶心。我害怕出什么事儿,那样我就对不住周小姐的未婚夫小田了。早知道不带 她来了,我后悔莫及。
周小姐从海滨市回来后没出一个月就和小田结了婚。做了新娘的周小姐再也没有 给我写过任何作品。
她的事我并没有淡忘。
一年后的某天,我看见周小姐推着她的儿子走在马路上,不知怎的,我很想看看那小东 西到底长得像谁。揭开纱巾,我看清了周小姐刚满三个月的儿子的脸。
“他长得多像小田。”我在心里如释重负地这样说,嘴上我说的是:“小家伙真可爱。 ”
周小姐笑了,样子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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