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笔会
□白丁

橡皮5号→【小说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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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发来邀请函,让我参加在海滨市举办的创作笔会,我犹豫了半天,又和妻子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中秋节和家人团聚的机会,去那个风景优美的城市和文朋诗友们共赏海上升明月的佳境。当然,促使我最后下定决心的 恐怕是马老在信中开出的一大串我早已熟知、有的简直如雷贯耳的知名作家和知名刊物 资深编辑的名单。说来惭愧,笔耕多年,我在创作园地里的欠收让我脸红耳热, 这很影响我这个副刊编辑的光辉形象,所以我有必要加强对外联系。除了这个原因,还有非 常重要也可以说是不可告人的一点,此番与我同行的还有周小姐,这一层对 妻子必须绝对保密,因为妻子对所有的漂亮女人都要不惜一切地去诋毁。有一回在报社, 她见着了周小姐正向我讨教,我回到家里,她就把丰满的周小姐说成是一头肥母猪,说她这 种女人,男人一摸就要哼哼唧唧地躺倒。这个比喻十分的生动,如果用在轻佻的女人身 上倒还贴切,但用在周小姐身上就未免有点太残酷了。
我走的前一天,妻子为我提前过了中秋。第二天一早,我就和周小姐并肩坐在了开往海 滨市的长途汽车里。
我在一家企业里当着报纸的副刊编辑,虽然是小报,但我力求做一个正直的编辑。我很 欣赏这样一句话:宁可用三流作家的一流稿,也不用一流作家的三流稿,并将此奉为座右
铭。所以,我向来是看稿不看人的。对新秀和女作者,我更是注意栽培。我对女作者的偏爱 决不是什么无聊的异性相吸,因为女作者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凤毛麟角的。因此,当那天我 像往日一样心不在焉地拿起周小姐那篇小说《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时,我的眼睛却猛地 一亮,作品写得如此地棒,是新秀,又是女作者,这怎能不让我高兴呢?小说见报后,周小 姐就到报社里来了,我们便开始了编者和作者之 间的交往。周小姐只给副刊写稿,所以一到报社就一路走到副刊部。我的办公室在最里头, 所以她的好听的皮鞋声就要在走廊上响好长时间,大家都能听到。她一露面,大家就告 诉她“张编辑在”或者“张编辑不在”。周小姐一到,我的房间里就热闹非凡,各屋的 人像集合似的都不约而同地来到我的房间。周小姐一走,人们随即散去。有时周小姐不 来就给我打电话,一打就是半小时以上,我们有说有笑的,我想,别人肯定会从我的面部表 情和片言只语中猜出我是在和周小姐通话。我和周小姐的关系非同一般这是公认的,故 这次收到马老的邀请函后,我就告诉了周小姐,周小姐十分高兴和我一起赴会。她和未 婚夫说了,当然只是打个招呼,不存在同意不同意的问题。我和周小姐单位的头很熟, 没费劲就给她请了假。一路上,我和她谈得很开心。我是主讲,她是听众,她眨着一双 美丽的大眼睛,专心致志地听我讲话的样子好可爱。由于和她离得很近,有时我就有点 走神儿。
“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我说完之后,又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一语双关的味 道,便进一步说明,“你可以认识一些报刊的编辑和作家,以后发稿就不困难了。等发 了一定数量的作品后,我介绍你加入市作家协会。”
“谢谢。”周小姐说着把一瓣桔子塞到了我的嘴里。
经过长途跋涉,我们终于来到了海滨市。
签到时,我注意了一下已到人员的名单,全国各地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应有尽 有,可惜连一个我熟悉的知名人士都没有。马老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说:有几个今 晚到,还有几个可能明天到,都想在家过节,真没办法。
马老是我尊敬的师长,我还能说什么?
到了晚上,还真的来了几个刊物的编辑,有一个副主编,姓刘,他还带了 一位办公室主任,是个女的,姓杨。他们年龄相仿,关系融洽,使人不得不想入非非地 虚构一些故事,这些人都是虚构故事的高手。还有一位是我早已熟悉了的一家企业报的 副刊编辑,写诗的董兄。另外还有一位县报的于科长。我和这几位住在429房间,后来他们都叫我们“四两酒”。
我不得不承认,周小姐无论走到哪里都招惹人,我发现有 好几位男人是用了近乎饥渴的眼光来看她的,这里面当然不排除董兄、县报于科长和带 了女伴的刘副主编。周小姐和杨主任住在408房间,那里聚集了好多人--男人,他
们在问寒问暖,交换名片,看那个亲热劲儿,好像在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周小姐收了 不少名片,但她没有名片,只好在人家的小本本上吃力地写下她的通讯地址,她的字写得像 狗爬的,却赢得一片赞美和喝彩,真他妈的荒诞!
我去了两趟408,见周小姐很忙,就踅回屋里。
翌日,笔会如期举行。
会议室里悬挂着醒目的横幅,主席台上坐着三五个不知名的名人,台下大概有50多位 听众,气氛较为庄严。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前额有些开阔的中年男子,我读过他的作品,数量 不少而质量不高。他念了事先打印好的欢迎辞,声音抑扬顿挫,充满感情,他的一切努力都 是要使到会的人觉得远离家人来到海滨市度这个中秋是值得的,是有意义的。
正像炒菜不能缺少味精一样,会议少了掌声就会大为逊色,于是就一会 儿鼓掌一会儿鼓掌,台上的人带头鼓,台下的人就不好意思不鼓。鼓来鼓去,到后来我 随手翻阅一张报纸弄出了“咔嚓咔嚓”的响声也被好事者当作掌声从而引来了一片热烈 的掌声,多少有些滑稽。
上午的时间,周小姐和于科长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刘副主编 和杨主任形影不离。我无聊,就和董兄胡侃。
中午想睡会觉,可 是乱七八糟的人都涌到我们屋里来。因为门上贴着我和于科长、董兄以及刘副主编的大 名,我们的职务不高,但多少有点用稿的权力,所以登门赐稿的很多。周小姐也来凑 热闹,把带来的几篇稿子(事先竟没让我拜读)给了刘于董三人。这三个男人把手里正看着的别人(当然是男人)的稿子一扔,就捧起周小姐的大作认真阅读起来。这使我这
个看稿不看人的编辑很反感,于是我出去转转,不知不觉来到了杨主任的房间。无独有偶,这里正有几位男士拿稿子向这位女主任求教。在他们看来,只要杨主任点了头的,量他刘副主编有两个胆也不敢不用。
“杨主任今年芳龄几许?”有个中年男子问道。
“你猜。”杨主任故意这么说。
那人连猜了三次,故意少说了十几岁,当杨主任说出了她的年龄 已经三十有八时,那人做惊讶状,说:“哇,真看不出,说你没结婚谁都不会怀疑。”
杨主任说:“儿子已经上中学了。”说着,就对那位夸她年轻的男人说:“你的这篇小 说写得不错嘛,我带回去马上发。”
杨主任毕竟是大刊物的主任,就是有派头,批评起稿子 来丝毫不留情面。有的作品被留用了,有的作品被当场“枪毙”。我觉得那些人好可怜, 为了发一篇东西如此无聊地吹捧别人,就离开了那里。
等我回到房间,于科长正在谈周小姐的作品。周小姐歪着脑袋,身子几乎贴到了于科长 的身子上。我就在心里骂周小姐:小小县报,还不如我们的企业报级别高。不说名气,就说 稿费吧,千字最多给5块钱,有啥意思?
“周小姐的文笔不错嘛,张编辑,你带了一个好徒弟。”刘副主编说,“我留了两篇。 ”
“不是错,周小姐很有写作天赋。”于科长也留了两篇。
董兄玩深沉,故意一言不发,我估计他大概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感谢各位老师的鼓励,中午我敬各位每人两杯。”中午周小姐还真的说到做到,给 三位编辑每人端了两杯酒,她自己也没少喝,一张本来就漂亮的脸蛋像涂了胭脂似的越 发好看了。
我为她把我排除在老师之外而感到委屈和难过,细心的周小姐发现了这 一点,她小心翼翼地充满关切地问我怎么啦,我只能编出个水土不服的借口搪塞过去。
下午讨论作品。我和董兄胡侃。他说,刘副主编和杨主任关系非同一般。我们是搞小 说的,这种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说你别操那份闲心,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
“我看你和周小姐……”他刚要放屁,我立马做了一个扇嘴的动作,他就闭上了
他的臭嘴。
由于靠海,这里顿顿吃海货,连吃几顿大家都 倒了胃口。这天晚上有螃蟹,周小姐夹了一只大的放到刘副主编的小碟子里,刘感激地 看了周小姐一眼,就张开早已被烟熏黄的大牙啃了起来。“哟,还是个母的。”他的话刚 一出口,大家就别有用心地笑了,杨主任的脸上就多了一层冷色调。
周小姐又给杨主任夹了一只,杨主任笑了,又给周小姐夹了一 只。可是周小姐却把螃蟹夹到了于科长的小碟子里。她还没还得及为我夹螃蟹的时候, 我捷“手”先登,夹了一只,兀自吃了起来。我不想领她的情,再说,交了400块钱,不 吃憨熊。
酒后的人们都有些醉意朦胧,429被人们占领了, 我被逼到了杨主任的房间。杨主任和我谈创作时我分明觉得她心不在焉,我知道她在留 意从429那边传过来的声音。我和她的心情几乎一样,所以我很能理解她那种被冷落的心境。要说环境改变人那一点儿不假,周小姐原先给我的印象是文静和传统,可现在看来,我得对她刮目相看。每个人都有他(她)的多面性,这我们搞小说的都知道。
我和杨主任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直到周小姐深更半夜回到408来我才离开。

根据会议议程,这天是腾飞文学协会成立的日子,要选举产生会长副会长秘书长以
及理事等。我发现在主席台上就座的除了原来那几位又多了几张新面孔,不知哪路来的
和尚。
经马老介绍,我们才知道了他们高贵的身份。一位是市作家协会的秘书长,这是圈
子里的朋友,不过,我还没有拜读过他的任何大作。一位是市环球皮革厂的厂长,见鬼,
皮革厂厂长来此有何贵干?我好生纳闷。还有一位农民模样的男人,是一家乡镇企业的什
么集团的总裁,姓熊,一个土里土气的家伙却有一个十分洋气的头衔,真叫人嫉妒得咬牙。
我同样想不出他和这个会议有什么干系。
原来,皮革厂厂长和熊总裁是这次会议的赞助商,他们分别为会议提供 了皮手套和一种新研制的口服液。顺便说一句,那手套有股子臭脚丫子味,我在返回的途中 将其从窗口扔了出去。至于那几盒口服液嘛,我倒是喝了一支,立刻拉稀不止,被送进了 医院,打了几天盐水。我躺在病榻上的时候,收到了牛厂长和熊总裁寄来的精美的名片,上 面的头衔比他们在海滨市给我的名片多了一个,即腾飞文学协会副会长。
除此之外,马老任 会长,前额开阔的中年男人任副会长兼秘书长,还产生了几位理事,当然少不了刘副主编、 杨主任和于科长他们。对这些人的当选我没意见,因为他们手上有报刊,可以发表会员的 作品,为会员办实事。但是周小姐也当选为理事并一致通过却是我没有料到的,尽管她 是我的学生,但我一点儿也不感到光荣,反倒觉得这玩笑开得有点儿大。
但是,我是党员,我知道少数必须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我想起古人一句名言:师不必 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会议又商量了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比如出报告文学集,每收一篇,要被写单位 出点儿血。再比如协会想搞个实体,如果有人想入股,每年可得到数目可观的分红, 还有一些和创作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这个会开着开着就变了味,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正在参加一个商业会议,我问自己:那些人真是我的文学朋友吗? 
中午还是吃海鲜,有人说了句牢骚话,马老就反驳道:“海味都嫌了,还要吃啥?这次 笔会可赔了血本了,每人只收了四百块钱,光饭钱都不够。明天还得带你们出去观光,别不 知足。”
下午,我大睡不醒,因为我不能喝酒却赌气喝了不少白酒。这几天心里很烦,像更年 期反应似的。我在“四两酒”睡到天黑吃饭的时候才被周小姐弄醒。她为我打来了开水, 把毛巾弄湿后又拧干,让我擦脸。又为我沏上一杯浓茶,然后坐在了我的床前。她此时 此刻的一招一式还真有点儿像我的妻子,我因此有些感动。我想,是我发表了她的处女作, 才把她引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又是我把她的作品推荐给我熟悉的报纸和刊物的编辑, 才使她小有了名气。我虽然不是什么知名作家,也不是什么大报的资深编辑,但我至少 在她刚刚起步的时候无私地扶持过她。再说这次会议,如果不是我让她参加,她能认识 这些编辑吗?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吗?能在这次会议上当选为理事吗?在我心烦的时候,她 难道不应该在我的床前坐一坐吗?
屋子里没有人,楼道里也是死一般的宁静,远处隐 隐约约传来林忆莲《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那凄婉忧伤的歌唱。我闭上眼睛,幸福地把 周小姐想象成为我的妻子。这时,一只肉乎乎的手贴在我的额头,耳畔传来了一个温柔 的声音:“你觉得好些了吗?”我没有回答,只抓住了那只手,想好好地抚摸它。谁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手就猛地缩了回去。我睁开双眼,才知道那原来不是我妻子的 手。
“他们都在吃饭,我下去了。”
我点点头,身子有些发虚。
酒足饭饱的人们陆续回来了,我不想动弹,就睡在床上,被迫接受那些杂音。刘副主编 是北方人,酒量大,今天多喝了几杯,借酒发疯,便放肆地说着一些关于男女的脏话。于科 长也喝猛了,和刘交流着夫妻性生活方面的体会。我说我们应该谈一些创作上的事儿,却引 来刘于二人的讥笑。他们说,你老土了不是?现在大家到一起早就不谈创作了,你太业余青 年了。我们谈女人怎么啦?你要是不懂女人,干脆就不要写小说,女人才是创作的源泉。我 想,再来一场文化大革命,非把这两人打成现行反革命不可。
刘副主编摇摇晃晃地出去了,我估计他那不规则的步子肯定正向着408执著地进军, 他不仅嘴上说女人,行动上也要逼近女人。果然,我的判断没多大会儿就得到了证实:杨主 任和周小姐尖锐的笑声开始敲击我的耳膜,让我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我起来解溲,路过会务组的房间,看见马老正在兴致勃勃地清点钞票,样子很动人。
两位企业家住在楼上的房间里,规格高一些,是带洗澡间的,杨主任和周小姐正嚷嚷着 要上去洗个澡呢!
第二天,游山玩水,导游小姐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云里雾里瞎侃一气,倒也换得 了众人的轰笑,基本上达到了轻松一下之目的。大伙鱼找鱼虾找虾地相互合了影。
晚饭后,到海边的一个二层楼上联欢。这是中秋节的 晚上,是万家团聚的日子。玉盘似的月亮挂在夜空,撒下一片银辉,几乎把夜晚变成了 白昼。海风轻拂,涛声迭起,温柔的月色,温柔的大海,温柔的音乐,一切都被温柔的 情调所笼罩。这真是一个令人难忘的中秋之夜。
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开始想家,想妻子,想孩子和其他亲人。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支四步舞曲,许多人立刻跳起来。 周小姐早已被人邀请去,她恨不能分成几块满足大家的要求。我很想和她在这美妙的音 乐中翩翩起舞,驱散这几天的不快,要知道,明天我们就要回家了。再说,一向对舞曲很挑 剔的我非常喜欢这支曲子,可是周小姐老是和别人跳。不过,当我看到周小姐被人邀请就 像遭人绑架似的面露难堪之色时,看见她被别人搂着还努力地从那男人的胳膊上方用 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向我张望的时候,我又觉得她是十分的可怜了。原谅她吧,让她高 兴一些吧,在这迷人的夜晚,一切的不快都大煞风景。于是,我孤独地站在一边,尽量 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周小姐的舞跳得真好,难怪人家都喜欢和她跳。月光下,她是 那么的卓然不群,那么的楚楚动人,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了她如此美 丽。我还没有和她跳过舞,昨天我抓住她的手的感觉此时又从心底弥漫上来。可是,只 不过短短的几秒钟,她就惊恐万状地把手收了回去。而现在,她的手就在别人的手里握 着,长时间地握着,她的腰也被别人搂着,可她却显得很开心,这我有些难过。
接下来是支慢四的曲子,我看见熊总裁邀请了周小姐,周小姐好象很愉快地接受 了邀请。
熊总裁的姓氏给人的印象是个高大肥胖,像个大狗熊,其实不然,他瘦小单薄的身 材是标准的二等残废,大概是小时候生活在农村营养不良所致。现在他阔了,但是已经错过 了发育期,吃啥也白搭了。别看他西装革履的,但我从他的身上却看不出任何高贵的气质来 ,他和高大丰满的周小姐搂在一起多少给人一种滑稽可笑的感觉。他可能是初涉舞场,步子 怯生生的,身子僵硬,整个人就像一根竖着的木头,被周小姐吃力地移动着。唉,跳舞原本 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两个高手配合默契,跳得行云流水,自己愉快,别人看着也是一种美 的享受。可是,搂着周小姐的不是我,而是姓熊的笨蛋,这真是一出不大不小的悲剧。
终于,悲剧随着那一声音乐的戛然而止结束了。又一支舞曲飘然而至,我正准备去请 周小姐,牛厂长那罪恶的双手又把周小姐搂住了。妈的,今晚没戏了,我的兴致一下子坏了 下来。
眼前的情形无疑又是对周小姐的折磨,惨不忍睹,我扭过脸去,去看月光下的大海。
群魔乱舞之后,人们回到了招待所。因为明天大家要各奔东西,人们都在收拾东西,有 的路近的已经先走一步了。有人还恋恋不舍地告别着,把彼此搞得都很感动。
刘副主编给了我两本杂志,上 面有他的两个短篇小说,我立刻拜读,写得很不赖,我就有些不解:一个臭流氓怎么能 写出这样好的作品?这和我以往受到的教育怎么也对不上岔儿。我又想起董兄“你不懂 女人干脆就不要写小说”的话来,似有所悟。倒是马老送我的那本作品集把一些陈谷子烂芝 麻凑在一起,他以为那就是“书”了,其实,一分钱不值。但它却是有定价的,5块钱 一本,马老让他的学生挨门挨户地推销。后来我走的时候故意把它遗忘在了房间里,我 想让马老发现后再把它卖给另一个倒霉鬼。
如果笔会到此结束,那么我的小说也就 没有什么看头了,可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帮了我的大忙,使我的这篇小说有了一个还 算漂亮的结尾。
最先发现周小姐不见了的当然是我,当我把“周小姐不见了”这一消息发 布给大家的时候,许多人显得无动于衷,好像我是在说一句俏皮话。我指天发誓, 并说周小姐是我带出来的,对于她的失踪我必须负不可推卸的责任,她的未婚夫绝不会轻易 地放过我。我带了哭腔来求马老,让他组织力量来寻找周小姐。这时,有不少人才觉得我说 的话是真的了,他们开始附和我,那些人都是对周小姐抱有好感的男人们。马老立刻做了 部署,我们就开始在所有房间搜寻,结果一无所获。
这时,我不知怎么搞的,想起了两位可敬的企业家。马老说,牛厂长走了, 熊总裁好像没走,他住在506室。
我想去506室,马老却说,这么晚了,打扰人家企业家有点不妥吧。
我在想象中给他的小肚子来了一拳后说,我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马老无话可说。
我们去了五六个人。来到506,只见熊总裁正在镜子前擦拭脸上被抓破的血痕,看 见我们,他很吃惊,而周小姐却不在屋里。我注意到厕所的门关着,一推,锁上了,里面的
哭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我正想敲门时,周小姐却披头散发满脸泪水地从里面跑了出来,我 发现,她的褂子和裤子已经被撕破了。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睛。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们都明 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就怪不得我了。我二话没说,走到姓熊的面
前,一拳就把那家伙的鼻子打出了血,然后就离开了506。
我恨506这个数字,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一夜失眠。
第二天天不亮,门外就有人声喁喁,脚步匆匆,人们陆续离开了这幢楼。我 不想动弹,只想这样永远地睡着。
杨主任来到了我的房间,我在被窝里听她和刘副主编说话。她说,昨天晚上,周小姐哭 了一夜,今天天不亮就一个人悄悄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眼睛有点潮湿,妈的。
十月的海滨之晨,天有些微凉,由于来 时穿得不多,我有些浑身发冷。我告别了马老和其他文友,沿着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独 自向车站走去的时候,我感到的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寒冷。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儿, 这让我感到恶心。我害怕出什么事儿,那样我就对不住周小姐的未婚夫小田了。早知道不带 她来了,我后悔莫及。
周小姐从海滨市回来后没出一个月就和小田结了婚。做了新娘的周小姐再也没有 给我写过任何作品。
她的事我并没有淡忘。
一年后的某天,我看见周小姐推着她的儿子走在马路上,不知怎的,我很想看看那小东 西到底长得像谁。揭开纱巾,我看清了周小姐刚满三个月的儿子的脸。
“他长得多像小田。”我在心里如释重负地这样说,嘴上我说的是:“小家伙真可爱。 ”
周小姐笑了,样子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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