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不早了。”
王二麻子一边蹲在地下收拾着自己的家什,一边对站在他面前的马二嫂说。马二嫂随着王二麻子的说话声,转过头去,向远处看了看,又转过头来。仿佛天就在远处。
“你不走了。”
王 二麻子用一张巨大的油布将他的家什包好,慢慢地直起身子,看着马二嫂。天的确不早了,王二麻子除了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外,什么也没有看见。再加上,马二嫂埋着头,而且埋得很低。“你不走了?”他补充了一句,又像在问。
天的确不早了,特别是对梅花镇而言。
梅花镇的人吃晚饭都吃得比较晚,一般在晚上8、9点钟的时候。但是,梅花镇的人回家却回得比较早,一般在下午5、6点钟。5、6点钟的时候,梅花镇的街上几乎就看不见人了。就算是平时最热闹的集市,此刻也已静悄悄的,留下一排排空空的摊位,在麻麻色中,渐渐消失。
“王妈叫我来找你。”
已经过了很久,王二麻子才第一次听见马二嫂的声音。他觉得这声音很远,很不熟悉,但很好听。他很想问她,你好象不是这里的人,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我知道。”
王二麻子带着马二嫂往一家叫闻香楼的客栈走去。他们一前一后,走过空空的梅花镇。天色不是不早,而是已经很晚。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但在马二嫂的眼里,这却是具体的:那就是王二麻子的背影,已经越来越模糊了,模糊成一根巨大的棒子,晃动在她的眼前。
“你要我?”
马二嫂突然停下。在这夜色已浓的梅花镇,王二麻子也停了下来。他看见马二嫂站在那里,埋着头,尽管是在浓浓的夜色中,她还是埋着她的头:可能是她把她要说的话说完后,才埋下头。也可能她压根就埋着头。总之,王二麻子觉得这个女人和他以前见过的女人不一样。
“ 走吧,”他说。
王二麻子带着马二嫂走进一家叫闻香楼的客栈。客栈好象已经打佯,没有一个客人。大厅里放着三、五张桌子,凳子放在桌子上。灶台就在进门的右边。他们进来的时候,客栈老板就站在灶台旁边,一个伙计站在他的身后。
客栈一共两层楼,除了一楼,二楼就是客房。王二麻子和马二嫂走进去时,客栈老板娘正从二楼走下来。她看见王二麻子和马二嫂,脸上一下就堆起笑容。
“伙计,”她向灶台那边喊,“快给王二哥摆桌子。”
王二麻子和马二嫂在靠楼梯的地方坐下。王二麻子坐在面向楼梯那边,马二嫂坐在楼梯的下面。老板娘站在王二麻子的身后,看着马二嫂,说:“王二哥,那里找的大妹子,那么迷人?”
马二嫂没有说话,只是脸一下就红了。而奇怪的是,王二麻子也没有说话,一张麻脸也红了。
“给我一盘青椒炒卤猪头。”
过了一会儿,王二麻子说。王二麻子说这话时,脸转向老板娘。老板娘正好站在王二麻子的身后,所以当王二麻子转过脸时,脸刚好对着老板娘的胸脯。老板娘的胸脯特别的大,从马二嫂的方向看过去,王二麻子就像要吃奶的样子。王二麻子的这个样子,让马二嫂赶紧再次将头埋下。
时间突然静止,我是说这边的场景突然静止。比如 老板,他一边在那边切猪头肉,一边却看着这边。王二麻子的脸都快贴在老板娘的胸脯上了,而马二嫂却埋着头。微微的灯火下,她的脸红得比灯还亮。不仅仅是老板,就是伙计和老板娘看着她,都已经走神。老板大怒,冲着伙计喊:“拿青椒。”
不一会儿,一盘青椒炒卤猪头就端了上来。菜端上来之后,王二麻子还要了半斤烧酒。他问马二嫂:“喝点不?”马二嫂说:“就喝一点。”
王二麻子给马二嫂要了一个碗,将酒倒上。一边倒他一边问:“好了吗?”酒快倒满的时候,马二嫂说:“好了,好了。再多我会醉了。”
王二麻子就着瓶子喝,马二嫂用碗喝。他们先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然后,他们吃了点菜,又自个儿喝了一口。你一口,我一口,渐渐已酒过三巡。王二麻子一句话也没有说,马二嫂也一句话也没有说。老板和老板娘坐在灶台那边,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老板悄悄地摸了一下老板娘的胸脯。在这个过程之中,站在灶台里面的伙计,刚好看见。
“你,你喝。”王二麻子好象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他向马二嫂举了一下酒瓶,动作很小,不仔细看,基本上看不见。
“我喝。”马二嫂说。
马二嫂双手捧着碗,整个头埋在碗上。不知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她想到了其他什么事情,她的脸比刚才更红。而且,红得发烫。特别是在她翻着双眼偷看王二麻子的时候,这种烫,我都能感觉得到。
马二嫂不像马二嫂,更像一个大姑娘。在她宽大的衣服里面,包裹着的一定是一具白嫩、柔小的身体。再加上她埋着的头看人的样子,都让你非常想拥有她。和她相比,老板娘刚好是另一种神态。她巨大的胸脯,既逼人、又引诱人。看见她,没有人不想摸一下。至少我想摸一下。而且,不仅仅是一下。王二麻子每天都要到闻香楼来喝几杯,就是因为老板娘这对巨大的胸脯。对于王二麻子这样的单身男人,在梅花镇,每天能在醉眼蒙蒙中看看老板娘的这对胸脯,就已经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了。虽然,老板娘不仅没有让王二麻子摸过自己,还时不时给他一对白眼。
现在,老板娘并没有给王二麻子白眼。因为,现在王二麻子并没有看她。恰好相反,现在是她死死地盯着王二麻子。或者说是盯着王二麻子和马二嫂。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放着那种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应有的光。老板坐在她的旁边,时而看看她的眼神,时而又看看她的胸脯,忍不住伸手去摸她。坐在那边的王二麻子和马二嫂,让他重新有了对老板娘的冲动。虽然,他并没有看他们。
他说:“我们去睡。”
“你睡这里。”王二麻子说。他说的时候,眼睛看着马二嫂。从马二嫂来找他,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直端端地看着她。
“你呢?”这时,马二嫂也抬起头,红红的脸和王二麻子的脸刚好对过正着。
“我,”王二麻子说,“如果 ,你不,我,随便。”
王二麻子并不是麻子,却像一个节巴。一个害羞的节巴。他说这话的时候,脸比马二嫂的都还要红。只是他的脸本身太黑,红起来就不是那么清楚。
“这里不错,”过了一会儿,王二麻子继续说,“很早以前,这里是一家大富人家的房子。”
“我说呢,不然怎么叫什么闻香楼。”马二嫂说。
“以前,这家人有六个老婆。”王二麻子好象找到了要说的东西,话也多了起来。
“你羡慕?”马二嫂问。她问得很突然,问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城里人才有的那种眼神。
“我?”王二麻子一下有种难受的样子,而且,非常的难受。他说,“我能羡慕吗?”
“为什么?”马二嫂问。
“我,我傻嘛。”王二麻子把最后一口酒喝了下去。
客栈里突然静了下来,本要打开的谈话,又被中断。马二嫂又一次埋下了头。但就在她埋下头的时候,她感到下面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这种空,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再次看着王二麻子。已经好多年了。她说,事实上她是在问:
“你说,一个男人,他能对付得了六个女人吗?”
王二麻子和马二嫂进了二楼最右边的一间客房。马二嫂先进去,王二麻子跟在她的身后。老板和老板娘站在楼下,眼看着王二麻子转过身来,轻轻地将门关上。伙计在收拾东西,发出微微的响声。但这微微的响声,在这个时候却显得特别的刺耳。老板娘回过头去,不赖烦地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重象看着已经空荡荡的二楼。每一间客房的门都关着。不管里面有人还是没人,每一间客房的门都对老板和老板娘轻轻地关着。
“你说他们会干什么?”老板娘问老板。
“睡觉。”老板说。
“我们也睡。”
过了一会儿,究竟过了多长一会儿,我无法计算出来。我只知道是过了一会儿,老板对老板娘说:“我们也睡。”只是他说得太轻了,除了我,老板娘根本就没有听见。这时
王二麻子和马二嫂的房间里传出马二嫂的一声尖叫。这尖叫,从二楼最右边的客房里传出来,一直传到老板娘的耳朵里,使站在她身后的老板都感到她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
“我去看看。”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往二楼走。她走得轻手轻脚的,好象怕惊动了谁一样。而此时,马二嫂的叫声已经越来越长,越来越重。而等老板娘轻手轻脚地走到他们的门前时,这叫声又已变得轻了,甚至轻得来已经无法听见。老板娘将耳朵贴在木板门上,弯着身子,像一个静静守侯猎物的猎人。她过于专注,以至于老板来到她身后时,她都不知道。
“你真大。”过了很久,里面传出马二嫂近似耳语的声音。
“有多大?”老板问。
“我也想知道。”老板娘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