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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见过比成都更具平民精神的城市。就说喝茶，我在北京广州都喝过，那简直不叫喝茶，那叫受罪。几百块钱喝一壶不说，小姐一步一鞠躬弄得我也只好一步一鞠躬，小姐还一直在边上监视我们，以掺茶为理由偷听我们说话。我说拜托我自己来您请远一点，小姐冷静地说看来您需要我给您解释一下茶文化。
另一个极端是西安。我的朋友汤明强到西安出差，回成都临上火车前有一段极大的空档，旅馆又退租了，就想找一个类似成都的茶馆这样的地方坐坐。找来找去找不着，他就问当地人：“大妈，这附近有茶馆吗？”大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指指不远处的一个楼。走很远了，那大妈还不时回头看。坐到茶馆里了汤先生才明白大妈为什么那样看他，因为西安所谓的茶馆，其实是那种地方。
成都就不一样，满大街是可以歇脚的茶馆，可以打麻将的茶馆，可以发呆的茶馆。掺茶的是围着脏兮兮的围腰的伙计，问你：喝两元的还是三元的？杯子空了你得吆喝：伙计！他说：来了！有时候就甩一个暖瓶给你，你爱添不添。当然，你也自由自在。
就平民化这一点来说，倒是有一个多少和成都有点类似的城市，那就是南京。不过年前一个叫肖瞳的朋友去了趟南京，回来抱怨说南京人太庄严了，简直没有游戏精神。他在南京上网吧，那里的网吧少不说（一般安静地设在科委或研究所的楼上），还贵，5元一小时，再问老板有没有游戏，老板侧目而视。好容易找到一家可以玩游戏的网吧，进去一看，里面尽是肃穆的、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上进青年，他们的电脑旁放着从数寸到数尺不等的各色资料，正紧张地在网上不停地开窗口。肖瞳也不管，还是下他的棋，一会儿，他死了，电脑“啊呕”一声，一会儿，他又死了，电脑又“啊呕”一声，前后左右的上进青年鄙夷地看他。“在成都，我上的是一块五一小时的网吧。”肖瞳解释道。成都的网吧不仅有很多很多“啊呕”的声音，还有还有很多很多的气味。一会儿，“老板，端一碗牛肉面来”。一会儿，“哪个的烧烤？”一会儿，谁的面又打倒了，电脑又死机了，一会儿，哪个角落又传来周星驰夸张的笑声……
成都人能把所有贵族的、精英的、外资的、中产的、大知的、小资的、严肃的、仪式的……东西解构掉。成都的周星驰迷肯定是世界上最密集的。
前不久去三亚开笔会，住在亚龙湾一家五星级宾馆里。第一天兴致很好地抓了本朱文的新书《人民到底需不需要桑拿》在海边晒太阳，结果真让人泄气，晒着富人的太阳，吹着中产阶级的海风，听着克莱茵蓝的音乐，朱文的小说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他妈朱文今天怎么就变得那么糙啊！
回到成都后有一天无聊又翻了出来，像以往那样，一边看一边笑，觉得人家朱文其实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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