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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2000年第6期在“文学品质”栏目里刊登了余杰的《为了痛,更为了爱》。这一次,余杰没有大段地向我们复述文学大师们的经历或者文学经典的故事,而是率先转述了一个女记者讲述的两个悲惨故事:一对下岗的夫妻被逼无奈,为了尊严上吊自杀,留下一个年仅6岁的孩子;一个为生计所迫做妓女的女子死于艾滋病,留下的80万巨款被父母装进棺材送进火葬厂。我以为接下来余杰要对这样的社会悲剧本身发表自己的看法,显示一个被称为“醒着的青年”、自命为鲁迅的继承者的当代青年思想家的强烈的责任感。
然而我想错了。文章在匆匆表示了对女记者讲述的真实的认可之后,大谈特谈“我”的写作,并且基本上是形容词堆积的过程,充满着自我的标榜:“我毅然走出衣冠禽兽们的行列”,“我的写作是焦灼的,是匆忙的,是激动的,也是忧愤的”、“强烈的疼痛感主宰着我的写作”……与此相应的是对文化界、知识界的抨击——同样充满了形容词,当然还是为了自我的标榜:“我成了‘伟大’的知识和知识者中间的一个异类”。这里采用的手法可谓“抹黑一大批,漂亮我一个”的策略。至于他的写作与前面故事的关系就在于,“我以我的疼痛感受着他们的疼痛,我以我的爱体验着他们的爱”,但你看不到他是如何感受和体验的。余杰接着说,对于他来说,写作是为了凸现那些沉默的大多数的真实。可是那真实的意味究竟是什么呢?我看到的又不过是 “痛苦”、“悲剧”、“美的毁灭”之类的抽象而虚浮的词语。说实在话,我很担心余杰将他的这样的文字念给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听的时候,会不会被扇耳光。当然,他是不耐烦在这等问题上花笔墨的,他着急着要谈的是他的文字“如同火山熔岩一样喷涌而出”,是“粗陋的匕首”,有着“刀刃上的光芒”。更要命的是文章后一部分。为了替自己没有时间打磨文字、写得太多太快辩护,余杰又大段地引用台湾诗人痖弦为年轻散文家林耀德的文集写的序言,以年轻而多才多产的林耀德自比,痖弦的赞美之辞也就让余杰分享了一把。
如此,余杰的这篇文章可以概括为“两个故事的转述、一堆形容词的堆砌、一篇序言的摘引”。为了突出自己的卓越和“异类”,以穷人的故事开篇张本,用名人的言论保驾护航,真是颇费心机。但是,在这样工于心计的文章里,你要找到与那些形容词相匹配的思想品质,同样也是徒劳,因为自炫和煽情的文字后面是一片空白。余杰这样的文章在当下的文坛上也许并非“异类”,其造势的功夫似乎越玩越火,以致已经被认可为一种“文学品质”——就像刊发这篇文章的栏目名称所表明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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