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讲一个故事。
一个钢琴师，五官俊俏，面色苍白，气质柔弱。他遇到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做模特的漂亮女人。女人断定他是一个会大发光彩的天才，便带着6岁的女儿离开挺有钱的丈夫嫁给了他。这个男人22岁时作了这个女人的丈夫和小姑娘的继父。
男人叫雷米。小姑娘叫玛丽。玛丽的母亲叫玛汀。
一晃八年过去了。雷米没有混出个名堂，在餐厅里弹琴给食客助兴；玛汀也老了，皮肤不好，上妆很困难，拼命找可以挣钱的活儿。两个人活得相当泄气、冷淡，无话可说。只有玛丽径直长大，14岁了，美丽得无与伦比。
玛汀在一个早晨车祸死了。带着她残存的美貌和一目了然的疲倦和悔意。
玛丽的父亲要把她接走。玛丽和雷米共同说服了她父亲。然后，14岁的她和30岁的他继续生活在一起。
这就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是的，跟我们预想的一样，继女和继父相爱了，不伦之恋发生了。乱伦在任何国度任何文化里都是一种罪恶。雷米愈加苍白，正当华年的面容有了挣扎的痕迹。而14岁的女孩没有任何文化上伦理上的负担，她浸泡在与雷米的肌肤之亲里，全然不知雷米已经要淹死了。
雷米寻找着自救的办法。他认识一个单身女钢琴家。两人开始约会、交往。玛丽无力挽回，收拾行李回到她父亲身边去了。离开雷米的那一刻，是她成人典礼。
女钢琴家有一个5岁的女儿。她在一个晚上被惊醒了，悄悄地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母亲卧室的门口。门没关，她母亲和雷米正在做爱。小女孩的眼神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
玛丽曾经对雷米说过，从她6岁开始，雷米和玛汀做爱的喘息声就是她的催眠曲。
下一次不伦之恋在等待着雷米。8年后，又一个玛丽长成了。女钢琴家因故身亡。雷米38岁，依然是一个俊美的青年男子------
我讲的是法国电影《不伦之恋》（《BEAU PERE》）。这是我讲的故事。电影是从“一晃八年过去了”开始的，止于“小女孩的眼神”。
一般的乱伦题材的片子都有一种特有的脏，很有张力的那种脏，人性在这种污垢中呈现出复杂的妖冶之美。比如《烈火情人》和《洛丽塔》。但是《不伦之恋》却有一种让人非常意外的洁净感。我想，它的电影语言细腻轻柔流畅清浅，对于宿命的诠释深潜伤感而有节制，这是获得洁净效果的一个方面，但不是最重要的一个方面。最重要的是什么呢？也许，就是导演、著名的伯特兰布利（BERTRAND BLIER）本人的道德感在起作用。与乱伦在任何国度任何文化里都是一种罪恶一样，伯兰特布利的道德感是那种在任何国度任何文化里都获得首肯的那种，主流的，经典的，无法颠覆的。但是，仅仅拥有这样的道德感并不能保证《不伦之恋》就能洁净；伯兰特布利还拿捏好道德感的分寸。就是这种分寸成全了这部电影。
《不伦之恋》是获了戛纳大奖的。这可以说也是一个意外。得戛纳大奖的欧洲影片少有这么好看的。佩上戛纳金棕榈叶子的欧洲艺术电影，没有说不好的，但很多不好看，比如《破浪》和《黑暗中的舞者》，非常高级，也非常折磨人。像《不伦之恋》这种，好且好看的电影，对于我这个欧洲艺术电影迷来说，是一个礼物。
如果有哪位和伯兰特布利同等才华的导演，在基本框架完全一样的前提下，拍一部14岁的美丽继女和一个30岁的英俊继父之间是如何避免不伦之恋的片子，那将会是我期待的另外一份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