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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能老成什么样》
刚走出长春站
你就让我看那个老头
那个盘腿坐在地上的老头
那个面前放着一顶破帽子的老头
那个上上下下充满苍老气味的老头
“他怎么老成这样啊”
我看见他老了的头
头上的眼睛、鼻子、嘴唇
以及头下的一段裸露的脖子
他老的确实有点不象话了
一个人怎么会老成这样
看到对面了吧
穿这条马路就是汽车站
乘306我们45分钟就能到达那本书
这是我一直想买的一本书
书里面会说到很多有趣的事儿
但我敢和你赌一块钱
它一定不会告诉我
一个人究竟能老成什么样
2001/4/12
《明亮的竟让我产生幸福的错觉》
我感觉到阳光正穿过玻璃来到屋子里
真的,它就停在书桌上
那么安静
这让我感到不安
而我并没有说什么
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离开
像兔子一样
现在我养了两只兔子
一个一团黑,一个一团白
扭过头我看了看窗外
外面很明亮,是春天的那种明亮
现在已经是春天
2001/4/12
《大街上可真热闹》
隔着车窗和朋友招手,火车走了
转过身,我们来到大街上
一整条马路都被小贩们占领
这不能不让我想到苏联红军攻克柏林
装满他们幸福的筐、篮子、盆儿还有手推车
一个挨着一个,那么紧凑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让人烦透了
而他们却兴高采烈还嫌声音不够响亮
丰富的人群 丰富的声音
在阳光下细菌一样发酵并且感染
我和芳宁买了九只香蕉
摊主边称边告诉我们这是澳大利亚蕉
澳大利亚产不产香蕉,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里盛产袋鼠和绵羊
胡乱盘着头的女人瞪着秤杆大声说
“看好啊,4斤高高的”
芳宁回手把香蕉放在旁边儿小摊的电子称上
没等摊主拒绝
我们已经看清楚,三斤三两还不到
香蕉还给女人
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沮丧,气定神闲
两分钟后
芳宁蹦蹦跳跳买了两块五毛钱青杏
我俩一人揣一把边走边吃
走在阳光里 直冒虚汗
整条街忽然骚动起来
一个年轻人骑着山地从街头喊到街尾
“鬼子来了鬼子来了”
不少小摊忽然就消失了,像水一样蒸发掉
真让人莫名其妙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他们只是开着摩托路过道口”
大街上很快恢复原样儿
路边精品店依旧各自放着流行的歌
新衣服旧衣服仍然虚飘飘在大街上飘过
我们还看见一个穷人和另一个穷人
因为一双布鞋吵得热气腾腾
四周一大群穷人叽叽喳喳笑观其变
“小卖B,不买你摸你妈了个B?”
“臭婊子,你卖还他妈不让人摸啊?”
“操你妈你再骂一个,B给你撕开!”
在下面,有一点我们都清楚
语言更多的是承担诅咒
中午已经开始了
我们象两只兔子咬着青杏开始往回走
能把许多景象重看一遍
躺在地上打滚的孩子终于让他妈给他买了一只小笨狗
那个突然跪在你面前磕头的老头也累了
正坐在马路牙子上用破茶缸一口一口吃着东西
围观的人群散掉了
一切在阳光下看起来那么安详
两只疲惫的兔子窜上9路公共汽车
车厢里充满着死亡的气息
一个老太太哭着向另外四个老太太讲述她老头子的死因
四个老太太对哭着的老太太唠叨着人生无常
我的心也沉下来
售票员趴在窗口用尖锐的声音麻利的喊
“上上上快上快上,走啦走啦走啦”
车动了,我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呼哧呼哧跑过来
袋鼠一样勇猛的跳进已经开出三米多远的公交车
2001/4/12
《烧开一壶水的功夫》
烧开一壶水用不了多长时间
如果你的火和气压都没什么的话
把茶壶灌满水放在火焰上听到水响边儿一直到咕噜咕噜
也就那么一小会的功夫
烧开一壶水的功夫
我烧开了一壶水
别的什么也没干
2001/4/14
《酱鲫鱼》
我要做一道酱鲫鱼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说这个菜真香
可你们知道吗
酱鲫鱼里藏着多少
我们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这四条活蹦乱跳的家伙
在被我手刃之前
还遇到过什么样的大恐慌
粮食危机、环境污染还是被迫离开水面
那一刹间的妻离子散
这些我们都不可能知道了
首先要把油烧热
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热
热核武器的热
热恋热水热腾腾的热
总之要热起来
这样鲫鱼们在被手刃之后将死之前
依然能告诉自己这是在投身火热的生活
他们是否为此而兴高采烈呢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
酱鲫鱼就要被你们吃光了
光了就光了吧
我依然感到安慰
坐在这里吃的毕竟是我们
而不是鱼
2001/4/14
《你的颓废正撞上我的疲惫 》
早上,8点过10分
我在街头用IC卡给你打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在街头用IC卡给你打电话
一跟线接通了两个懒散的生活
隐隐约约一个女声
我们都知道,这个时候
大街上应该嘈杂
或者混乱
那个女声传来的时候
一辆卡车正开过我身后
我把耳朵贴紧听筒
“喂、喂,我找——”
那边已经安静下来
仿佛从来就没有过声音
我重新向首都北京
打过去
这次没有什么,开过来
我终于听清那个声音说的是
“你好,请留言”
这么一个颓废的声音
正撞上我的疲惫
什么也没说
挂上电话
我重新回到热闹的大街上
200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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