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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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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虚无》 今天我要向你描述那种午后的阳光 一条光柱从窗棂间降下，在我的眼前 依然是这个太阳 太阳依然停在它应在的位置上 我要向你描述那些光线中的微尘 精子般游动着 像阳光下的人们 游动在滞重的时间里 我要向你描述那人群中的一个 一个走出室外的慢性鼻炎患者 因为白天的睡眠而头痛欲裂 而再次陷入醉生梦死的恍惚中 像高烧病人一样在阳光下瑟瑟发抖 不是时间，不是某种精神的病痛 当我向你描述那种阳光下的虚无时 我要首先向你描述我的鼻炎 2000，9，15 《对面的女孩》 她本来坐在我的身边，因为晕车换到了对面 现在她的视线迎向虚无的目的地，“我去大安 去见一个人。”她提防着我的搭讪 不无自衿？而我和伊坤不过是回家 年轻的女高中生啊，有着拘谨的美貌 性压抑时代的焦虑梦境。长粉刺的少年们 谈论的中心。喷在她脸上的口气使她躲避 在书页边上周旋，她格外巧妙而小心翼翼 就像弹去伊坤扔在她身上的瓜籽皮。 汽笛响起，她的脸在水汽中更加寂寞 我知道，它终将变老，或者被三步舞琢磨得娇艳 然后恋爱，然后打胎­­——把耻辱掰开，把痛楚 抽入机器分解。要学会用化妆品遮掩旅行的风尘 用熟练的呻吟遮掩干燥，背弃丈夫 再被情人抛弃，然后再来一遍然后…… 然后回想起现在，在火车上驶向暧昧的一瞬？ 火车依然在铁轨上行驶，一只台球终将撞上另一只 当无数只台球相撞，火车正穿过我布下的乌云 阴风吹来，我的头有些痛了。“放下 快放下车窗吧伊坤，我要趴桌子睡一会儿。” 2000，11，16 《妈妈的小脚》 妈妈的小脚比背影更动人 妈妈的小脚 在呢子大衣下蹬着李宁鞋，舒适又保暖 现在的老太太们 已能在晚年追赶商品时代的时髦了 当年下乡，田里淤泥漫过的 是你少女时代的白胶鞋吗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铁栏杆 妈妈的小脚再次拉扯我 赶上即将出站的火车-- 不就是一趟火车么，妈妈 拎着那么重的兜子 你干吗总能那么热气腾腾呢 记得那回我在学校出了事 沿着电话线 你从松原一步跨到了四平 妈妈，那一刻让儿子如此难受 如此咬牙切齿地痛恨着自己的 不是你越来越肥胖的背影 而是多年来一直磕磕绊绊地 拉扯着你茫然的心肝宝贝 可笑地蹬着李宁鞋的小脚哇，妈妈 2000，10，34 《为什么我这样讨厌情歌》 情歌是虚假的 不，彪子说，当你失恋时 所有的情歌都唱出 你的真实感觉 可是彪子 感觉是不重要的 忘了两次恋爱，一个 傍了大款，一个胡搅蛮缠 重要的是感觉 背后的原因 就像我写下这首诗 还因为昨天 听到的一首老歌 把我痛的年轻了十岁 跟个傻逼似的 愣在饭店前的霓虹灯下 紫红色的歌声 那么虚幻那么甜美 那么近而遥远的笼罩着我 压迫着我，噢，彪子 重要的还是 我们仍然想当一个傻逼 和另一个傻逼恋（链）起来 作一对幸福的傻逼 2000，11，19 《今天我想自杀十分钟》 今天我想自杀十分钟 用刀子，把所有的怨恨 放尽，用亲人的眼泪 滴满我空洞的身体 等我再站起来时 我他妈就是一个崭新的人啦 今天我想十分钟自杀 想得脑袋也歪了，左手 压在大腿下，还得费劲地 把自己再次拼好 像王八似的翻个身 爬向破旧的生活 2000，11，21 《冷和热》 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吵架 是因为感到热么 分开的时候却总打电话给我 是因为怀念那个温度吗 你振作起来了 是因为你怀抱着我注入的热量 我安静下来了 是因为我呆在你的身体里 现在我感到冷了 比在一起时要冷 比没见到你时还要冷 是因为你带走了属于我的热量吗 当你也喊冷时我感到奇怪 那多余的热量哪儿去了 2000，2，13 《我没有烟抽了》 我没有烟抽了 凌晨两点，最后的一根烟头报废 三个寝的烟民去510排队 等着被憋死前分上一口 我没有烟抽了 商店的货源短缺 黑市的价儿高得惊人 方便面和榨菜袋上都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我没有烟抽了 我冲上大街 公共场合吸烟已成犯罪，大喇叭宣传： 以后三百六十五天都是戒烟日 我没有烟抽了 老婆断了我最后的退路 跟我妈鬼鬼祟祟 商量要把我送进戒烟所过上健康的生活 我没有烟抽了 我真的没有烟抽了 那我还不如死了 犯不着你们动手了 我去偷我妈的存折 到黑市卖我老婆 妈的老子我今儿个要抽死自己 抽吧抽吧抽吧 抽黑我的肺，抽黑我的骨头 把我自己抽得 面目全非 让你们继续在电视上提供抽烟致死的案例 让你们看了我的照片就想戒烟 当火葬场的烟囱像一根雪茄 抽光我的身体 冒出的烟要让你们每个都上瘾 2001，2，14 《耍酒疯》 来我们唱歌 来我们喝酒 来我们喊两声：啊——啊—— 来我们抱头痛哭 你感到压抑吗 你感到痛苦吗 兄弟，你感到点儿乐趣了吗 来我们搞笑吧 来我们泡妞吧 来我们恶心恶心他们 过来，小姐 来我们调调情 你不要害羞嘛 你不要装正经嘛 你觉得这样很滥吗 你觉得我滥吗 那么小姐，今夜让我当你的情人好啦 来我们寻欢作乐 来我们成群结队 来我们到市中心去敲敲钟 来我们搞搞行为艺术 你以为我喝高了吗 你以为做人的尊严被冒犯了吗 瞧你那衣冠楚楚的吊样 你以为你摆出那个吊样我就会高看你一眼吗 别拦我，你们谁也别拦我 今夜，他就是我的仇人啦 来我们出去 来我们划划界限 来我们把所有的旧帐算一算 像两个商人 像两个王八蛋 来我们像两个男人打一架 2001，2，15 《气味儿的启示》 对于纯真无邪的双眼 你不能跟他对视 对于慷慨激昂的革命者 你不能跟他同去 对于雍容大度的长辈 你不能跟他讲道理 像是每天挤公交车的人 夹在肉体与肉体之间 那一天我突然瞎了、聋了、哑了 差点儿动不了了 我闻到了口臭、狐臭、脚臭 招人嫌疑的屁 那个眉头轻蹙的漂亮女人 我闻到了她裤裆里的骚味儿 你闻不到气味儿的启示 是因为你不敢把头伸到她的胯下 2001，2，17 《贱民》 这个贱民 这条肮脏的老狗 棉袄里裹着方言蜷在车座下 被乘警撕打而低吠不已 座位上，我观察他麻木的双眼 架不住乘客好奇的同情终于淌下 这些伟大情感呀 这些混浊的人性呀 就这样混着鼻血落在他的嘴巴里 嗨，品尝一下，好奇的读者 你们尝到了什么 去吧，老狗，带走你的贱 留一车热烈的叹息 那情歌依旧在唱 那空调依旧在吹 改革的春风熏得人醉 这卑贱的生活被他们的爱情热死在车厢里 《春天的仇恨》 春风吹，谣言在飞 有人固执地仇恨着我 也许他仇恨的是风 仇恨风中的人 我站在风的中心 紧抿住满嘴的沙土 固执地想找到一个 可以被仇恨的人 2001，3，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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