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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圈子,有很多圈子,用鸡的话来说就是:“只要你能进这个奥迪,你就能进那个奥迪,然后你就能进所有的奥迪,但事情的关键在于你必须要进一个奥迪。”“奥迪就是圈子,”他解释道,为此他专门找了根竹棒棒, 在望江公园的泥地上画下了奥迪的标志。
这是鸡一惯说话的方式。他还说:“我没有都知道的,也没有都不知道的。”“女人是这样的,她们的头发和她们的智力无关但她们的胸围相反。”“关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奥斯特洛夫斯基……”
鸡那时住在大学一幢青年教师宿舍里,但他不是青年教师,也不是学生,也不是看门的人。他那时不知道是什么。
那所大学有很多那样的有走廊的老房子,因为被称为危楼,有时候会政策性地空出一些来,有些人就会神秘地住进去。关于鸡怎么弄到那个单间的,有几个版本的说法,最无聊的一个是, 有人曾看到他热心地在校游泳池教房产科某女的妹妹游泳,另一个版本听上去更像是真的:他有一天自上而下地逐间斟察,发现了那个房间,破门而入。
那个房间在老五舍三楼走廊最左边再右拐的一个角落,边上是公厕和盥洗室,门潮湿肮脏看上去像一间装垃圾的隔间。屋里有上下铺铁床,铺上只有一床黄澄澄浸满汗渍的席子和一床泛光发霉的被子。我曾在房间里唯一的课桌的抽屉里翻到一本发黄的书《伟大的叛逆者——雨果》,从书的眉批上我发现了鸡的另外一种说话方式——
“我从小胆小,遇事怕出头,但正这样,人一成群,只有我跑的欢。”
“英雄的美德。普通人的生活。妈妈啊妈妈。”
“狱友问现在最想吃什么。我说最想吃洒琪玛。从一个人最想什么就可以看出在外面的生活水平。”
原来鸡坐过牢,这是鸡的狱中日记。
其实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鸡,他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某一个人的另一个圈子里的朋友的朋友的另一个圈子里的一个人。(我们这个圈子包括落魄文人行为艺术家报纸副刊编辑文艺批评家简称这个城市的文化界。)
我只是在鸡的鸡窝里坐过一晚,还在里面吃了几串自制的用电炉做的麻辣烫,用的是鸡的糖瓷饭盒 + 糖瓷杯子,那天鸡不在,我们完全是破门而入,不请自来。
还有就是,这些年来,我每每听见鸡的流传在好几个奥迪里的语录。
但是鸡这个人,却在五年前就从所有的奥迪里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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