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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樯1999年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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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爱情》 这个城市，在什么样的 昵喃中燃烧起来了 要把我烧成一小撮灰 在火焰中唱歌的，是我烧焦的嘴骨 那歌声，那歌声 像乌鸦渴望病死的肉体 我们的爱情，多像一道闪电 赤裸裸地暴露在天空中 而且只要一霎那 只给记忆留下雷声 1999，4，12 《重游苏州》（组诗） 姑苏游 寒山寺 性空①大师病了 他的禅房静悄悄的 他就像空气一样 找寻不着，又无处不在 我本来想对他说 大师，我变卖了所有财产 现在已空无一物 我可以入佛门了吧 说这些话时我淌下了眼泪 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这时有的游人在拍照 有的在好奇或装模作样地撞钟 一个中年女信徒爬到塔顶 向远处眺望，她看到了什么 如果她什么都没看到 我对她的注视就是仰望 一个声音对我说 有的东西你是变卖不掉的 你从那里来 还回到那里去吧 性空大师，现寒山寺主持。 铁岭关 坐在阳光下，石头上 古运河的水很浑浊 上面漂着水边人家的生活垃圾和游船 枫叶还未红 钟声其实离我很远 即使抽完了第二支香烟 还是没能听见那无声的寂静 只有隔岸的脚手架 和叮叮当当的击凿声是具体的 书院传出的评弹 淹没在游船漾起的水波里 早年的宝剑沉积在污泥底下 再也挖掘不出来 顺阶而下时 我踩死了一只臭虫 爬墙藤紧贴墙壁 根须伸进铁岭关的肉体 仿佛只有它们 触摸到了历史的温度 阖闾大城 砖头是凉的 是两千五百年前的温度 是一场厮杀后 浸透了战栗和一个士兵的血 接着被一场小雪覆盖后的温度 阖闾大城已不复存在 满载水泥、黄沙的机动船 从吴门桥下穿过 如果我不看这些 顺着城墙上的青砖路一直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会走到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1999，10，28 《红旗飘过这个下午》 红旗飘过这个下午 风像刀子般锃亮 一只麻雀滑过锋利的刀尖 这飞翔的凶手 看见血的颜色它就兴奋 连绑在旗杆上的东西也不放过 红旗飘过这个下午 所有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不让花朵进屋 一只猫流浪在外 阳光也不可以进屋 花瓶等干了它内心的水分 红旗飘在这个下午 路人抬头看见一扇窗户打开 躺椅上睡着的人笑了 他梦见了风筝 有个他愿意唤作姐姐的女孩 把他放飞起来 1999，1，9 《列车上困倦的女子》 我对面坐着的女孩 依靠在半睡半醒之间 列车轻微的摇晃 她就跟着摇晃 她面容疲倦，头发有点乱 她十九到二十岁的样子 脸上的稚气 像蜕变前的蝉蛹透明的壳 但我已不能称她为女孩了 你看她怀里的婴儿睡得多香 她很美，因为她在恹恹欲睡中 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像当年紧紧抱住自己初开的情窦 （我爱你们，中国年轻的姊妹 有时候甚至会热泪盈眶） 现在她像婴儿柔软的藤床 只是她已无法轻悠地飞翔 她醒了，重新抱好下滑的婴儿 并对站在一旁的年轻丈夫笑了笑 火车在黑夜里继续穿梭 我很想问，你们要去哪里 1999，10，18 《一梦醒来》 伤口神秘地愈合 凝结在鼻梁两边的泪水 树脂般透明 我从一张黑漆木桌的玻璃板上出发 飞越了窗台上枯萎的花朵 然后出现一只飞蛾 它被围困在韧性的恐怖中 尽管它有着比火焰热烈的激情 它就这样受伤了 并在伤心的河流上穿梭 然后开始迷路 黑暗，柱体，变形文字 它在与爱情无关的幻象中穿梭 翅膀变得越来越硬 一梦醒来 疼痛哗然消失 我梦见的那只飞蛾 一头撞死在窗玻璃上 1999，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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