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你有钱吗

○ 含章

　　她坐在我的对面，神情困顿，一双迷惘的好看眼睛停留在窗外。
“你看，”她指着外面，“这些漂亮的女孩只能在日复一日挤公车的
日子里逐渐老去，慢慢地，不自觉地老去。”眼前这些美丽的人儿，
光鲜的衣着皱巴巴的裹在身上，脚上的皮鞋积满灰尘失去了光泽，精
致的妆容渗出了汗水油光满面。我不忍看，收回视线望向她，她被呵
护得很好，白净的脸庞，洁净的手指，干净的气味和一颗依旧纯净的
心，钱真好，可以让女人永保新鲜。 
　　“分手后他有没有联系你？”我问。 
　　她摇摇头，双手托腮看着我，眼睛里面有忧愁。 
　　“你爱不爱他？”我又问。 
　　“哪个他？” 
　　“从前的。” 
　　她立即点点头，眼睛里面的忧愁更深了。 
　　“现在的呢？”我不放过。 
　　“也爱。”她用小手敲敲她那精致的脑袋，有点混乱的样子。 

　　我想起和她在大学里的美好时光，她是那么的娇小美丽，夏天的
时候飘散着清香的头发，穿着洁白的衣裙，伸展着瘦瘦的胳膊和白白
的腿，身边的他同样是美好的样子，开朗纯真的笑容绽开在俊秀的脸
上。他一看见她便笑，眼睛像夜晚的星星，她一看见他就温柔，轻柔
的小手在他脸上胡乱拍摸。他们是人见人爱的情侣，今后的生活在别
人眼里都是可以预料的，如此顺其自然的幸福美满，天长地久。他们
都是没有心事的人，各自有着不错的成绩，不错的家庭背景，不错的
伴侣，头上是蓝天，脚下是绿草，他们是无忧无虑的精灵，做人多逍
遥！大学毕业之后，他们各自走上了工作岗位，拿着不多也不少的钱，
婚姻开始在他们嘴边高频率地出现，人人都在等待这张美满的柬帖。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是我的天使。一天她打电话找我，那天晚
上我们回到了从前的校园。我们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头上是蓝紫色
的苍穹，没有云彩，没有星星。 
　　“我觉得从前的日子离我好远。”她双手撑在地上，仰着上身继
续说，“过去的四年太完满了，太完满的东西就有点平淡了。” 
　　我惊奇地看着她，说：“可是幸福都是平淡的东西，平平淡淡才
能永恒持久。” 
　　“我知道，”她撇撇嘴，“我只是有点不甘心，将来的日子我可
以望到头，过几年我和他会有一个漂亮的孩子，我们会过着类似父母
亲的生活，不停地看电视，买菜煮饭，偶尔的争吵，偶尔的旅行，每
一天醒来都不会再有奇迹发生，只是复制着昨天的生活，然后有一天
突然发觉我们都老了。” 
　　我双手抱膝没有说话，我想我们都开始蜕变了，因为发觉了生活
的真相，一切关于爱情，关于婚姻，关于事业的美妙想象，都终于开
始在我们面前呈现出平凡的结果。年轻的心怎甘于平淡，但是我们都
没有了退路，不得不成长，不得不结婚，不得不工作，我们开始渐渐
抛去独立自由，放浪不羁，豪情壮志，只因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平淡的，
繁华和激情只让我们体会更加悲伤。 
　　“你有没有想过金钱或许能改变这样的生活？”她突然问。 
　　“那当然，一定程度上可以让你天马行空，脱离平庸。”我说。 
　　“恩，我不爱钱的本身，但我爱钱的力量，它可以化平淡为缤
纷。”她摇晃着脑袋的样子令我有点害怕，纯真的孩子常常会做出别
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有这样一个会魔法的男人爱上了我。”她回过头来看我的表情。 
　　“你怎么打算？” 
　　“在考虑，用两个月的时间来考虑和决定。”天使终于变得残酷。 
　　那一晚我们手牵手走在树木葳蕤的校园里，路灯惨淡，照在我们
年轻的脸上，不需要再说话了，所有的话语都会透着悲伤。 

　　两个月之后，她做出了让身边人都惊讶不已，不屑不已的决定，
身边的陌生男子微笑着，其貌不扬，有点风趣，很有钱。大家的心里
都痛着，最痛的两人便是她和曾经的他，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能停
止，她则一脸呆滞，咬破了嘴唇。谁对谁错究竟该如何说，只怪诱惑
太多，聪明太多。 

　　她还是不停地用手敲着自己的脑袋。 
　　“你认为曾经的选择是否正确？”我问。 
　　“这是没有答案的。”她笑着说。 
　　“是的，没有答案。”我明知故问，可从小我们就喜欢纯粹的东
西，从小我们就被告知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可是为何年龄渐长，太
多的问题我们只能放在心底，不敢拿出来问，也许是因为无论答案怎
样我们都会想起自己失去的那部分，想起来就难过，一难过就开始埋
怨生活，讨人厌，讨自己厌。 
　　我和她手牵手走出店堂，钻进了她的跑车，我们不用打伞忧心忡
忡地急走在大街上，我们香气缭绕泰然自若。我手上的康斯丹顿在车
顶上不停反射着光芒，一亮一亮，如同夏季的阳光令人头晕，这是个
有钱男人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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