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寨作客

○ livezt

新千年的第一个仲夏，我们一行三人来到了南国广西的边镇凭祥，凭
祥市是北京通往越南首都河内铁路线上国内最后一个城市，距国境线
约十八公里，从市中心开车只需半小时即可到达友谊关。城市不大，
据说常住人口只有四万，加上来这里搞边贸的也不超过十万。这里四
周环山，城内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但街道干净、整洁，道路两旁种植
的都是棕榈、芒果等热带植物。街上熙熙攘攘，这里的人身材瘦小，
皮肤黝黑。在强烈的阳光直晒下，女人们头顶斗笠，身着长袖衫，有
的脸上还蒙上一层布，可能是这里的紫外线太强了。人群中我们偶尔
还能见到几个越南兵模样的人，他们戴着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绿军帽，
我们感到好奇。当地人说，这些戴绿军帽的确实就是越南人。这里每
天都有许多越南人来做生意或卖苦力，他们早出晚归。来到这里，我
们立刻感受到一种浓浓的南国气息。 
　　一天下午，闷热难耐，我们早早结束了工作，我提议出去转转，
去哪呢？我比较喜欢自然的原始的东西，去郊外。其他人认为这主意
不错，说去就去，我们开着一辆救护车就出发了。 
　　由于市区太小，不一会儿我们就离开了喧嚣的闹市来到满目葱绿
的郊外。几天前从南宁坐汽车来时，由于是在夜间，除了在汽车灯光
映照影约看得见路两旁高耸入云的樟树外，就什么也见不到了。此刻
眼前的景色着实令我们十分兴奋，广西独特的地貌造就了这里的山象
一根根柱子一样在那独立耸立着，山脚下就是一片片平整的农田。7
月的庄稼还未到收获的季节，绿中透着黄。有人提议下车拍照，而主
人则建议往前再走走。果然是没白走，这边风景独好，这莫不是“桃
花园”？前面来到了一个有山有水有地有农家的好处所。村寨依山傍
水掩映在一片树林里，远远看去炊烟袅袅，在晚霞映照下显得格外宁
静。不知谁提了一句，去村里吃农家饭怎么样？在北京时我们曾体验
过这样的生活，但如今是在这样一个地方一定别有一番滋味。这一建
议立即获得大家一致赞同，除司机外我们其他六人一起走下汽车，踏
上田梗朝着寨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乡间的田梗对我并不陌生，那里曾经有过我许许多多的欢乐，留
下过多少美好的回忆，此刻走在这里突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走着走
着一条小溪横在面前，水宽大约有两米多，溪水清彻见底。怎么过去，
溪的上下游没有一座桥。就在我们左右为难的时候，从对岸趟水走过
来一位农妇，我们向她打听，她说是没有桥，她们平常都是趟水来回
的。没成想，问路到问出个意外的收获。我们开玩笑地说：“上你家
吃饭怎么样？”她满口答应，但她要先去地里掰些老玉米，我们说：
“好阿，有老玉米小米粥就行”。吃解决了，可这小溪怎么过，趟水
要脱鞋脱袜子，太麻烦。有办法，这难不倒我。我找来一根木棍，选
择了一段水面最窄的地方，将木棍支在水里，象撑杆跳运动员一样，
借着木棍的支撑我第一个一跃而过，其他人也都学着我的样子一一跃
过。没多久，那个农妇提着一篮子的老玉米也走了过来，我们就跟随
她一起进寨子。 
　　这是个有几百户人家的大村寨，由于许多房子掩在树后，所以从
远处看并不觉得有多大。寨后紧埃一座大山，寨前边是个水库。我们
这些不速之客的突然到来立刻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孩子们来了，村里
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来了，好象我们是天外来客。那个农妇带着我
们来到了她家。房子看样子是刚建好没不久，红砖青瓦，但就两间，
家里没有象样的家具，甚至连炉灶都没有。我们想，没有炉灶，怎么
做饭。但不一会儿主人就解答了我们的疑问。在房子的外间，主人用
几块砖将锅支起来，在锅底下点燃干柴，就为我们熬上粥了，立刻满
屋子都是烟雾，我们被呛得赶紧跑了出来。此刻天尚未完全黑下来，
主人在做饭，我们就利用这时间到寨子的其它地方走走看看。 
　　老乡们热情而好客，见着我们不是打招呼就是邀请我们去自己家
里。在一户两层房子的前面，我们停下了脚步，房子的一层是猪圈，
而二层却住着人。老乡向我们介绍说，这是壮乡独特而又典型的风俗
习惯，这种房子叫吊角楼，现在许多壮民的聚集地都还住着这种房子。
接着我们来到寨前的水库边，水库不算大，岸边有些竹筏子停在那，
我们问旁边的老乡，为什么不利用这水库搞点水上游乐项目吸引城里
人来旅游，他们说水库里的水是凭祥市的饮用水，他们守着这资源也
只能做贡献了。 
　　天越来越黑了，估计主人家的饭也做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往回走。
突然有人想到司机和车子还在马路上，晚上回去怎么办，来时在白天
路途都那么“艰难”，天黑后不就更困难了，更何况这晚上的田梗说
不定还有蛇呢。旁边一位老乡问我们车子放在哪，我们将位置告诉他
后，他说车子可以直接开进寨子里，说完他就主动去给司机引路。多
好的老乡呀！ 
　　来到主人家，饭已做好并都摆放在桌子上，除了老玉米小米粥外，
主人还炒了几个小菜，还有酒。为了表示隆重和热情，主人还叫来了
他的几个兄弟。我们围做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 
　　这家主人姓农，是这个寨里的大姓，在四兄弟中排行老小，有个
8岁的女儿，媳妇肚里还怀着个老二。家里靠种有限的几亩地过日子，
前几年也去过广东打工，但挣钱太少就回来了，现在家里的日子过得
紧巴巴的。他哥哥们的情况跟他也差不多。我们说：“怎么不搞点副
业，这么好的风景，搞旅游也一定能赚钱”。他们说：“没有钱”。
我们说：“政府每年不是都有扶贫资金吗？”他们说：“什么扶贫资
金，那是‘扶富’资金，国家发下来的钱都投给了有钱人了，你没有
钱，谁给你投钱。”听说我们是从北京来的，他们把我们当“钦差大
臣”了，拿来了一封告状信，信是写给市长的，要告当地公路局，告
他们在修路征地时克扣他们的土地费，还告他们在修路时没给他们工
程做。信的下端签上了所有农姓人的名字。我们不知这封信是否告得
在理，我们只能安慰地说，要是在两天前，我们可以将这封信转给市
长，因为市长、书记和副市长刚在我们那做过手术。 
　　来到中越边境，很自然我们就聊到了当年的边境反击战。这家兄
弟的老大打仗时当过通讯兵，其实就是带路的，因为他是当地人，路
熟，他们村后的山那面就是越南。他给我们介绍说，当年的战火并没
有烧到这里，这里只是听到隆隆和地动山摇的炮声，所以村民们并没
有离开他们的家园而后撤。他还给我们讲了许多当年很有意思的轶事。
说起对这场战争的看法，他们说是越南先挑起的，但老乡们并不希望
总打仗。由于边境的特殊地理位置，两国的边民一直是友好的，通婚
现象也很普遍，这个寨子就有十几位来自越南的媳妇。86年战争一结
束，边民们先于国家一步自己排起地雷来，尤其是越南那边，家家门
口都放着成筐的地雷，地雷排除后他们就搞起了边境贸易。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又谈了其他许多话题，这种机会对我们来说
是难得的，对老乡们也是珍贵的。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更
需要与人交流，哪怕不能给他们解决任何问题而只是听他们说说，他
们也很知足了，因为我们从与他们的谈话中已经完全感受到了。 
　　时针已过了9点，是我们该离开的时候了，老乡们依依不舍，一
一和我们道别。 
　　走出农家小屋，山寨的夜色格外美丽，天空星光灿烂，周围山影
朦胧，眼前无数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发着萤光，远处传来此起彼伏如潮
的蛙声。一阵微风吹来，凉爽宜人。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我们经
历了一次人生难得的体验。 
　　我们要走了，留下点什么呢？让我们一起为他们祝福吧，祝福这
些淳朴的乡民在不远的将来，把这里建设成为真正的“桃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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