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是前几天看到那则广告的,那家公司的名字很别致,叫“开
心果”。广告说,本公司旨在为天下失意人消愁解闷,不管你遇到多
么烦恼的事,本公司都能为你寻求解脱,轻松面对。
官人这段时间正在走霉运,因此,他抱着打发时间的想法,按广
告上写的地址来到了开心果。在门口,他看见有人满面春风地从里面
走出来。
官人脚刚迈进门,就有小姐地迎上来,甜甜一笑,说:“先生好!
欢迎光临。”简单询问了几句,小姐把官人引进电梯,也不知到了几
楼,进了一间小屋,一个戴眼镜的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握手,然后示意他坐在对面椅子上。男人满头银发,胸前挂着一个小
卡片,写着“博士”两字,还有一些豆芽符号。
屋里陈设虽然不多,但很考究,摆放着不少洋玩艺儿,给人一种
神秘感。看起来倒象是一个科研所。
博士敲着他桌上的键盘。官人呷了一口小姐放在面前的茶,正不
知该怎么开口,博士说话了:“先生在官场上遇到了麻烦,是不是?”
官人点点头,说:“你猜得不错。不过,不是麻烦,应该说是灾
难。”
“还有……哦,不好意思,我直说了,你老婆让你戴了顶绿帽子。
你很难堪。”博士依然是敲着键盘,眼睛盯在他面前的小屏幕上。
官人脸红了,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哦,还没告诉你。”博士笑笑:“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的科研成
果,你只要往那个椅子上一坐,所有有关你的信息都会通过你的脑电
波传达给我。”
官人几乎跳了起来。
“没关系,绝对保密。”博士慢条斯里,每个字好象都要拖上两
拍一样:“只要你一离开椅子,这里的一切信息都将自动消失,我也
会失去记忆。你大概没看出来吧,我是机器人。”
博士走到官人面前,拉开耳朵。果然,官人看见里面是密密麻麻
的芯片。他这才放下心来。
“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官人自言自语。
“好吧,言归正传。你知道,我们是按分钟计费的。”博士“咔”
地合上耳朵,回到坐位上,说。
官人这时已经完全松驰下来,他翘着二洋腿,摆摆手说:“钱值
个卵!你知道,我的钱是用不完的。”
“这个自然。你有七位数字,而且还在三家大公司里持有股份。
另外,为你三个情人买了别墅。”博士说。
“博士,你真是神了。”官人有些洋洋得意:“不好意思,我这
个人比较重情。”
“成功男人的标志。”博士点着头,还把大拇指翘了翘。
“你的三个情人都长得……有气质。”博士称赞说,“而且,对
你一往情深。”
“郎才女貌嘛。”官人说,晃了晃脑袋,哈哈笑两声:“不过,
博士,该纠正一下,不是一往情深,而是一网打尽。她们看中的是我
的权和钱。”
博士一脸敬佩:“你笔杆子很硬。你那篇‘廉洁自律当好公仆’
的文章登报以后影响很大。还作为文件发到各部门学习哩。”
“哪里哪里。”官人用手指搔搔脑袋稀稀拉拉的头发,谦虚道:
“你过奖。”
官人话锋一转:“你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博士说:“哦,那个姓刘的副局长想夺你的权,还收集你的一些
证据告到了检查院,是吧?”
官人恨恨说:“是的,他妈的!那个家伙还是我一手一脚亲自提
拔起来的哩。”
博士一笑:“这很正常。你忘了,当初,你不是这样把你的前任
搞下去了吗?”
官人说:“不错,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博士又说:“所以,古人云,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江山代有才
人出。这是规律,不必太在意。”
“关健是,”官人顿了顿,“检查院已经开始调查了。情况对我
很不利。”
博士敲敲键盘,看了看,叹口气:“哎——。本来,上帝给每个
人的都一样多,但你,早已把未来透支了。我不明白,你们这些贪官
——恕我冒昧,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用呢?”
“谁会嫌钱多?除非他妈的神经病!”官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岂不闻佛家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博士,你能不能通俗一点?”
“哦,sorry.我忘了,你只是小学文化。你的大学文凭是买来
的。”博士看官人有些不悦,忙补了一句:“大凡领导都是这样。我
是说,钱乃身外之物,够花就行。”
官人说:“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你还是回答我那个问题吧。
喂,你说话可不可以快点,你这样让我觉得便秘。我这个人雷厉风行
惯了。”
“遵命。”博士拧着鼻子旋转了一圈,果然说话就快多了。“你
目前情况的确很糟糕。”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没有办法?”
“当然不是。”博士摇摇头:“我无法预测未来。不过,有一点
可以乐观。”
官人面带喜色,催道:“快说,老兄。”
博士给自己嘴里倒进了一些液体:“你想想就会明白,再大的贪
官,最严厉的惩罚无非就是一死,而已。”
官人脸色沉下来:“博士,你是拿我开心吧?”
博士说:“No,No.可能你不太了解司法动态。要在二三十年前,
你早已死有余辜。举例:80年代初,广东海丰县委书记王仲只不过贪
污了四万四千元就判了死刑,才你的零头。但那是历史了。94年海南
省人民政府副秘书长李善有受贿51万,判的死缓;99年广西钦洲市委
书记俞芳林受贿214万元,是无期徒刑;四川省交通厅长刘中山贪污
400万元,死缓。”
官人若有所悟。
“所以,按时下的行情,你那些就算全部抖出来,要保住脑袋大
概也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这个底线还有上涨趋势。何况,据我所知,
真能查清的并不多,你又做得那么高明。”博士讨好般地笑几声,
“譬如你的前任,问题本来明摆着。结果呢,查出什么没有?”
官人点点头,他的心的确宽了不少。官人从兜里摸出“大中华”
来,抽出一支,在盒子上笃了两下,问:“可以抽烟吗?”
“你是上帝,只要你高兴,悉听尊便。”
官人递给博士,博士摆摆手。官人自己点燃,鼻子里喷出两股烟
柱。
“至于第二个问题,你就更应该想得开了。”博士说。
“想得开?谁他妈的戴绿帽子会想得开?”官人的脸又胀红了。
“是。是。不过,”博士用中指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你的三
个情妇不都是有夫之妇吗?”
官人声音小了下去:“他们都是自愿的。”
“当然,这有可能。但是你的老婆同样如此。”
官人有些嗫嚅:“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心安理得吗?”
“三比一,你赢了。更复何求?”博士说:“再则,你就当她是
一辆自行车好了。你放着没用,人家借去骑了一圈,又原物奉还。”
“博士,你真有心胸。你差点就要把我说服了。”官人讪笑着:
“其实,我在乎的只是我的名誉。”
“告诉你一个诀窍。”博士竖起一根食指,微笑着:“不要太把
自己当人。记住,能做到这一点,你才享受得到做人的乐趣。”
忽然,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又呼啸而过。官人的
脸煞时白了。
“是消防车。”博士说。
官人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他的手有些抖,以至于差点把茶水泼
到了身上。
“哦,我忘了,我这里有一套”爱死你“程序,是最新科研成果。
可以综合你目前的信息,然后为你下一步行动提供最完美的选择。”
博士说。
“不是爱滋病吧?嘿。”官人故作幽默状。
博士没有理会他,“而且,绝对准确无误。”
“好。”官人睁大眼睛:“那快看看。”“不好意思。我需要提
醒你,这是要另外收费的。”
“别给我提钱!”官人摸出皮夹子,打开,拈出一张支票,抖了
抖,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叫你老板拿去填好了。”
博士歉意地耸耸肩,笑笑。然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稍顿,又敲
了几下。
“怎么样?”官人有些迫不及待。
博士的表情有些异样,又重新验证了一遍。最后,他苦笑着无可
奈何地吐出两个字:“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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