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证历史的波茨坦

○有缝的蛋

　　一个城市假若未见岁月留痕，会显得无力而浅白。 
　　进入波茨坦，如同翻开普鲁士——德国的历史画册，几分精彩、
几分无奈。 
　　沿着哈维尔（Heiliger）河，浓郁的树荫从身旁缓缓流淌，绿色
的空气弥漫在四周。我们驱车穿过市中心，荷兰区的建筑可与杜塞尔
多夫时装秀的模特们相媲美，亭亭玉立风情万种；法国教堂高耸的穹
顶，远远传来“巴黎圣母院驼背人”敲响的钟声；罗马风格的小凯旋
门，日夜挤满游人的视线。这些得益于1685年威廉大帝颁布移民宗教
信仰自由的波茨坦诏书，它促使胡根派教徒从法国、荷兰和瑞士移居
此地，以带动当时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进而融合城市多样化的格局。
十四世纪建市、十八世纪处于鼎盛时期的波茨坦，为后人留下众多的
古迹，1991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具有历史意义的采齐莉恩霍夫（Ceicilienhof）皇宫，像一座典
型的英国乡村别墅，是弗里德里希。威廉二世为德国最后一位王储修
建的；当皇室的光环不再照耀时，它以王储妃的昵名改称西西里庄园；
1945年盟军巨头们就是在这儿举行了著名的波茨坦会议。走进狭窄的
门廊，庭院深深，忠实的幽幽长青藤守护在周围墙壁，掩藏着每个可
能透露秘密的窗口；院中央用红色植物铺成的巨大五角星，似乎在倾
诉当年的情景。通向会议厅的主侧门，曾考验三国外交礼宾人员的智
慧，煞费苦心研究首脑们如何同步相会的课题。签字的大圆桌上仍旧
插着苏、美、英的国旗，绕桌摆放的三把扶手椅承受的重负至今余痕
在目。墙上挂有谈判、签字的照片，陈列的每件物品均配有俄、英、
德文字的说明，五十多年前的那段历史仿佛一一展现在眼前。 
　　一九四五年五月八日德国法西斯无条件投降，为商讨迫使日本早
日投降的策略，研究战后处置战败国，重新划分欧洲势力范围及国际
关系格局，美国总统杜鲁门、英国首相丘吉尔（7月28日后是新任首
相阿特勒）、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斯大林及他们的外交部长和顾问们，
于1945年7月17日至8月2日在波茨坦举行国际会议。会议签署了《美
英苏三国的波茨坦会议议定书》和《波茨坦会议公报》两个文件，通
称《波茨坦协定》。会议中苏联与西方国家之间在国际事务方面的分
歧和矛盾已难以弥合，势必造成此后东、西欧两大政治经济军事结盟
集团的长期冷战；同时终因意识形态等政治因素的影响，不久即上演
了一幕人为的强行割裂德国一分为二长达四十多年的悲剧。 
　　今天悲剧早已落幕，但波茨坦东北方向三十余公里处仍然保留一
段承载历史的柏林墙，上面涂满形形色色的漫画，尽情渲泄着分离的
痛苦和统一的渴盼。印象尤其深刻的是那幅勃列日涅夫与昂纳克的接
吻画面，极尽嘲讽又意味深长，靠政治人物虚伪的亲吻所构筑阻隔历
史进程的墙体，是何等脆弱、何等自不量力。 
　　波茨坦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是在威廉二世的统治下，普鲁士发
展成为欧洲大国，将它定为国都。我们来到当时的夏宫——珊苏茜
（Sanssouci）皇宫，寻找沧桑岁月的印迹。Sanssouci一词的意思就
是无忧无虑，故又称作“无忧宫”。这座夏宫隐约可见法国凡尔赛宫
的影子，乳黄色的宫殿突显金碧辉煌，其洛可可式的装饰风格渗透到
建筑内外每一个角落。园林占地290公顷，依沙丘地势而建造，长长
的台阶两侧分层精心修剪成翠色的阶梯，迈出的每一步与绿树绿影相
伴，心醉如斯。四周花坛内点缀着维纳斯和水星神像，整日沉浸在美
的凝视下，可想而知定会生出不少奇妙的幻觉。宫殿前方是圆形花瓣
石雕组成的喷泉，高大的水幕朦胧了如画的景致，淡化的色彩更添一
分想象的空间。步入宫殿内，希腊古典主义的雕塑，讲述着一个个神
话故事；眩目的天花板美仑美奂，明镜的装饰辉映着夺目的光彩；宫
内东侧的画廊多为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荷兰画家的杰作，威廉大帝
收藏世界艺术瑰宝的同时也收藏着自己的品味。 
　　普鲁士国王的东方情结缘自何方已无处查询，然而，夏宫里的中
国亭，不愧为中西方文化交流的又一历史见证。远望似一顶明艳的华
盖巨伞，矗立在婆娑树影中，六角凉亭采用中国传统的碧绿瓦、金黄
柱，亭内桌椅仿明清式样，亭前的香鼎可惜未能飘浮一缕轻盈空灵的
云烟，据说威廉二世常在此品荼消遣。珊苏茜皇宫在前后一百多年间，
不断增扩新的建筑，宛如英伦风光的新宫、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橘园、
荷兰标志性的大风车等，风格迥异、汇萃融合。 
　　各种迥然不同的建筑在这里和睦相融，而人的种族差异却成为希
特勒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理由。我记得在某本书上看过一道心理测
验题：第一个男人有两位情妇，喜欢吸上等的雪茄，笃信巫术和占卜；
第二个男人每天睡前会喝一夸脱威士忌，年轻时因违纪被公司开除过
两次，爱发脾气；第三个男人生活很有规律，吃素，年轻的时候曾是
国家战斗英雄。问你这三个人一旦掌权，谁会造福社会？懂得生活钟
情享受的人，自然选择第一个人或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如此自律，甚
至到了苛刻的地步，他肯定见不得别人悠闲安逸。答案为第一个人是
富兰克林。罗斯福，第二个人是温斯顿。丘吉尔，第三个人是阿道夫。
希特勒。从玩笑式的测试中，我们不难窥见纳粹心理阴暗的根源。 
　　飘然而至悠扬的乐曲声牵引着我的脚步，只见前面的草坪上，几
位乐手正神情专注的拉着小提琴，围观的游人静静的聆听，陶醉的心
绪相聚于音乐的旅程。德国秀丽的山川风光、灿烂的文化古迹、独特
的生活氛围，养育了诸多世界级的音乐巨匠，如“乐圣”贝多芬、
“音乐之父”巴赫、“音乐之母”亨德尔、“标题音乐家”门德尔松、
“歌剧创始人”瓦格纳、作曲家勃拉姆斯和斯特劳斯……，仅仅听到
他们的名字，耳旁便会回荡那熟悉的不朽的旋律，甚至可以说世界上
每一分钟都在演奏他们的音乐。据悉弗里德里希。威廉二世既会吹横
笛，还会作曲。在这里，音乐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
分。但愿我今天晚上能做个好梦，拜见大师们，乞讨音乐的奥秘。 
　　坐落在绿茵茵湖畔的巴贝尔斯伯格电影厂（Babelsberg 
Studio），比好莱坞的历史更悠久。参观片场，可以欣赏到玛琳。黛
德丽（Marlene Dietrich）饰演的作品，她冷艳的造型放射出难以抗
拒的魅力，低沉沙哑的嗓音富有磁性，是许许多多影迷歌迷心中永远
的“蓝天使”。1901年出生于一个贵族军官家庭的她，原名玛丽亚。
玛格达琳娜。冯。罗施，因酷爱表演事业，“有辱门风”而影响家族，
毅然放弃贵族的姓氏，改名为玛琳。黛德丽，从此投身演艺生涯。她
最早在杂耍剧团跳芭蕾舞，后又进莱哈特戏剧学校学习，并参加舞台
剧的演出。二十一岁那年她初涉银幕，相继拍摄了一系列的影片《爱
情悲剧》、《没有欢乐的街》、《电气咖啡馆》、《潘朵拉的盒子》；
直到三十年代初，她主演的《蓝天使》获得极大成功，被派拉蒙电影
公司挖掘到美国发展，《摩洛哥》、《金发维纳斯》、《放荡的女皇》
和《碧血烟花》等片让她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希特勒想诱使她回国，不惜用名利地位来打动她——“柏林会铺红地
毯欢迎你”，玛琳。黛德丽坚决地拒绝了，为了表示反法西斯的决心，
宁肯放弃德国国籍，进而加入美国国籍。关键时候的选择，最能判断
一个人心灵深处的本质。她发挥所长致力于盟军慰劳演出，不停地飞
赴世界各地战线鼓舞士气，还利用个人的影响力协助流亡的德国人，
共同对抗纳粹。 
　　1990年10月，东、西德历经四十五年的无情分裂，终于圆了统一
的梦。此时已89岁高龄的玛琳。黛德丽非常希望回巴贝尔斯伯格看看，
看看当年照亮她的水银灯是否依旧？不知何故未能成行，二年后她在
巴黎与世长辞，这个心愿竟变成永久的遗憾。从黑白默片时代到有声
有色电影、以及舞台歌唱表演，玛琳。黛德丽的一生涵盖了电影史的
重要部分，如今她悄悄的走了，像替我们合上一部写满爱、写满美、
写满勇敢和正义的书卷。 
　　经过几番历史风雨洗礼的波茨坦，愈发显露出明珠一般的光泽，
碧蓝的湖水、明媚的阳光、茂密的树林、古雅的宫殿带给人们尽情的
享受，也带给人们更多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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