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苍茫

○性感的猪蹄

　　一 

　　我是一个结巴，外号叫造粪机。 
　　不论我走到哪里，我的身后总能传来孩子们的嘲笑声，而我对这
一切已经无动于衷了。我习惯在暮色苍茫的黄昏，离开家门。只有在
这个时候，我才会真正觉得自己象一只自由的大鸟。 

　　二 

　　我的父亲每天都会定时造粪，而且他知道人们也会象他一样，尽
管有的准时，有的拖沓，所以他开了一家面包房。我的母亲每天天不
亮就爬起床来做面包，然后披上头巾，顶着晨风，挨家挨户地送。我
站在门槛，望着母亲出门，直到母亲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雾色中。
这一幕始终定格在我的脑海里，让我产生了无尽的幻觉。无论我如何
挣扎着摆脱这种幻觉，黯然泣下总是最后悄然降临在我的挣扎中，把
我少年时代的一切欢乐和梦想骤然击碎。 
　　我的脑海里经常会出现许多奇怪的想法。我有一个念头，就是在
自己家做的某一个面包里下毒药，然后看看谁家有这个运气，能中大
彩。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想掐死我家的那只公猫，它总是乘我不注
意的时候，出去勾引邻居家的母猫。我养了一只蟋蟀，每当父亲醉酒
母亲嘤泣的时候，我就特别想烧死它。我曾缚住它的翅膀，试图用火
去烧它的大腿。然而，奇怪的是，无论我如何努力，火就是点不燃那
双活蹦乱跳的大腿，不得不让我感叹：动物的生命力真顽强啊。 

　　三 

　　我的同桌叫晴子。时间过去很久了，现在我已经很难清晰地回忆
起晴子的模样来，隐隐约约中我记得她长的黑。晴子的父亲是煤炭公
司的总经理，所以晴子的黑总是显得有道理。我很羡慕晴子，她身上
的一切总是那样的突出。晴子的嗓门是班上最响亮的，老远的地方就
能听到她嘎嘎的嘻闹声。晴子的嘴巴在上课的时候老是不对称，一面
平坦，另一面鼓起，鼓起的一面总是乘人一不留神刺溜地换到了另一
面，我知道那是她嘴里塞了块糖。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晴子胸前的部
位是与众不同的凸起，就象我偷摘学校的桔子，吃不完藏在口袋里，
弄的衣服鼓鼓囊囊的。我时常纳闷，晴子的那个部位要藏多少个桔子
才能凸成那样的尺寸呀。然而，造化弄人，一个再突出的人上苍总会
给她安排平庸的一面。晴子的学习成绩就不如我引人注目，每次考试
我总是倒数第一，而晴子正好踩在我的头顶上。有时我想，晴子要是
顶替我的位置，那她真是突出的十全十美了。 
　　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姓牛，我心里默默地叫他牛角，因为他长的
有棱有角。他的下巴是方形，头顶是圆形，眼睛是三角形，遗憾的是
头发没有形，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不长。牛角上课喜欢讲唐诗宋词
和之乎者也，他认识很多古人，所以经常告诉我们古人曾经对他说过
什么话。这些话我大多数都忘记了，唯一记得的是一个叫杜甫的人曾
对他说过天生一个仙人洞，让我觉得和什么东西似曾相识，所以便记
住了杜甫这个名字。牛角最喜欢的学生是晴子，他总是用慈爱的眼光
看着晴子。渐渐地，我发现牛角的眼光象是一根线，一头挂在眼睛上，
另一头挂在晴子的胸前。有时候，我会看看线的这端，然后看看线的
那端，心里老担心这根线是否结实，后来我发现自己的担心总是显得
那样多余。 
　　"起立！你给我站起来。"一个粉笔头击中了我的鼻粱，随即传来
了牛角的呵斥声。他的枪法老是那样准。 
　　我茫然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我刚才说什么了！你把我说的重复一遍。"牛角特别喜欢人家复
述他的话，以体现自己的重要性。 
　　"我，我，我……"我的喉咙里始终象塞住了什么东西。 
　　"你什么你！你这个造粪机，一到上课就象个白痴。这么大的个
子，一口棺材都装不下！"牛角的父亲开了一个棺材铺，所以他最喜
欢用棺材来比喻人。 
　　在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中，我又一次从课桌边灰溜溜地站到了教
室的角落里。我就这样成了造粪机。父母给我起的名字已经没有人叫
了，人们自做主张地用造粪机取代了它，并且从中获得了很多快乐。 
　　下课了，我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没有人愿意搭理我，我忽然觉
得自己象沙漠里的独行者，感到一股凄凉的无奈。我凑过头去，对晴
子讨好地笑了笑，想看看她在干什么。其实我知道她在偷看小说。 
　　"看什么看！你这个造粪机。"晴子猛地合上了书本，冷冷地说。 
　　这时，我又一次痛恨起我家的那只公猫来。 

　　四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随着夏天的临近，我的身上莫明其
妙地产生了一股燥热感，我发现自己对于晴子胸口的好奇心与日俱增。 
　　又到了写作课。牛角出的作文题目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同学。我
很快就写完了，因为班上所有的同学我都不喜欢，所以写了个标题就
停了下来。 
　　我瞟了瞟晴子，她一笔一画很认真地写着，我想她写的一定不是
我。我望了望天花板，发现上面有几个蜘蛛，我想这样的好天气，它
们不应该和我在一起，应该出去晒晒太阳。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随手在作文纸上画了一张脸。让我吃惊的是，这张脸的轮廓居然很象
晴子，于是我画画的兴趣顿时盎然起来。晴子长的黑，我在她脸上加
了些墨。晴子脖子短，所以我没敢把她脑袋下面的两条线放肆地延伸。
晴子是个胖姑娘，画躯体的时候，用墨应该尽量大方，要体现份量，
当然不能小气。我看了看牛角，发现他在讲台上打瞌睡。我估计时间
还早，便继续把头埋了下来。空荡荡的身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些欠
缺，于是我在胸口画了两个桔子，一边一个。桔子似乎比学校的要大
了许多，我安慰自己说，晴子的桔子是很多桔子的集合，当然要比一
般的大，然后我心安理得地给桔子一边加了一个点，虽然这桔子看上
去有点象虫蛀了的，不是很新鲜。有了躯体，没腿不行，接着我画了
两条不长的胖腿。我记得偷偷下河游泳的时候，曾经惊讶地发现，自
己身体的分叉处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堆毛草。我想晴子会不会和我
一样呢？我抬起头来，看了看晴子。我看见她嘴唇上似乎贴上了一层
细细的绒毛，于是毫不犹豫地在晴子的分叉处添上了重重的几笔。晴
子既然光着身子不穿衣服，我想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那一定在洗澡，
所以晴子的手里应该拿上一条毛巾。既然是艺术品，就象写作文一样，
当然有一个题目。我赶紧在空白处加了一个标题，名字叫晴子。我抬
起头来，喘了口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浑然不知周围发生的一
切。 
　　突然，我感觉旁边有动静。我侧身一看，是晴子。晴子张着骇人
的大嘴，眼睛瞪得象要飞出了眼眶，死死地盯住我的画。猛地，晴子
嚎啕大哭起来，班上顿时炸了锅。我赶忙想藏起我的画，然而为时已
晚。我的胳膊被一个东西按住了。一看，是牛角的手。 
　　中午，校长办公室里，我和闻讯而来的母亲站在了屋子的中央，
泪眼婆娑的晴子和怒容满面的牛角坐在了四周的凳子上，面无表情的
校长不知道是站还是坐，因为他总是很快地变换着站坐的频率。 
　　"画的是你吗？"母亲手里拿着画，看了看晴子，然后看了看画，
又看了看晴子，然后又看了看画，最后喃喃地自言自语："怎么画的
这么象呀！"母亲转过声来，对着校长平静地说："你不觉得我儿子有
绘画的天赋吗？" 

　　五 

　　我逃学了。我每天拎着书包，在街上游荡。学校似乎对我的消失
熟视无睹。父亲每天依然喝着酒，母亲依然卖着面包，过路的人们依
然行色匆匆，谁也没有注意我的存在。只有当街上的几个小痞子，嘿
嘿地喊着造粪机招手叫我过去的时候，我才会意识到自己是一颗实实
在在漂浮于这个世界的尘埃。 
　　我学着抽烟，然而烟总是呛着我。我猜测自己的喉管里一定长了
什么东西，要不然为什么烟过不去，就连声音也过不去。我安慰自己
说，等什么时候做个手术，把那东西切了，这样我就不结巴了。我每
天无所事事，于是就不停地逛。我总是从这家游戏厅逛到那家游戏厅，
然后再从这家录像室逛到那家录像室。我不明白，为什么录像里的女
人一见到男人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衣服没脱完就开始扼住男人的
脖子大声尖叫。 
　　这样的生活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只知道，在一个暮色苍茫的
傍晚，当我一脚踏进那个不起眼的旧书店时，我的整个人生观都改变
了。 

　　六 

　　书店里，我发现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作者尼采。因为这个名
字的怪异，我好奇地翻开了书的扉页，上面一行文字赫然地出现在我
的眼前："我的时代还没有到来。有的人死后方生！"惊的我一屁股跌
倒在地。我仿佛看见了一束点燃的闪电，划裂了我脑海里所有的淤积。
多少年来，这句话如云漂泊，紧紧地跟随我少年时代的成长，让我梦
萦魂牵。我不再为人们的嘲笑而痛苦了，我知道，那是人们无法摆脱
自己的痛苦，所以总是在强加给弱者的伤害中，求得生存和解放。我
不再为自己的结巴而自卑了，我知道，这是上苍赐予我的礼物，人们
废话太多，所以不如闭上嘴巴。我也不再为录像里女人的尖叫声而困
惑了，我知道，那是尼采酒神文化的叫喊，面对命运的不公，人们就
是要大声的喊叫，扼住命运的喉咙。后来的岁月里，我才发现，是录
像让我终于明白，女人是一种比男人有智商的高等动物。因为我的父
亲除了会喝酒，是叫不出来的；同样，我的班主任除了会用棺材做比
喻，也是叫不出来的。当然，晴子例外，不属于这类高等动物，尽管
她的嗓门大，但她太胖了。 
　　我疯狂地爱上了残阳如血的黄昏。傍晚，渐落的日头，金色的背
景，灿烂的光芒，让我心潮澎湃。我总是跑到无人的高坡，面对脚下
苍茫的大地，放声地大喊。我的毛孔在舒张，我的血液在沸腾。我感
觉尼采在远处注视着我。我张开双臂，象一只大鸟，我在喊："尼采，
你看见了吗？我在飞翔！"我的喊声涤荡着我的灵魂。 

　　七 

　　大鸟也有疲倦的时候。天色黑了，我也累了，耷拉着脑袋，无精
打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尼采死后方生，而我虽生犹死，只是一具活
着的躯壳。想到这些，我总有一种从快乐山崖跌落到痛苦深渊的感觉。 
　　我走过几道街口，翻过两个围墙，来到一个社区。隐约中我发现
一个亮着灯光的窗口里传来一阵水响声。我透过散发着水蒸气的玻璃，
定睛一看，是一个女人在洗澡。我的心砰地一缩，象做了贼似的，拔
腿想走，不料却越走越近。我溜到一棵树下，躲藏自己。我看见了那
个女人的肌肤，看见了她手里的毛巾。我还想往下看，然而窗户太高，
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下意识地踮起脚跟，全然没有注意脚下的臭水沟。
一个扑通，我跌在沟里。哎哟，我的妈呀，我一声惨叫。这时，那扇
窗户开了，里面洗澡的女人披头散发地探出了头。我的天呀，我顿时
懵了，是晴子！我顾不上自己剧痛的脚踝，爬起身来，一瘸一拐的撒
腿就跑。我听见后面传来晴子惊人的大嗓门："抓流氓呀！"我感觉身
后一栋栋楼房的灯光，象多米诺骨牌似的，一盏接着一盏地全亮开了。 
　　这天夜里，我辗转难眠，浑身的燥热让我喘不过气来。半夜，我
忽然知道了一个奥秘，原来男人的同一个器官里居然能流出两种不同
的液体。这是我第一次把少年的足迹踏进了成年的门槛。 

　　八 

　　第二天，我若无其事地爬起床来，望着母亲出门，然后晃荡一天，
又若无其事地返回家门。我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家门口，听见
家里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我进门一看，原来是晴子的父亲带着一帮
人来我家闹事。 
　　"你这个小流氓！"晴子的父亲拍着桌子，声嘶力竭地叫道。 
　　我简直不敢相信，天下竟有如此一对不相像的父女。晴子长的黑，
她父亲长的却是那样的白，以至于和煤炭公司毫不沾边；晴子的耳朵
小，她父亲脑袋上挂了个硕大的耳朵。晴子的嗓门大，她父亲的嗓门
哪怕拼命的叫喊，都只是蚊子的嗡嗡声，不仔细听还不容易听见。我
目不转睛地盯着晴子的父亲，脑袋里搜索着晴子的形象，力图找出两
人相似的地方，最后我只能遗憾地认可一个结论：这对父女都长了一
只大脑袋。 
　　"看看这个没家教的小野种，天天骚扰我女儿！上课的时候画我
女儿的漫画，还打烂我家的窗户。"晴子的父亲怒气冲天地对着我的
父亲训斥道。我知道她女儿的贞操是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的，
所以暴露了一扇烂窗户。 
　　我的父亲在一旁陪着笑脸，苍老的脸上又多了几道皱纹。父亲掏
出一包新开封的香烟，对着这位白净的煤炭经理递了过去。经理随手
一扬，把香烟打落在地。整包香烟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然后散了架，
一根根的香烟从烟盒里飞了出来，象一片片飘零的雪花，落在地上。
满地都是。 
　　人们走了。父亲依然陪着笑脸，送经理上车。屋子里，只剩下我，
还有我的母亲。 
　　母亲弯下腰，默默地拾起地上的香烟。每拾一根，母亲总是仔细
地吹落上面的尘土，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烟盒。我知道家里穷，买不
起这样的好烟。 
　　望着母亲瘦小的背影，突然间，我哭了。我从小到大，从没流过
泪。父亲喝醉酒打我，我没哭；孩子们追着骂我，我也没哭；班主任
罚我站一天，我还是没哭。然而今天，当母亲的背影又一次呈现在我
的面前时，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埋下了头，哭的是那样的伤心，泪
水止不住地流淌。我浑身颤抖，象风中飘摇的树叶，我哀叹母亲的一
生，哀怨上天的残酷。我控制不住自己，似乎要把未来的泪水都在今
天透支干净。 
　　渐渐地，我的眼里产生了幻觉。四周的一切开始象曝光的底片，
慢慢地退去了本色，浮现在我的眼前，面目狰狞，我感到了恐惧。 
　　我无路可逃。 

　　九 

　　我决定去报复那个肥头大耳的煤炭经理。我去旁边的商店买了把
刀。商店的老板平时象防贼一样防我，今天居然赊账给我。我来到了
晴子家住的院子，平时铁锁戒备的院子大门，今天居然敞开着。人们
似乎知道了我的预谋。 
　　我径直走到晴子的家门。想进去，却不敢，正在犹豫的时候，门
开了，伸出一个头，是晴子。 
　　"干什么你！"晴子一声大叫，吓的我身上的刀，咣铛一声，掉在
地上。 
　　晴子看见刀，顿时变了脸色："快来人呀！抓贼呀！"她的嗓门实
在太大了。 
　　我赶忙拾起刀，猛扑过去，撞开了门。用力过大，门把晴子推倒
在地。 
　　后来的情景我有些记不清了。我脑海里能回忆起来的好象是一些
被放慢了的动作。我慢慢地扑到晴子身上，晴子张开嘴，仍然在大叫，
然而已经听不见声音。逆光下，一把明晃晃的刀定格在空中，然后徐
徐地落了下来，刺穿了晴子的胸口。血液象散开的棉絮，从刀口处飘
了出来，仿佛失去重心，慢慢地腾起，布满了空中，一滴一滴，晶莹
剔透。在刀入胸口的刹那之间，我深刻地感悟到人的挣扎是多么的微
小，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象一颗飘荡的尘埃，始终是无法挣脱被
人宰割的命运。 
　　我又一次想到了我养的那只蟋蟀。 
　　再后来，我似乎记得自己是夺路狂奔，身后弥漫着人们惊惶失措
的叫声。我拼命的跑，却四肢无力，耳旁满是鹤泪的风声。我试图爬
上一个山坡，然而坡太滑，上了半途又滑落下来。我精疲力竭。 

　　十 

　　十多年过去了，我又一次坐在了窗前，回忆起我少年时代的经历。
时间的流逝已经把我脑海里的画面侵蚀得残缺不全。依稀中，我看见
了一个莽撞少年，跌跌撞撞地追逐他青春的梦想。然而，一夜之间，
无数高楼拔地而起，挡住了这个少年的步伐，淹没了这个少年的憧憬。 
　　窗外，起风了。一个胖女孩的帽子被风吹到了空中，她踉踉跄跄
地跑上去，追赶着她的帽子。没几步，险些跌倒在地。胖女孩很象晴
子，然而，我的同学告诉我，班上就根本没有一个叫晴子的女孩。我
知道，人们在制造罪恶的同时，又在掩盖罪恶，所以我活了下来。只
是穿越了一个茫然的时间隧道，又回到了生命的起点。目光依然痴痴
地落在窗外，看着街道上的几只鸭子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马路的这一端
走到另一端，又从另一端回到这一端。 
　　风越来越大，沙漫天飞舞。对面的高楼渐渐地失去了它原有的面
目，变成了一个装满无数鸽子笼的框架。笼子里，一双双困兽般的眼
睛，眨着猩红的目光，试图想冲破牢笼。然而，钢筋水泥的强大，束
缚了一切冲动，一切挣扎和一切欲望。 
　　此时，屋子太静了，我感到了寂寞。寂寞象刺客，提着屠刀，朝
我逼来。我扑到窗前，呐喊无声：谁能告诉我，是我错了，还是这个
社会错了！ 

　　尾声 

　　旷野无垠，残阳如血。视线里，一个原点向我呼啸而来，放大，
再放大，我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匹少年孤狼的身影。逆光下，狼驻
足而立，抬起头来，眼里的泪水闪着光芒。呜的一声，狼发出凄怆的
长啸。声音回荡山谷，经久不绝，让我潸然泪下。 
　　这一幕，我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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