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只苍蝇的追述

○雨中的亚亚

　　夏日的午后长得使人疲惫，任何一种声音都自隐晦处滋生，百般
无聊的静寂里，常因这个时间所产生的梦幻而感到可笑，转而讽刺。 
　　阳光在小院的四角，流露出急不可耐的本色，有点催垮几株绿色
植物的意思。我实在找不出，来表达自身能力的方式，一些天真而丰
富的情感，随着时间的暗流，转化为经验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午
后已经过去了。 
　　我看不出，这与往日的不同，只是突然发现，干净的院落里，飞
进一只苍蝇。原本是不易发现的，对于一个将近四十个平方的小院来
说，可能日光太强烈了，也可能我实在听不出，除了自己的呼吸之外，
还有什么和我同样的生命在苟唌残喘。 
　　看着它晕头转向的飞行，突然感觉有点趣味，试想，它就是不能
像我一样，在空调屋里享受。苍蝇是讨人厌的，它的肮脏让人感到呕
吐。可在这个只有白色阳光作伴的午后，我竟然发现了，看它在阳光
下热着受折磨，实在是一件漂亮而愉快的事情。 
　　生命是平等的，可现实就是这么的不平等，这让我真的有种近乎
变态的愉悦，仿佛这只苍蝇的到来，成为午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想起来对苍蝇的厌恶，不是因为看到一些卫生报道，说一只苍蝇
身上隐藏多少万细菌之类的，也不是因为和一些读医科大学略为有点
洁癖的朋友交往的过多了，而是在和岁月的厉磨中，对待生活有了过
多的挑剔和贪婪。 
　　人所谓的长大，不过是把心灵深处的重点转化了一遍，以前被注
重的琐碎事情，都将在时间的推移中弯曲，直到自己抬不起身来，你
才是真正的成熟了，不过，离死亡也不会太远了。当然，这些都不是
可怕的因素，可怕的是，自己还在留恋什么，明白了什么，更可怕的
是，知道的正是自己所没有做到的。 
　　苍蝇在小院的喧闹还在继续，我漫不经心却有别有用心的看着它
和阳光热烈的拥抱，仿佛已听到它的痛苦，但怎么着也产生了对它的
怜悯和同情。心里也有点得意的想：“谁让你是苍蝇，让人讨厌的苍
蝇，不干净的苍蝇。”似乎已经没词了，我才懂得对这个大家一致讨
厌的东西停止诅咒。 
　　正所谓狗急了跳强，兔子火了还会咬人呢，苍蝇对我的蔑视失去
了信心，钻进了我家的厨房里。爸爸用了他一辈子的积蓄，建造了这
栋精致的楼房，厨房也别具一格的另立一旁。我就像上战场一样，追
了上去，这个速度，快的惊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反应是如此的机
敏。我想，从我认真观看苍蝇的同时，我已懂得了和一个与自己格格
不入的东西展开斗争。对于聪明的人类来说，唯我天下，它怎么能是
我的对手。 
　　果然不出所料，我追杀过去的时候，它像如了宫殿一样迷茫，在
一些磁片的缝隙间，爬爬停停。我突然觉得可笑，感觉这可能是出来
寻求一种幸福生活的苍蝇，因为原本垃圾和厕所才是它的乐土。 
　　拿起最新出的名牌杀虫剂，把厨房四壁封严，对待这种东西，要
不你就原谅它，做到眼不见为净，要不就对它赶尽杀绝，我选择了后
者，我不能忍受它离开它的乐园，闯入一片不属于它的地方的背叛。 
　　一阵喷杀之后，尝试了胜利的喜悦，接下来就是没命的清理厨房。
不禁又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那时候家里还没有来到城市，对一些
白面肉菜还比较稀罕，对苍蝇也远比现在习以为常。去厕所的时候，
苍蝇都是围绕在身边舞蹈的，它们活蹦乱跳的精神得不得了，自己也
没感觉到有什么，只是偶尔有点氧氧的，就用手纸随手扇几下，也就
了事了。 
　　现在一切都颠倒过来，或许有种渴望是不能实现的，实现之后随
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更迫切的渴望。朋友现在聚会，很少提起什么肉类
事物，特别是最近，市里新开一家窝头，杂粮为住的底锅城，吸引不
少和我一样的城市新新小人。从那里吃饭回来，给奶奶特意捎回来几
个窝头，结果是奶奶的一阵责怪和不理解。 
　　人是不能用诗意的眼光看待人生的，幻想变为现实是福，现实变
为幻想就是祸了，福祸之间，距离近的让你和一只苍蝇晕头转向的感
觉差不了多少。也许所谓的生命平等，是指他们所行使的轨迹在一定
的自然规律之下，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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