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中寻找永恒——电影具象在影片《情书》中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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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人独自行走在风沙漫漫的大漠之中，极目眺望，他所看见
的将是一片茫茫无垠的黄沙，或许，还有一轮悬挂在地平线上的大漠
落日……然而，当他在天空中高翥远翔、飞越沙漠，他却会发现在地
面上看不见的、埋藏在漫漫黄沙下面的年代久远的古老城廓，从那些
依稀可见的城廓里，他看见了时间、看见了岁月、看见了一串串厚重
的历史沉甸甸地撞击着心灵。 
　　如果将影片《情书》比作那片美丽的大漠，那么，在今天的节目
里，我们便想同朋友们一起作一次飞越大漠的尝试——让我们的精神
暂时飞离这个令我们的情感无比眷恋的爱情故事，用另一种方式去探
寻那些隐藏在影片中的真正感染我们的东西。 

　　对电影艺术较为熟悉的朋友都知道，当影片在讲述一个故事之后，
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评价，对故事表现出来的意义也各有不同的理解。
因此，为了将自己的思想更明白地传达给观赏者，导演往往会在影片
中设置一件具有象征意义的道具，从而使某种无形的哲理渗入一个有
形的东西之中表现出来，这便是电影中的具象。 
　　同样，在影片《情书》中，导演也安排了一个寓意深刻的具象物
——法国大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的鸿篇巨著《 追忆似水年华》。
在影片中，我们不难发现，该片导演从这部巨著中所吸取的养份是如
何滋养了故事情节如此简单的一部影片，并且使它在简单中蕴含了足
以打动人心的魅力。 

　　同小说《追忆似水年华》一样，影片《情书》同样以追忆的手段，
借助超时空概念的潜在意识，不时交叉地重现已逝去的岁月，从中抒
发对故人、往事的无限怀念和难以派遣的惆怅。 
　　导演试图通过一个距离现代人更近的明亮清秀的抒情作品，去诠
释普鲁斯特这样一个深奥难懂却又富有哲理的思想：回忆可以拯救被
时间毁灭的一切，最后使那些已经在今天的天空下消亡的一切，在时
间的长河中变成永恒。 

　　<主题之一：毁灭一切的时间> 
　　家住神户的女主人公渡边博子，因无法承受对在登山中遇难的未
婚夫藤井树的刻骨思念，而发出了一封寄往天国的情书，此事在无意
之中却开启了未婚夫的少年好友——中学时同名同姓的同学——少女
藤井树那几乎已经关闭的记忆的闸门，由此，引出了一段从记忆里走
出来的情缘。这便是影片《情书》所讲述的故事。影片以两位女主人
公渡边博子与藤井树之间的书信来往为线索，以电影特有的蒙太奇方
式交叉地重现了两个藤井树之间那段已逝去的少年情怀。 

　　虽然，在少女阿树的叙述中，从未提及少年时代的自己内心曾经
洋溢了怎样的情感，然而，我们看见回忆中所闪现的那个女孩子阿树
——那沉静的面庞、羞怯的笑容、默默注视男孩藤井树的双眼却已将
她内心隐藏的心绪泄露无遗。 
　　然而，时光流逝，随着男孩藤井树的最终离去、随着年龄一天天
的增长、随着往日熟悉的校园图书馆渐渐远离今日的世界，遗忘的潮
水淹没了昨日的美丽——成年后的阿树已经在日常生活中忘却了这段
少年时代的记忆。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周围的一切都处于永恒流逝的光阴之中，时
间无时无刻不在销蚀着人生中许多重要的瞬间。昨天逝去的，今天将
不再重演，没有人能够在时间的长河中驻足、停留。 
　　人们留不住时间、留不住岁月，犹如在清晨迷梦中醒来的人，无
论怎样也抓不住梦中离去的翩翩衣袂。人类毕生都在与时间抗争——
我们本想执着地眷恋一个爱人、惦记一位友人或坚持某种信念，然而，
时间就蛰伏在我们身边，它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每个白天黑夜、每个晨
昏日暮。于是，在时间流逝之际，“遗忘”这个东西从冥冥中慢慢升
起，渐渐淹没了我们最美丽、最宝贵的记忆。 

　　时光的流逝使女主人公阿树忘却了少年时代的情怀、使少年时代
的男孩藤井树在转学之后再也无缘见到最爱的女孩；时光流逝使多年
之后的渡边博子发现往日的爱情竟然虚幻若梦、更使成年后的男人藤
井树的生命在险峻的山崖间随风飘逝——影片似乎想通过这样一些情
节的安排，去阐明一个简单而又深奥的道理——“时间将会毁灭一
切”，而这个主题也正是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力图表达的
一个主题。 

　　普鲁斯特是一个聪明绝顶却又敏感到痛苦地步的人，他从小就出
发寻找绝对的幸福，却在家庭里、爱情中、世界上都没有找到绝对幸
福，最后，他象宗教神秘主义者一样到时间之外去寻找一种绝对存在。
在阐述了“毁灭一切的时间”的同时，他也找到了这世上唯一可以拯
救那一切的东西——那便是“回忆”。 

　　<主题之二：拯救一切的回忆> 
　　“在一种形状酷似海贝的饼干的味道中，主人公当年曾经感受过
的过往的一切，纷纷从一杯椴花茶中浮现出来”——这便是普鲁斯特
在《追忆似水年华》中描写的“不由自主的回忆”，这种回忆通过当
前的感觉与某种记忆的偶合，突然间显现。这种突然的显现将一些几
近遗忘的“过去”从时间的毁灭中拯救出来。 
　　影片《情书》中这一段阿树在医院里坠入迷梦的情节，便形象地
诠释了普鲁斯特关于“回忆”的理论——在医院幽暗的过道里、在特
殊的药品气息中、在护士呼唤她名字的声音里，父亲死亡的情景以及
关于男孩藤井树的记忆在迷梦中杂乱而无序地显现。 
　　这一瞬间，回忆唤醒了遗忘的过去，于是，一段几乎忘却的情缘
从记忆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当女主人公阿树重回母校，无意之间在老师那儿得知与自己同名
同姓的那个男生藤井树早已在两年前登山遇难时，“死亡”这个可怕
的东西占据了她的心灵。此时，“死亡”又成了一个点燃记忆的契机，
使阿树在病中回忆起了父亲死亡时男生藤井树来看望自己的情景，也
就在这个回忆中，影片的具象物——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第
一次出现。 

　　“时间毁灭的一切，却会被回忆拯救”，那些早已遗忘的往事便
会在我们的睡梦中、甚至在清醒状态下显现。 
　　在片中，医院、死亡、以及那封原本寄往天国的情书，就是一个
个环环相扣的引发记忆的契机，他们串起了一系列失落的过去。而整
个影片的大情节，也正是串在一起的一段段被那封寄往天国的情书点
燃的记忆。“不由自主的回忆”以其魔法唤醒过去，而这些“过去”
却正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的某种永恒的东西。 

　　然而，影片在分析“毁灭一切的时间”与“拯救一切的回忆”的
同时，究竟想说明什么道理呢？ 
　　这个问题，我想从男主角藤井树的爱情中去分析。影片安排两个
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主角长得一模一样。看到她们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
擦肩而过的情景时，我突然感觉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男主角藤井树对渡边博子一见钟情，便是源于她与少女阿树相貌
上的相似。到故事结尾我们才明白，原来他真心所爱的是与自己同名
同姓的少女阿树，而渡边博子只是个可怜的替代品。当然，这是对情
节的简单理解。 
　　试想一下，倘若将渡边博子比作男主角藤井树空间里的恋人，少
女阿树比作他时间里的恋人，而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阿树与博子根本
就是分别处于时间和空间里的同一个人呢？这样一想才明白，影片似
乎想通过这样一种奇特的安排，诠释一个哲理，那便是——“人们在
时间中占有的地位比他们在空间中占有的微不足道的位置重要得多”。 

　　“唯一真实的乐园，是人们失去的乐园；唯一幸福的岁月，是已
经逝去的岁月” 
　　在人生的舞台上，我们都会逐一走过由感情、岁月、年轮和时间
组装的聚光灯，每个不同的阶段不同的人，将会呈现不同的颜色——
就如同舞女身上的白纱裙在灯光下会依次变成黄色、绿色、或蓝色一
样。珍贵而绚丽的时刻总会转瞬即逝，今天的我们可能会遗忘昨天的
模样、更不知道明天将会走向何方。时间如同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冲刷一切也毁灭一切，好在还有“回忆”这个东西将一些珍贵而绚丽
的时刻拯救出来，此时此刻，人们的感受同那些重新涌现的记忆融合
在了一起，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找了回来，那整整一块属于过去
的时间变成了属于现在的东西。也就是这一瞬间，人就征服了时间，
而那些在岁月长河中被重新寻找回来的“过去”，便也在时间之中变
成了一种永恒。 

　　记得曾经读到过这样一句话：“雷诺阿之所以成为雷诺阿，并不
在于他都画了一些什么样的模特儿，而是因为他把任何模特儿都摆在
某种虹彩般绚丽的光线之中”。 
　　同样，影片《情书》的故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赞美之处，表面
看来，大多只是一个“饶有韵致的、诗意的”抒情作品而已。然而，
当导演在其中引入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这个具象之后，整个
故事便为诠释“时间”与“回忆”这一哲理而展开，因此，在普鲁斯
特智慧的虹彩之中，影片的主题升华出了动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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