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情只是一扇敲错的门

○慕梵

     整个六月，你都没有音讯。每次我都想，过了这周我就坚持不了
要打电话给你了，但是，日子却就这样一周周地混了过去。

    我做着一份全职的工作。我感激它占用了我几乎全部的白天；每
天早上，风还有起，阳光带着微微的凉，冲散了那点沮伤的困意，走
在路上，就总是感觉幸福。

    这样的时候我从不想你。

    想你总是在黄昏，回家的路上。坐在车里看行人匆忙的脚，他们
都是有牵挂的归处，所以奔忙；而我只有一间空房子，才闲情就着散
漫的RADIO 赏街景，堵车也心平气和的。

    这样的时候才敢偶尔地想起你。

    一些小的细节。

    比如上个月，我从深圳独自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上海找你，只
是为了看你一眼而己；在站台上看到你的那一刹那间，我的心中百感
交集，那刻我肯定自己是如何地深爱着你。

    还有那天我们在厨房里煮饭时，我忙着在浴室里化装，你嘀咕地
嫌我不够贤慧，将来一定不是个好妻子，因我只会做一道西红柿炒蛋
而己，但是在餐桌上看你吃得津津有味的神态，我还是暗自得意，因
为那里面有我浓浓的情意。

    为什么每次你都那么纵容我，有什么好东西都让给我，我有时很
挑剔，但你都像在教育小孩子似得说我，但我还总是那么的自以为是
；还有你在为我熨衣服时的那种专注的神情，令我至今始终无法忘记，
为何你要如此地宠爱着我？

    那天你在机场，故意不让我去送你，那时我在家里犹如困兽般的
绝望；好不容易知道你的确切位置，但时间的迫近，让我在车里心慌
意乱的干着急；唯恐错过了此时，便错过了今生，终于在你登机的那
一刻看到你，毕竟我只是一个凡人，再也抑制不了自己的泪水，将所
有日子以来的相思与委屈全部发泄；难道相爱的人有罪吗？不然上天
为何如此地惩罚着我们。

    ……

    这时，在无穷无尽的回想里，常常突兀地，就笑了。

    在黄昏渐暮的天色里，一个女子这般，路人看到，会是很恐怖的
画面吧。

    常常在过街桥上，买浅色的玫瑰，红太深刻了，黄又太牵缠，我
只取白或粉的，它们芬芳地暧昧在那个空白的黄昏里，我会满足地觉
得得幸福。

    幸福从来和爱情是不搭界的两件事，就好像想念和相守，爱恋和
婚姻。不容混淆。所以当我伤痛地爱着你时，也还可以找到幸福的细
节。

    这个春天开始在阳台上种花。一盆大叶的芦荟，不像人家用来美
容冼脸的，只是喜欢它充沛地活着，还有去年冬天剪了枝今春重又葱
绿的菊花，还有几株颜色鲜艳的小仙人掌；六月里朋友们来我这儿聚
会，买了大盆的鲫鱼，有三条一直活到今天，也就每天换水喂食地活
着。

    真的有鱼了，才知道原来它们也并非一天到晚游泳的；常常石雕
般地停着，用手撩水也不动。

    所谓宿命，就是安全地知晓身边的环境，而习惯于波澜不惊。

    但分明有什么是动的，没有你的日子，日记大幅地空过去。但有
时候却要不停地写，不停地，不停地。

    是的，我可以生活得很好，在一个人的房子里堆满坑满谷的凌乱，
各种植物动物的呼吸，我可以让生活很热闹；同时兼几份职，还不断
地答应人家的稿子，现在几乎已经可以卖到一个字一块钱了。呵呵！
虽然每次写都很不情愿，可有事做总是很好吧！我在夜晚简单地吃了
饭，就开始看八点档的电视剧，画面好看就行了，现在演的是〈人间
四月天〉有清秀的男生演志摩，每晚念泛黄绵软的台词。

    今天这集里，他为了妻子陆小曼拼命四处讲课，困倦的归程写着
那首美丽的诗：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依
徊。

    我不知道，风在向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悲哀里心
碎。

    这样，当他回家看到小曼和一个男人吸饱大烟昏沉地歪睡在桌旁
时，他只是忧郁却平静地走过去，把爱人放平在床上，然后拥抱着她，
等疲倦让自己睡去。

    多么痛，多么爱，多么无力。

    玻璃碎了会有丁零的声响，心碎了却就只是默默的。即使淌着弥
天的血，也是在不可示人及药救的暗处。

    即使是你，我最爱的亲人，也不知道。

    你再来电话时，已是月底了，天很热，有风有雨的。

    其实我多么感激，我并没有权利要求你汇报的。

    实际上，这些日子里我始终只是你可有可无的情人——，无论你
是自由还是不自由，都不是我的，前阵子，还知道争，与盼望，现在
早就习惯于用宿命安慰自己。

    在际遇潦草的安排里，我好像一直都在等你随时的召唤。来不及
有怨，手腕上那道粉红色的痕迹曾经是我以最疯狂的方式来惩罚你无
法给予的现实。

    何况，仅仅是一个月，你曾经遗弃我整整一年，你回来了，我还
是你的，平静和不抱怨，标本似的。

    静止的是参照物或者运动的是参照物，我始终不懂。

    就好像不知道这样的平静是麻木，还是清醒？

    真可耻，在这时代，“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早已落伍而不
堪。

    哈，笑我吧，你们。

    在这个六月的初夏，在没有人可以了解的生涯里，爱情以绝对寂
寞的姿势存在，即使是你，我最爱的亲人，也不能打扰，也许我们的
爱情只是一扇敲错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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