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上地理课的时候,老师曾这样向我们描述海南岛:“……
那是祖国南方的一个宝岛,盛产荔枝、芒果、香蕉、菠萝和椰子等多
种热带水果。”当时,为了更为形象地加以描述,老师举过这样一个
例子:“在海南岛,人们走在路上就可以随便伸手从树上摘一串果子
吃。”我来海南之前,但凡想到海南岛,我的脑子里总是首先出现老
师描绘过的这幅画面,所以在我决定来海南工作的时候,我觉得自己
要去的是一个一年四季遍地瓜果飘香的地方。
但当我真正踏上这个岛屿的时候,迎接我的一切曾经让我陷入深
深的失望。我觉得这里的丰饶在很大程度上是被夸张了。其实,要在
海南过把水果瘾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这两年经常看见报纸上对海南热带农业发展的宣传,说实在的,
我一直没把它太放在心上。只是今年春节刚过,我们的周围就盛传岛
上荔枝、芒果丰收的消息,而且越传越频繁、越传越热烈,煽得人简
直不信都不行。过了不久,我因出差到三亚,回来是从西线沿正在施
工的高速公路一点一点北上的,沿途不时看见缀满果实的芒果园和滚
着遍地香瓜、西瓜的田野,当时我心里想:这回我大概可以给今年瓜
果丰收的消息作证了。
荔枝的丰收则离我们更近。在今年的第一批荔枝上市的那个周末,
我们就来到离海口很近的永兴镇。这个往日寂寞的小镇,此刻一反常
态。一筐筐成色新鲜、个头饱满的荔枝堆满了镇上的市场,它们在卖
主的吆喝声和买主挑剔的目光中待价而沽。这热闹在烈日下的镇子里
蔓延,象弥漫在空气里的荔枝浓郁的香味。
这里买的荔枝品种相差很大,我们很快选中一家。这一家的荔枝
核小肉厚,而且果实大得出奇,在市场上十分引人注目。货好自然不
愁卖不出去,因此老板也坚定地咬着比别人高出许多的价格,不留一
点儿讨价还价的余地。不过的确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我们尝
了几家之后,就不得不又回到了她的摊位前面。原本我们买不了多少
荔枝,却都特别想去见识一下荔枝园,但因为我们在当地不认识什么
人,所以对此我们并不报大的希望。让人意外的是,这家老板竟让我
们说服了,爽快地答应带我们到她的园子里去。
离开镇子,我们很快钻进了浓密的荔枝树林。沿着林间小路,我
们一遍又一遍地为眼前的景象欢呼,挂满了果的荔枝树所展现的情景
决不仅仅是“收获”所能简单概括的,它们简直是在炫耀、是在宣泄,
豪放、酣畅、没遮没挡。菠萝蜜也扛着硕大无比的果实夹杂在里面,
但它们的风光显然盖不过身边荔枝树的热闹红火,好在它们至少看上
去沉稳而大度。我们一路走过荔枝,走过菠萝蜜,走过荔枝,又走过
菠萝蜜,越向里走,树木越遮天盖日。
老板的家所在的村子就在这密林的深处,村子里低矮的农舍被覆
盖在古树之下,使村子显得幽深而神秘。隔着院落与院落之间用火山
岩堆砌的不到半人高的围墙,我们与院子里的人们彼此目送着,好奇
中充满善意。在路边和屋前院后,黄皮、柚子都还不是采摘的季节,
番石榴甚至还在羞涩地开着紫色的花。
老板的园子在村子的后面,园子里的荔枝树刚高过人头,却也泛
滥似地结着果。这里有人工经营过的整齐,稚嫩而刻意。我们在走出
了密林之后长长地出了口气,头顶上的那块天已飘起了彩云。
我们抢在落日之前拍照,少见多怪地喧闹,不时有人呼唤着顷刻
间消失在园子里的同伴,一应一答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落日之前归
巢的鸟儿,被惊得腾空而起,鸣叫着莫名的惊慌,而我们顾不得对它
们表达我们的歉意。
老板从家里找来了人,让他们帮我们选摘成熟了的果实,好让我
们玩够了之后带走。我们则站在树下现摘现吃,有意无意地站着人家
的便宜。这种吃法是只有在园子里才有的,选中一棵树之后,把树上
特别中意的摘下来吃,吃一会儿再换一棵树。
吃足了,疯够了,我们回到老板家的院子里,用老井里提上来的
水洗着我们的浮躁和喧闹后的疲劳,然后坐下来听家里的老人讲述他
们这里的故事,此时,老板已经把采来的荔枝过了称。
回家的路上,我们除了带着满载而归的胃口和行囊之外,也添了
淡淡的心事。透过树的枝梢,西边的天空布满了彩云,由近致远,由
淡而浓。这是海南特有的晚霞,我曾无数次地被它感动,却从不能描
绘它的千变万化、绚丽多彩于万一。
我的朋友这时候说:“我就是在海南看见过所谓的‘残阳如血’。”
我其实也只在这里体会过什么叫“彩云追月”。
等我们回到大路上,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镇子里亮起了
灯。身后的林子被夜温柔地搂进怀里,轻轻地发出一声一声安逸的叹
息。
很快,我们又回到了城里的灯红酒绿。十字路口等着过街的车辆
焦急地注视着前方,没有熄火的发动机“突突”地吐着焦急。前面的
灯刚由红变绿,它们已经冲了出去。
唉,城里的人到底在急着去做什么呢?
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了,荔枝上市的高潮也渐渐消退。听说
海南的荔枝因为品种和销售渠道等多方面的原因卖得并不是很好,但
对我来说,今年在这里着实过了一把荔枝瘾,同时,海南真的“兑现”
了一次“花果山”的诺言,尽管它对这个承诺是无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