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一下真实的上海人吧

○比熊

    据报载，最近上海的地铁站门口出现了数位形迹可疑的人物，清
一色女性，其貌不扬，五十尚不足，四十颇有余，手提两个以上的对
讲机，并不时在一个小本本上记录着什么。后经勘探得知，她们都是
下岗女工，受聘于一家快递公司，工作职责是联络在地铁中往返的快
递员，隔着栏杆收取物件和发布下一轮的新任务，（快递员交了东西
后接受新的任务回头再乘地铁，而不用再次买票），虽说地铁票超过
两个小时作废，所以他们必须每隔两个小时刷一次卡，但不可否认，
他们已经把营运成本降低到最低点。
    我一向不太喜欢脸谱式的定义。但反对者声称：“脸谱式”实际
上是个好东西，它是一切概念浓缩，生活升华的产物。所以小品舞台
上，凡上海人民统统是近视眼，不堪入目的瘦，一口滴沥笃落的普通
话，把“横马路”叫做“黄马路”，能把真正上海人气死；凡广东人
清一色腆着个大肚皮，左胳肢窝夹一个小包，右手提一块黑色板儿砖，
皮夹子里满满都是五十元大钞，全部家当都在身上，叫做“不怕天火
烧，只怕跌一跤”，讲话都是啦啦啦；凡山东人一水的是黑胖大汉，
声如洪钟，面似锅盖，和人握手（特别是上海人）能握得对方眼珠子
都掉下来，未语先笑（有王熙凤的遗风），只不过比她笑的更爽朗。
    我想，在“十三家打麻将”的时代中，面目最丑恶的未必是上海
人，但说到最不堪的，如果上海人让先，恐怕无人敢称第一。这样说
的时候，我想我已经自外于上海人，虽然我已经在这个城市居住了将
近三十个年头，并且深染上海人的恶习而不能自拔。
    曾经有人花了大力气研究上海人的生活习性，以期解释他们很多
不能于外人道的古怪嗜好，但收获甚少。比方：上海人迷恋一切不实
用的，美丽的东西；上海人对旧的事件怀有浓厚兴趣；上海人的民间
收藏家比任何一个省市要多；上海人精确地讲究“投桃报李”；上海
人不关心政治，对生存小空间很有摆弄的情致；上海人热爱吵架，对
如何控制生活成本情有独钟，并且愿意互相促进；上海人好客而虚伪，
看待事物相当精准，计算能力强；上海人肠胃功能不错，海纳百川，
愿意尝试任何外来食品，却只肯捧“杭帮菜馆”的场；上海人的主流
是青年社会，喜欢少妇杀手，崇拜“IT精英”，在周末晚上选择泡吧
和充电的青年才俊是一般的多；上海人的高级智慧，最主要的成分就
是小资情调，并且永远保持出奇制胜，花样翻新，永远领先于非上海
人的想象力；——但上海人实际上都不是上海人，“non-native shanghainess”
而已。
    因此我在这篇短文章中简直不愿意多说以往的上海人什么，一来
是说不好，有很多学问比我大的人想做这件事到头来也没做好；二来
是不想说，毕竟我年纪还轻，有很多历史上不曾经历的事我没有发言
权。所以，我想，顶多我就能讲现在的真实的上海人是个什么样的状
况。
    上海的行商坐贾历史源远流长，开埠百多年，地理环境优越，人
文条件出众，真是出了不少英雄好汉，而且上海生意人不比其他地域
的商人，一不做盐铁，二不卖黄白，最高境界是买进卖出，做期货，
玩代理，办洋行，一两年身价几何数极递增，成为所有有志青年的偶
像。
    上海人对白领的崇拜无论怎么来说，都是一个暧昧的表示。香港
流行“打工皇帝”，上海时兴“粉领金领”（粉领指“SOHO”，金领
指“二线总裁”），但心目中最美好的状态就是退可守，进可攻，自
营公司一两家，外聘公司三四家是为上上之选。
    上海人现实得比巫婆还厉害，他们不相信未来，所以一切描摹美
好未来的东西在上海全线覆没，所以分红保险遭遇“滑铁卢”，所以
购房零首付黯然淡出江湖，所以一块钱办公司沦落为饭桌笑话；虽然
所有人都认为上海人读书不行，但党政军民主党派中上海人才济济。
所以如果再有人要说上海精明而不聪明等等过时的话，鉴于发言人非
上海人的身份，难免会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嫌疑。
    上海人长袖善舞，上海人红白皆能，上海人象一根撑杆跳的竹竿，
高岸挺拔，能屈能伸，韧性极强；又象自己编曲的手机铃声，独特无
两，自我欣赏，却又不知所云；在上海人的心目中，没有不变的真理，
没有纯粹的自我。
    正经一点讲，上海人如今正演进“边走边看边调整，渐行渐进渐
有形”的模式，并且有望逐步有出一条有上海特色的道路来。这种特
色，向上是扬弃旧模式的基础构架，向下是开启全新IT时代的门户。
如何保障物流，资金流，信息流，更好的为利润服务，是他们（她们）
着重考虑的问题，短平快是他们（她们）一贯的行事风格，高效运作
和管理体系是他们（她们）努力追求的目标。在最近，就有不少于十
种的媒体宣告：本世纪最有价值的人才是有兼有东方道德观念和西方
管理理念的新青年，他们有东西方交融的教育背景，有主见和决断力，
可以完全不理会前人曾怎样工作和生活，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和影响去
重新定义履行了多年的商业方式，创造大量科技信仰者不能相信的前
所未有的机会。例如杨澜，例如辜允成，例如张浩东。上海人对此笃
信不疑，并且深为向往。所以他们希望趁WTO 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先
将自己培养成这样一个社会精英，以更容易为外方接受，到时候赚一
个月七万元的工资。
    上海商人的信用度比湖南人好，上海商人的实干精神比哈尔滨人
好，上海商人认为如今的商业模式不是投资主导型，而是效益主导型。
如今在上海搞大项目的人都不是上海人，感谢他们看得起上海人，但
上海人的钞票不是好赚的！我倒想看看（并非刻薄），十月份开张的
超大型商业中心3.75亿美元投资是否收得回来？另外，我也想知道在
一个商业中心里面开10家电影院，100 家餐厅，1000家网吧，是否有
合理依据？
    中国信贷消费第三次调查显示：小额信贷正形成主流，上海信贷
消费人群比例全国城市第一；上海的信息港工程启动有效，国际出口
带宽从几十兆升到1000兆，城域带宽已覆盖90% 以上的大楼和小区，
基础设施建设全球领先。上海人的生存环境得天独厚，实在让人羡煞
妒煞。
    上海并非遍地黄金，上海也不是大染缸，上海正在变，和世界同
步在变；上海人也在变，和大家一起在变。地球都成了一个村子，咱
们村民还分什么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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