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羿射日

○movement

    “老实说，羿，我对此也无能为力。”帝俊无奈地看着羿，“帝
国的军队是不会接受我的命令的，他们直属于皇帝陛下。再说，我和
蒙保的关系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羿很认真地看着船长，“帝俊，你问一问自己的良心看到他们这
么胡作非为你是不是过意得去。”
    “羿，虽然我们是同学，但我现在是船长。你怎么能用这样的语
气和船长说话！”
    羿再次很认真地看了帝俊一眼，他转过身去，向着舱门走去。
    “羿。”
    羿停下了脚步。
    “军火仓库里有最新的能量束武器，是VLEW3 型。它可以击破小
型战斗者的防护场。”
    羿转过身来。他盯着帝俊看了很久，终于开口说：“谢谢你，帝
俊。”
    羿走出了舱门。
    自动门合上，切断了帝俊的视线。帝俊低下头，“原谅我，羿，
几个原始人的生命不值得赌上我的前途。”
    帝俊透过舷窗向着那颗蓝色的星球望去，虽然隔着厚厚的云层，
蒙保飞行中队九架小型战斗者打开的防护场仍然可以看见。九个微红
的圆点排成一排正快速地移动。

    嫦娥正在仔细地清洗试管，准备提取一只刚捉来的动物的基因。
那个灰溜溜的小东西在无菌箱里趴着，亮晶晶的小眼睛警惕地盯着嫦
娥。
    羿走了进来。
    看到羿，嫦娥的眼睛一亮，“羿，你来了。”她放下了手中的试
管，“你看，这是今天刚捉到的，原始的哺乳动物。以前只能在博物
馆里见到类似的化石。”她拍了拍无菌箱，可怜的小东西缩了缩身子。
    羿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却分明地显示出他并没有在听。
    嫦娥欢快的表情凝固了，“怎么了，羿？”
    羿像是猛然回过神来，“哦，没什么。嫦娥，没什么！”
    “一定有什么事，你不说我不高兴了。”嫦娥撇下羿，走到一边。
    “嫦娥。”羿走过去扶住嫦娥的肩膀，“好吧，我实话跟你说，
我想帮一帮那些原始人类。”
    “什么？”嫦娥猛然转过身，“帮那些原始人？你怎么这么伟大！
告诉帝俊，叫他去管不就行了。你干吗要出头呢？”
    “帝俊不愿意出头。他当然要考虑前途的。”
    “那你呢，帝俊不出头，你就那么傻，自己做冤大头。”嫦娥说
着，眼睛忽然一红，“我怎么这么傻，偏偏喜欢你这么个冤大头。看
看人家帝俊，什么方面比你强，在航校的时候还只能给你打打下手，
现在都是船长了，你还……”说着，嫦娥呜呜地哭了起来。
    羿很难过地按着嫦娥的肩。每一次嫦娥哭他就会觉得束手无策。
    嫦娥小声地抽泣着，羿无声地站着。
    终于，羿下定了决心，“嫦娥，对不起！”他缩回自己的手。
    嫦娥抬起头，哭得红红的眼睛望着羿。
    羿低下头，“嫦娥，我走了。”他转身走了出去。
    嫦娥呆呆地立着，忽然大叫起来，“等一等，羿。我和你一起去。”
她慌张地去追羿。
　　　　　　　　　　　　　　　　　
    尧站在一个大岩洞里。外面热得像火炉一样。
    他不知道原来好好的生活出了什么错，先是天上突然出现了一个
大大圆圆白亮亮的东西，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多出了九个太阳在天空中
到处乱闯。地面上的每一滴水几乎都被蒸干了。放眼望去，满眼的枯
黄。岩洞里部落的男女老幼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
    再这样下去只有等死了。尧几乎有些绝望。神啊，为什么要这样
残酷地对待你的子民呢？尧跪了下去，开始祈祷起来，他祈祷的是女
娲娘娘。尧身后的人们跟着尧跪了下去。所有的人专心一意地祈祷着。
    尧睁开眼，什么东西闯进了他的视野——两只大鸟从天外飞来。
当他看清那两只大鸟竟然长着人的面孔时，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尧跳了起来，“女娲娘娘显灵了。天神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
……”
    尧看到的大鸟是羿和嫦娥。他们终于找到了一群原始人类。
    “你好！”羿尝试着使用这些原始人的语言和他们打招呼。
    站在最前面的原始人一下跪在了地上，后面的人也紧跟着跪了下
来，他们那原始语言音符开始蹦跳出来。
    “他们在说些什么？”羿问嫦娥。嫦娥具有语言的天分，发现这
里的原始人不到一个星月（如果计算地球时间，是一周）就全面掌握
了他们使用的语言。那其实是很简单的，她经常说。
    嫦娥听了一小会儿，说：“他们在祈求你救命！”
    羿的脸色沉重。
    最前面的那个原始人，显然是这些人的领袖，抬起头望着羿，
“恳请大神，怜悯我们，消除这场大灾！”
    这句话说得很慢，很清楚，羿听懂了。他望着这个比自己几乎小
一倍原始人，那个原始人居然也望着他，目光中满含着祈求的神色。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唯一的水源都要干涸了，现在我们靠它救
命！”尧说。
    “我看你们好好的。”嫦娥说。
    “大神明鉴，我们实在无法再维持了。”尧虔诚地把头磕在地上。
    羿皱起眉头，“我想到处看一看！”
    尧慌忙地起立，“我来为大神引路！”
    尧不知道这位大神和旁边的那位女神到底想要看什么，但他知道
自己的部落需要什么，他要把部落的苦难展示给两位神看。他把他们
引到了畜栏边，畜栏里的猪横七竖八地躺着，都已经毙命，空气中弥
漫着腐臭的气息；他把他们引到了水渠边，水渠里早就没有一滴水了，
渠底的石头滚滚发烫；他把他们引到狩猎的林子里，到处是倒毙的野
兽的尸体，树叶子也变成了不妙的枯黄；……最后他在一个深深的岩
洞最底部停了下来，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水池，岩壁上渗出一层水汽，
凝结起来，缓缓的注进池子里。
    “这是全寨八千多人唯一的水源。”尧很沉重地说，“过不了七
天了。”
    羿没有听懂尧说的话，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紧紧地绷了起来。嫦娥担心地晃了晃
他的胳膊。
    回到地面，羿打开了通话器，接通了蒙保中队的频道。
    “这是蒙保中队，队长蒙保，请说话。”
    “蒙保，我是羿，你的中队干扰了这里的原始人，他们会死的，
回母舰去吧！”
    “原始人？在哪里，我没有发现。”蒙保得意的声音刺痛了羿的
耳鼓。
    “蒙保，帝国的法令规定不允许干扰当地原始人的发展，你知道
的！”
    “是，我知道。羿，你以为你是谁，还是航校时候的主管？我为
什么要听你的。当初你和帝俊压在我的头上，没有少让我受气。这样
我才会参加了帝国军队。现在你还想命令我？看到原始人受苦你心痛
了吧！你心痛吧，我最喜欢这样！”
    “啪”地一声，蒙保关闭了通话频道。
    向着西方飞了很远的九架战斗者忽然掉过头，向着尧的部落飞来。
战斗者降低飞行高度，一股股灼热的气流拍打着大地。
    羿紧紧握住银白色的VLEW3 弓形束流器。嫦娥一把抓住羿的胳膊，
“不要啊，羿！”
    羿站着没有动。战斗者飞得很近了，尽管隔着飞行装甲，羿还是
感觉到了战斗者防护层灼人的热量。地面上的人们四处奔逃，躲进岩
洞里、树荫下……一切能够遮蔽的地方。几个原始人跑着跑着突然倒
在地上。
    羿一把甩开嫦娥，掏出长条形的能量块填进了束流器里。他端起
束流器瞄准了越逼越近的战斗者。
    “队长，前方发现大能量反应！”战斗者九号呼叫。
    “是羿！”蒙保盯着能量显示，恶狠狠地说。“我们继续飞，他
要是敢开火就是和整个帝国军队为难！我看他没这个胆！”
    “队长，能量非常大，似乎是VLEW3.”
    “VLEW3 ？”蒙保的心紧抽了一下，“羿到地面上带着这种武器
作什么？”他忽然感到不妙。但是……
    蒙保大声下令“保持队形，向着羿飞！”
    虽然知道蒙保是在玩火，中队还是服从了蒙保的命令，他们是蒙
保的克隆体，与母体有共通的感情，对于母体的命令有一种天然的服
从性。
    “羿，不要啊！”跌坐在一旁的嫦娥嘶声竭力地叫着。
    羿很沉稳地扣下了扳机，就如同在学校的射击课上一般，一道白
光射向了逼近的战斗者。他的射击从来没有失过手。正中间的战斗者
发出一声轰然的巨响，防护层的热量瞬间消失了，战斗者的残骸落到
地上，宛如一只巨大的乌鸦。
    蒙保就在这架战斗者上。剩下的战斗者乱了套，甚至忘记了逃命。
    “大家不要慌，我是蒙保一号，现在由我来代替队长。”
    “排成一行，武器准备，消灭羿！”他很冷静地发令。
    “他移动了。”
    “追击。VLEW3 的射程是我们的三倍。羿一定会利用这一点。无
论谁牺牲了，剩下的都要追击到底。一定要消灭他！”
    羿从一个山头飞到另一个山头。他努力拉开与战斗者的距离。在
60个贝纳塔时间单位内战斗者就可以将他纳入射程。战斗必须在60个
贝纳塔内结束。这是不可能的！羿的最好成绩是在60个贝纳塔内击落
5架战斗者，那还是使用速度比战斗者要快的电光飞船。但是真正的战
斗并不纯粹是数字的游戏，何况对手是蒙保！蒙保从来都是在最后关
头放弃竞赛，羿对他保持着全胜的心理优势。羿装上了第二条能量块。
    第二架、第三架……很快羿击落了四架战斗者。但是他也处在了
剩下四架战斗者射程的边缘。最后一架，这一次蒙保要赢了，羿想着，
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轰响，天空中只剩下三架战斗者。忽然间，三
架战斗者改变了航向，不再向着羿飞而是直奔着母舰飞去。
    羿露出一丝冷笑。蒙保，最后关头你还是害怕了！羿不慌不忙地
装上能量块，像打移动靶一样轻松地击落了试图逃走的战斗者。蒙保
的克隆体决不能留下！
    大地上瞬间清凉下来。
    嫦娥赶到了羿的身边，“羿，你疯了！”
    “嫦娥，我没有。”
    “他们是帝国的军队。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嫦娥，对不起！”
    嫦娥呜呜地开始哭。羿一把抱起嫦娥，向着尧那里飞去。
    尧看到羿落在自己面前，他带领着全部落的男女老幼跪下磕头。
所有的人訇伏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通话器响了，羿打开它。
    “羿，我是帝俊。你攻击帝国军队，罪名成立。我无法向帝国政
府交待。”
    “帝俊，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会承担一切责任。”
    “羿，你有没有考虑过留在这个星球上？”
    “什么？”
    “你留下，我会向帝国政府汇报说你在冲突中死亡。”
    羿沉默了。帝俊最希望的事莫过于羿从眼前消失，而羿自己选择
留在这个蛮荒的星球上是消失最好的方式。
    “好的，我同意了，帝俊。”羿说。
    “不，帝俊，你不能这样。”嫦娥叫了起来。
    “嫦娥，这对大家都好。我派飞艇接你回飞船。”
    “羿，和我一起回去，你不能丢下我呀！”嫦娥大叫起来。羿沉
默着，默默地看着嫦娥。
    飞船很快到了。
    嫦娥满脸是泪。她上了飞船，靠着舷窗坐下，趴在舷窗边看着站
在地面上的羿。她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一种冲动在体内滋生着。
    飞船起飞了。嫦娥猛然扑在了舷窗上，“羿——”她嘶声地叫着，
泪水顺着舷窗流下。
    羿木然地站着，看着飞船向着白白圆圆亮亮的母舰飞去，最后消
失在空中。
    “我不走了。”他转过身对着仍旧訇伏着的尧说。
    尧抬起头，他看见羿的脸上竟然挂着泪水。
    “大神要和我们一起吗？”尧小心翼翼地问。
    “我留下来。”羿说。
    “大神，我们怎么称呼您？”
    “我叫羿。”
    “羿，”尧小声地念着。
    他转过身面对着部落众人，朗声说：“后羿！”（注）
    “后羿——”全部落的人齐声唱和。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着。
    “后羿——”

    注：在古汉语中，后是一种尊称，类似于帝王的含义。或者在原
始时期，没有帝王的概念，后是对于部落首长或部落联盟首长的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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