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新读系列

○ 杨川

　　寂寞的阎婆惜 

　　宋江的一生曾经有过一个转机，确切地说是一个女子——阎婆惜。
那是一个寂寞的女子，经人介绍做了他的外室，“外室”
　　这个词是古人很敦厚的说法，因为强调了是一个“安在外面的
家”，有一种人生小站的味道。 
　　婆惜很珍惜自己命运的转变，知道“一个女人就是这样，命好了，
跟一个男人；命不好，跟许多男人”。婆惜知道自己命好了，愿意守
住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比起她日后遇到的张文远，模样和心机自然逊
色，但可引以自豪的，是人前人后的名声。像婆惜这样来历的女子，
最在意的恰恰是别人的尊重。当宋押司的外室，是受人尊重的。 
　　然而总会有不甘，因为宋押司宁可访贫问苦，加班加点，也不愿
回来面对婆惜。婆惜爱上了一个不回家的人，所以她找到张文远，而
且闹得满城风雨，她是故意的，她想用一生的归宿作赌注，赢一点宋
押司的真爱回来，以慰平生。 
　　结果有了《乌龙院》，有了那一时，那一刻，那一刀。 
　　后来的宋公明，是反贼，是大哥，是贼配军，是朝廷的先锋官，
生尽荣，死尽哀。我想知道，在他的那些飘零岁月中，他会不会想起，
这个丧生在他刀下的女人？ 
　　我不记得他还杀过别的什么人。那么，他一生唯一杀过的人，就
是一个最爱他的女人，一个爱他又最不为他所爱，以至于生于寂寞死
于寂寞的女人。江湖夜雨十年灯，前尘尽在不言中。与一百零七个兄
弟啸聚山林的时候，当一百零七只酒碗撞在一起的时候，及时雨宋大
哥，你会不会听到这样一个声音：“官人，你回来了？” 


　　张飞也妩媚 

　　辛弃疾词《贺新郎》有名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
如是。情与貌，略相似。”不但青山妩媚，连金戈铁马的辛弃疾也自
许为妩媚了。而且还说明形貌与性情都妩媚。那么“妩媚”怎么解呢？
形容青山，问题不大，虽非美女，但也朝飞暮卷，云霞风片，就像辛
弃疾《武陵春》中：“桃李风前多妩媚”。但是辛弃疾本人呢？男人
也妩媚吗？ 
　　唐太宗说魏徵：“人言徵举动疏慢，我但见其妩媚耳。”即是说
魏徵慢吞吞之中，有一种轻疏不羁的神态。因此，男人也妩媚，指的
是风神潇洒，自然脱俗。 
　　要说男人妩媚，最有趣的还是舞台上的张飞。我们心中的张飞，
是“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颌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睁
圆环眼，咬碎钢牙”怒鞭督邮；是三英战吕布时的刘备大哥手下一名
小卒；是在长坂桥头单骑横矛喝退百万曹兵的张翼德，是淋漓一生的
霸气，论潇洒无几人可比。同时我们也看到一个本色的张飞，一个无
论什么时候也只是记得自己是“燕人张翼德”的张飞，一切的世俗荣
辱都不重要，所以也就有“耽酒误事”的张飞，有义释严颜时的“回
嗔作喜”，一个粗中有细，大智若愚的性情中人。才会有《芦花荡》
中侯喜瑞演的张飞，雄纠纠、气昂昂，气吞河岳，却在见到孙夫人时
有些腼腆，流露出了欢喜之情。就有剧评家指出，张飞是因为见到新
嫂嫂，从心底为大哥刘备高兴，喜悦之情自然流露，显得十分妩媚。
也只有性情的张飞，才会有这妩媚的一面。 
　　连张飞都妩媚，还有谁不能？ 


　　冷血的诸葛亮 

　　所有的话本和演义中，诸葛亮都是一副人情味十足的模样，一部
《三国》，哭庞统，哭周瑜，哭云长，哭鲁肃，哭马谡，男儿不轻弹
的眼泪，被他挥撒得到处都是。 
　　如果说刘皇叔是哭出来的江山，那么孔明先生哭出来的则是一个
万世英名。哭庞统，是诸葛先生算尽机关，将急于邀功争宠的竞争对
手顺势送上死路，不过陪上事后一把泪水，换得独握重权；哭周瑜，
夜观天象，见将星坠地，知周瑜之亡，竟然是“乃笑曰”，实在是为
自己“三气周公谨”的连环妙计沾沾自喜，就那一瞬的笑容，暴露出
本性的冷酷；哭云长，也是惺惺作态，不过哭给刘备看，与兄弟手足
打天下的大哥玄德相比，关羽不过是他手上一枚棋子罢了，又谈何有
多深的情谊？哭鲁肃，也是一场政治作秀而已，自一开始他就没把鲁
肃放在眼中，才能在肃之上的周瑜尚无法赢得孔明先生真正的同情，
不在一个档次之上的较量又那里能引来悲哀之情？至于哭马谡，更是
绝到了家，后世之人只知诸葛先生天大的人情，却不晓马谡背了多深
的黑锅，明明是推卸责任，却还故意不忍下手，非得让马谡自己说出
求死之言，才算是为自己找到台阶，抹得干干净净，实在是做足了姿
态。有泪水的事件是这般情况，没有眼泪的时候呢？还是一样，看诸
葛先生对魏延自始至终的喝斥，从来一副冷漠的面孔，最后将其逼上
反路，让自己生前未完成的打击事业继续完成，实在是他的一项丰功
伟绩！只是没有泪水的陪衬而已，否则魏延也会成为他另一个天大人
情的对象。只不过我却觉得，在冰冷的泪水中，他冷酷的面孔越发显
得清晰。 
　　所以卧龙先生一生的机略，我只读出了满纸的冷血。 


　　西门庆的温柔 

　　《金瓶梅》真是热闹，动不动“大盘大碗，鸡蹄鲜肉肴馔拿将上
来。银高脚葵花钟，每人一钟”，或者“登时四盘四碗拿来，桌子上
摆了许多嘎饭，吃不了，有是两大盘玉米面鹅油蒸饼儿堆集的”。尤
其喜欢劈头盖脸数之不尽的“银瓯儿里梗米投着各样榛松栗子里仁梅
桂白糖粥儿”。充满着农民企业家一掷千金的毫情。 
　　字里行间又充斥着无穷无尽的贪欲，扫雪烹茶，也是“一碟鼓蓬
蓬白面蒸饼、一碗韭菜酸笋蛤蜊汤、一盘子肥肥的大片水晶鹅，一碟
香喷喷晒干的巴子肉……”鼓蓬蓬，肥肥的，香喷喷的，他对饮食的
偏嗜与对女人的爱好并无二致。而直到最后以身殉欲，他都不曾餍足
过。 
　　最碍眼的一段，我记得。是在欢爱前后，李瓶儿洗手剔甲，做些
葱花羊肉一寸的偏食儿（饺子）给西门庆吃，粗犷、普通、合家欢的
伙食。没有花、音乐与酒？不必调情？或许，《金瓶梅》里的世界原
本与情无关？ 
　　然而却又有着曲折流离，一如那幽暗里不知何处隐隐的光。
　　有一坛茉莉花酒，是以茉莉酿酒，抑或在醇酒上洒满一层层碎香
的茉莉花瓣？一夕西门庆起床，急着要吃荷花饼、银丝酢汤；寿宴上
的酥油泡螺，浑白与粉红两样，上面都贴着飞金，西门庆看了，不由
得记起，李瓶儿在世时最会拣这个——他原来也曾温柔想念过；还有
衣梅，不过寻常话梅，但细甜，用橘叶裹着，一如着衣…… 
　　原来在情的世界里，再凶恶贪餍的人，也有温柔的时候。 


　　潘金莲的天真 

　　如果说《水浒》中潘金莲的形象还比较单薄，那么在《金瓶梅》
里就是一个极其丰满、极其鲜活的复杂艺术形象。 
　　说她复杂是因为她的经历，她的性格。潘金莲生于一个贫困的裁
缝家庭，早年丧父，九岁被卖入豪门作家伎，转卖于张大户后被“收
用”却为主妇不容，下嫁于武植。她应该是不懂真正意义上的爱情，
却有着强烈的性欲，在武植无法满足而追求武松又告失败情况下，转
投西门庆怀抱。在王婆等教唆下鸩杀武植后被西门庆娶为“六房”，
开始了和其他女人争宠的斗争。她灵俏的性格和纵欲的技巧使她常胜，
也使她的欲望达到变态的地步：私通仆人，勾引西门庆的女婿陈经
济……当她自知无法生育后，妒恨也成倍地增加，特别是李瓶儿生的
官哥儿，终于将其唬得受惊并生病死掉……她的淫乱、狠毒、变态令
我们在惊诧之余，不能不悚然于那个黑暗的时代如何调动着人性中的
阴鸷…… 
　　我本以为我找不到为潘金莲辩护的理由，贫非罪，你尽可以不爱
他，乃至偷偷对他不贞，甚至在他觑破奸情后爽性离他而去，但怎可
那样残忍地鸩杀一个无辜善良的生命？但是《金瓶梅》的潘金莲形象
又是多向度多层面多棱多角摇曳多姿的，她忽然会很天真，忽然又实
在爽朗，站出来说“公道话”甚至“打抱不平”，一次听了磨镜老叟
那有明显破绽的诉苦后，居然不加思索地把小米和酱瓜拿出来作救
济…… 
　　灯元之夜，她搭伏着楼窗子，往下探看，探着半截身子，口中吐
着瓜子儿，把磕了的瓜子皮儿都吐下来，落在人身上，像每天下午四
五点种酣畅的阳光底下，公共汽车上常常挤满中学生，大声说闲话，
尖叫，笑，零食不断，果核、果皮、包装纸扔得到处是，可是因为那
么饱满的青春，一切都是可原谅的。 
　　潘金莲手里的瓜子皮儿，纷纷扬扬，纷纷扬扬，像落花，像鞭炮
半焦的红屑，像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小鸟…… 
　　——潘金莲，也只是另一个薄名女子吧？ 


　　悟空的嫉妒 

　　《西游记》里，唐僧师徒来到比丘国，国王要唐僧的心。孙悟空
把自己变成唐僧，从自己的肚子里挖出许多心，都是些“红心、白心、
黄心、悭贪心、利名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
杀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谨慎心、邪妄心、无名隐暗之心、种种不
善之心”书中是为了证明悟空并无一颗黑心，但另一个侧面上说这么
多不善之心，悟空怕是也不算什么好人。要再按照八戒说的悟空有七
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颗心，这么多心里面竟没几颗好心，和黑心又
有什么分别？ 
　　所以我们上了大当了，印象里的那个勇敢、无私、热心、善良的
悟空其实也会恐惧、阴险、残酷、冷漠甚至嫉妒。 
　　就拿悟空和他的师弟八戒的关系来说，就可以充分证明悟空的嫉
妒心。照理说，论本领，八戒是比不上悟空的，无非是靠嘴甜博得唐
僧的喜欢，但问题就出在这儿，悟空功劳再大却因为不会拍马得不到
唐僧的宠信，于是嫉妒心就生出来了。试看，悟空时不时对八戒喝喝
斥斥、冷嘲热讽，动不动就“呆子”地骂，哪有这样的师兄弟？每一
次八戒被唐僧保下来的时候，相信悟空一定是一肚子火，又不好当唐
僧的面发作，于是在三打白骨精而被唐僧赶走，却又因为唐僧被劫使
得八戒不得不找上花果山时得到了总爆发。悟空拿八戒狠狠地开涮，
并把积压已久的对唐僧的怨气全部发泄到八戒身上，真是出了一口鸟
气。不过这种做法实在有损大圣英名，说实在的，我到很佩服八戒的
宽容和心理承受力。 
　　人的身体只有一个心，但这个心又容纳了别的许多心。而其中嫉
妒心十分有势力，就是最纯洁的少女也有过短暂的妒意，怕是连天上
的神仙也免不了。所以我们的悟空也是会嫉妒的，更何况他那时还没
有成佛。 


　　可怜的白骨精 

　　可能是用“不正常”的态度看事情久了，看《西游记》看到白骨
精被判死刑那一章，竟有些同情的心思。白骨精该不该死？
　　照理说她吃人害命，死有余辜；但按另一个“理”来说，可就冤
枉死了。 
　　黄袍怪该不该死？该死，比白骨精的罪行严重多了：暴力胁持绑
架国王的姑娘到自己的山中别墅，威逼成亲还生二胎，到宝象国赴宴
竟然随便就把个宫女给吃了，连他的小妖发现唐僧报信都是血淋淋的
口气“有好个和尚，嫩瓜瓜地一身肉，细娇娇地一张皮”。可黄袍怪
死了没有？没有。人家是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是玉帝领导亲自提
拔的官，属于天宫的高层干部。再说他在同级干部中只是1/28，其所
为只是“极个别”，其余27宿都是好同志嘛！处理他等于扇玉帝自己
耳光，所以玉帝给予他充分信任和改过的机会，官复原职。 
　　至于那个狮驼国的三精就更不得了。一位是文殊菩萨的坐骑，一
个是普贤菩萨的胯下物，别看这么个身份，两位佛界高级领导人出行，
能少得了知心合意的司机吗？更进一步说，说不定你就有什么见不得
人的把柄握在人家手里呢，你敢不保？来头最大的是那个大鹏，竟然
是佛祖的舅舅，连佛界最高领导人如来的头都敢啄一口，还有什么事
不敢干？这人间草民中的区区小事，简直就不算事，你说，能判死刑
吗？ 
　　为什么同情白骨精，比较清楚了吧。人家一个土生土长的妖怪，
自己修炼在穷乡僻壤瞎折腾，不容易啊。似乎没有像无底洞的白老鼠
精那样去“巴结”李天王之类大人物，又没有什么同行之间的来往交
流工作经验，没连起什么网来，只犯了相对来说不算大的错误，因没
人保着，才被悟空打死。难道这还不够可怜，不够让人同情的吗？ 


　　大观园的油烟气 

　　那本《红楼梦》，线装，竖排，繁体，是四卷本中的第三卷，头
与尾都残了几页，故而第一面就是“柳家的果遣人送了一个盒子来。
春燕接着揭开看时，里面是一碗虾丸鸡皮汤，又是一碗酒酿清蒸鸭子，
一碟腌的胭脂鹅脯，又是一碟四个奶油松瓤卷酥，并一大碗热腾腾碧
莹莹绿畦香稻粳米饭……” 
　　有红香，有绿玉，有酒意盎然，美味且情趣，我读得快背下来，
口舌生津，只是，这顿饭是送给芳官吃的，而她不过是妓婢之间的女
优，千伶百俐的小丫头，因为宝玉宠着，抬得高了，那么，正经主子
吃什么呢？真是不在我的想象范围内。大观园的日子是奢靡的，渐渐
破败的，但毕竟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是紫禁般的金砖铺地，光明
灼灼…… 
　　真个的，一部《红楼梦》里面的吃食都脱不了个“油”字。
　　惊得刘姥姥念佛的“茄鲞”是“把才下来的茄子把皮刨了，只要
净肉，切成碎丁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肉脯子合香菌、新笋、蘑菇、
五香豆腐干子、各色干果子，都切成丁儿，拿鸡汤煨干了，拿香油一
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磁罐子里封严。要吃的时候，拿出来，用炒
的鸡爪子一拌，就是了。”——干茄子什么事儿呢？
　　连味儿也没有，却白担个虚名，简直冤如晴雯。 
　　宝玉在挨过板子后，借势撒娇，想吃小荷叶小莲蓬儿的汤，“借
点新荷叶的清香”，我刚觉得有点意思，旋即看见风姐吩咐厨房里拿
几只鸡——永远的鸡，真没意思。 
　　厨房总管柳家的说，“算是连姑娘带姐儿们四五十人，一日只管
要两只鸡，两只鸭子，一二十斤肉，一吊钱的菜蔬……”我只愁她们
如何保持体形？难道她们不怕上火？未必她们也有“战痘的青春”。 
　　我看书，喜欢看饮食男女，吃喝拉撒，因为它的热闹活络，仿佛
黄昏时分，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都冒出油烟来，只有这时，大观园里才
有了些清晰的生气，格外粗糙的那些，反而更让我觉得真实，红楼才
像是了现实中的人家。 


　　俗艳的鲜活 

　　《醒世姻缘传》是一本不大有人提起的书，但我很喜欢。它用词
竟可以跳脱如是：丈夫的妾诞下遗腹子，为晃家续后，“喜得晃夫人
狠命地夹着腿，恐怕喜出屁来”。还有：小官员讨了两个妾，命名为
“荷叶”、“南瓜”，因为“荷叶南瓜都是会长大叶的”！它可不跟
你来什么“袭人媚人可人”。 
　　书中的第一反角，是个坏透的女人，作者极其口诛笔伐，但她去
逛庙，也不过吃着麻花、煎馍馍，喝着川芎茶，掏着那没影子话，没
一项超过乡里人进城的开支，就已经引得没千没万的男人跟着。叫人
觉得，这就是作者整日吃在口里，看在眼里，周围人就这么过着日子，
才会写得这么扎实，像个泥脚印踏在白布上，鞋底的花纹，来路上的
泥泞灰尘，全烙上了，一丝儿不走样。每餐饭，都是忠实地几乎敬畏
地记录下来，哪怕只是打几个烧饼，或者一碗凉粉。书中有个被雷劈
死的人，但他不过是个厨子，罪过是抛撒粮食——在农业社会里，这
就是唯一的，不可饶恕的罪行。 
　　时光使最刺眼的血迹化作碧玉，隔着几千几万年看，远古是美丽
的。先秦两汉仿佛炉火动天地的红彤；唐长安是黄金盛世；宋代如青
瓷般悒怨哀愁；连明清的鸦片都泛着妖艳的焦香……但《醒世姻缘传》
不是这样的。书中的生活跟我们一样，只更艰难，贫瘠，老百姓挣扎
着向老天爷要些粮食，向官府要些慈悲，尽量的活得好一些。 
　　百万字的大书两代姻缘，上百口活灵活现的人，件件的热闹，却
禁不住它自己的蛮荒与苍凉。也许就是为了它是如此残酷、几近冷血
的写实。书里有个裁缝，做坏县官的衣服，县官要他赔17两银子。不
怕打，拿这条命去挨罢了；但拷打了依旧要赔，怎么办？想方设法筹
了10两，再没有一点办法，只得卖了女儿，5两银子。17两银子的衣
服和5两银子一个人！而男主角在狱中一顿寿宴就是60两银子！，下
文还不断“从袖中掏出银子”，又能吃些什么？ 
　　或许，要与《红楼梦》对看，才能知道红楼里的泼天富贵究竟是
自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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