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亡魂

○香水小百合

　　题记：我的爱情从这一天开始，成了亡魂。 
　　　　　　　　　　　　　　　　　 
    晓庄开始恋爱了，这是她的初恋，恋得她神魂颠倒、神经兮兮的。
    她常走来问我：什么是爱情？
    一开始我还很耐心地跟她解释，引用张晓风的名句什么在冰箱里
为爱人留下个苹果然后等他回来啦如此之类的。但后来我放弃了，因
为无论我说什么，她还是找不着答案。她面上常常流露出迷惘的神情，
我想这叫当局者迷吧。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根本不是来找答案的，她只
是想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在恋爱了。恋爱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患得患
失的呢？
    我被她逼急逼烦了，我说：别来问我什么叫爱情。自己去想，想
破头也别来找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个傍晚，我把窗帘拉得密密的，不让它透进光来。躲进温暖的
被窝中，我不愿意醒来。
    我记得我给叶唱过一首歌，歌词是这样的：草青青，海蓝蓝，白
云深处是故乡，故乡在江南……只愿能化作唐宋诗篇，长眠在你身边。
    然后，有一天，我就真眠在他的身边了。但事情并没有想像般的
美，什么唐宋诗篇，都见鬼去吧。
    当晚夜半无人私语时，恋人间的互诉衷肠的时刻，叶的老婆打来
了电话，几句话就把他给召了回去。
    我取笑叶：人家岳飞要十二道金牌才被召回去，你只需要一个电
话。
　　　　　　　　　　　　　　　　　
    我常常问叶：你什么时候离婚？
    叶回答我说：很快，你等我。
    于是我等，等了整整一年。在这一年当中，他总是早来晚走，晚
来早走。
    我有时候独自坐在窗台，等他，直至天色缓缓暗下去。最终还是
确定他今天是不能来的。
　　　　　　　　　　　　　　　　　
    爱上一个有妇之夫，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于伦理道德礼教和社会
规范所不容。
    但是我阻止不了错误的发生。为他，我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叶说：我们把错误对半分，那么负担就减少了。
    是呀，既然我们是相爱着的，那么无论犯什么错都是值得的。
    叶说：千错万错都是爱情的错。我不该爱上你的，你也不该爱上
我。我们都阻止不了爱情的发生。
    叶的甜言蜜语俘虏了我。
    叶有致命的魅力，他不断引诱我，让我明知故犯，和他同犯一个
错误。
　　　　　　　　　　　　　　　　　
    一年后的一天，叶的妻子来找我。她带来了一叠照片。记者们都
知道，一张照片胜过千言万语。何况是无数张都是叶和我在餐厅和各
式场合里面接吻，拥抱的罪证呢？面对这些，我是抵赖不了的，我亦
没有想过不承认。因为，一见之下，我对这个女人已顿生亲切感。
    她指着照片里的我问：这是你吧？
    我说：是终于还是等到这么一天了。没有大打出手，没有恶言相
向。我们就象是一对姐妹，或者是象一对失散多年的朋友。不，我们
并不象情敌，我们有那么多相像的地方，比如都是叶的女人。一个是
正宫，一个是西宫。一个是明媒正娶，一个是偷偷摸摸。
    她叹气，说：我原以为这不是真的。看见你，我相信了。你的确
很象年轻时候的我。经过了这么多年，叶的品味始终还是没有变。
    这句话击垮了我，我禁不住浑身颤抖。
    不得不承认，我们有那么多相像的地方，比如眼睛眉毛鼻子嘴巴
下颚。
　　　　　　　　　　　　　　　　　
　　自始至终，叶都爱着他的妻子，我不过是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真的，真像！我看着叶的妻子就好象是在照镜子。 
　　我是她十年前的样子。她是十年后我的样子。 
　　叶永远在我的身上找寻她的影子。 
　　　　　　　　　　　　　　　　　 
    那个傍晚，我把窗帘拉得密密的，不让它透进光来。躲进温暖的
被窝中，我不愿意醒来。
    然后，我想到了给叶唱过一首歌，歌词是这样的：草青青，海蓝
蓝，白云深处是故乡，故乡在江南……只愿能化作唐宋诗篇，长眠在
你身边。
    我想我不能再长眠在你的身边了。叶。既然不能眠在你的身边，
我还睡什么觉呢？
    于是，我自床上起来。
    再次独自坐在窗台，等他，直至天色缓缓暗下去。最终还是确定
他今天是不能来的。
    看着城市天空的烟雾，不知道为什么，今年老是下雨。雾色笼罩
着大地，使我的心情在这雾色的包围下更加迷茫。
　　　　　　　　　　　　　　　　　
    叶的妻子并没有叫我离开他。她只是叹气。
    她说：有一天，你结了婚，你就知道我所受的。你还年轻，不懂。
    电话中，我向叶摊牌说：叶，你自己来作个选择吧。今晚，你要
是不来，就永远不要来了。
    他没有来，让我知道了结果。
　　　　　　　　　　　　　　　　　
    晓庄自杀了。她从落地长窗里一跃而下。这是个适合自杀的季节。
    今年夏天老是下雨，雾色笼罩着大地，人们的心情在这雾色的包
围下更加迷茫。
　　　　　　　　　　　　　　　　　
    她死后，鬼魂一直跟着我。在我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听音
乐的时候；看书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她都会忽然间冒出来。我吃饭
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她坐在我的正对面。转眼间忽然又消失了，我
低下头去喝汤，她的面孔出现在碗里面，在汤里面晃荡着她的微笑，
她问我：爱情是什么？睡觉的时候，我感觉她在我的卧室里面走来走
去。她问我：爱情是什么？看书的时候，她把我的台灯弄得一闪一闪
的。然后，她的声音响起，她问我：爱情是什么？听音乐的时候，她
的声音又再度出现在喇叭中，她问我：爱情是什么？看电视的时候，
她的面孔出现在电视屏幕，她还是问我：爱情是什么？
　　　　　　　　　　　　　　　　　
    我对她说：晓庄，别再跟着我，别再问我。真的，我也不知道。
    但她仍是阴魂不散，苦苦相缠。
    我被她逼急逼烦了，我说：别来问我什么叫爱情。自己去想，想
破头也别来找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然后，晓庄的头真的破了，重重地撞击在水泥地面，头破血流。
　　　　　　　　　　　　　　　　　
    我俯下身看她的一张脸，然后，我看到了自己，这时我才发现这
个叫晓庄的女子其实就是我自己。
    原来我已成了一个亡魂，我重回到我的故居，在这儿吃饭、睡觉、
听音乐、看书和看电视。
　　　　　　　　　　　　　　　　　
    门打开了，叶带回来一个女子。她和我长得很象，我仿佛又看到
了自己，一样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下颚。我想，我又可以重生了，依
附在这个女子身上。我不会死也不能死。因为我要永远长眠在叶的身
边。
　　　　　　　　　　　　　　　　　
    叶对那个女子说：为什么要自杀呢？以后不要再作这些傻事了。
我是爱你的。
　　　　　　　　　　　　　　　　　
    这时我才猛然醒悟，我看到的真是我自己。在医院昏迷的十多天
当中，我的三魂七魄回到了故居。
　　　　　　　　　　　　　　　　　
    叶说：我老婆有癌症的，她过不了今年夏天。你们都躺进了医院，
还好，你到底年轻，被抢救了回来，
　　　　　　　　　　　　　　　　　
　　我是回来了，但叶的妻子却是回不来了。 
　　　　　　　　　　　　　　　　　 
    叶俯在我耳边低语：我真的是爱你的，晓庄。她死了，我们可以
结婚了。
　　　　　　　　　　　　　　　　　
　　我问：她死了，你伤心吗？ 
    叶说：伤心，但我不能永远伤心下去。因为我有了你。为了你，
我要开心起来才对。不是吗？
　　　　　　　　　　　　　　　　　
    我知道，叶从来没有爱过我或他的妻子。
    他爱的只是一样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下颚，由这些堆彻而成的精
致漂亮的五官。
　　　　　　　　　　　　　　　　　
    十年后，我是否又再遇着一张同样的由这些眼睛眉毛鼻子嘴巴下
颚堆彻而成的精致漂亮的五官呢？
    这时，我仿佛又听到叶妻的叹气声，她说：有一天，你结了婚，
你就知道我所受的。你还年轻，不懂得。
    是的，十年后，当我不再年轻，我也许会对另外一个女子说以上
的这番话。不过不用等到那一天，我已经可以身同感受，知道你所受
的了。
    我懂得的，真的。
　　　　　　　　　　　　　　　　　
    终于，我的魂魄依附到我的肉身上，紧紧地结合，又合为一体了。
    我的肉身活了过来，但我的爱情已死。
　　　　　　　　　　　　　　　　　
　　我的爱情从这一天开始，成了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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