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装电视剧该挨打吗？

○怒江

　　近日传广电总局将颁布规定，限制境外武打和宫廷题材电视剧的
拍摄和播放，引起了人们对时下极为流行的古装剧的反思。
    人说爱情是文艺永恒的话题，而在笔者看来古装戏却是中华影视
不老的传说。诚然，廿年来（国内始有彩色电视节目的二十年）优秀
的电视剧作品层出不穷，但仔细观察我们会发现，其中泰半是古装戏。
较为著名的有八十年代的《霍元甲》、《射雕英雄传》、《武则天》
和九十年代的《戏说乾隆》、《雍正大帝》以及四大古典改编剧等，
不胜枚举。而在上世纪末《还珠格格》一剧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在神州大地掀起一股“格格”狂潮，原剧集和续集都缕创收视佳绩，
在香港和台湾也都达到了30%-40% 的惊人收视率，为本不景气的电视
文艺界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对于这一现象，笔者不肯藏拙，也想做一
点个人的分析。


                       一 流行元素

    一曰安全。国内的文艺创作向来受意识形态的限制较重，古来如
此（不只49年后才这样）。拍现实题材的剧目如果过于平淡，则肯定
没人看；过于尖锐，又可能会违背舆论导向。相当数量的编导是不肯
冒这个险的，而拍古装戏则无审查不过之虞。引进播放也是一样。
    二曰随意。拍古装戏，除不会受到有关部门的封杀外，也肯定不
会受到某些有权势的个人和机构“对号入座”式的纠缠。在此基础上，
编导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在作品中溶入个人的政治理念和道德观念，
甚至也不排除个别作品中的低级趣味。如果反响实在过于强烈，还尽
可以向古人身上一推了事——毕竟是很久前的事了嘛，犯不上当真。
在这样的尽情发挥下，迎合观众成为创作人员最重要的动机，当然不
会令观众失望。
    三曰刺激。这一点在武打戏中表现得最为明显。不只是小孩，还
有相当一部分的成人对强烈的表面冲突感兴趣。打斗可以充分满足他
们的这一欲望，而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武术传统又为这提供了极好的
素材。中国人作为个体虽然在世界上属于较柔弱的一型，但反过来却
对剽捍、强劲的风格充满了憧憬。于是那些精心设计的武林英雄们遂
成为了很多人的偶像。
    四曰神秘。由于几千年来特权现象的存在，我们的社会对上层社
会（包括有权和有钱的人）充满了神秘感。宫廷戏为普通老百姓揭开
了这层面纱，虽然“揭”得有失准确。其实在现实题材中有类似的现
象，如带“官”字、带“金”字、带“都市”字样（名流生活）等的
作品明显很有市场。不同的是，古装戏可以表现得更淋漓尽致一些，
更入木三分一些，更无所顾忌一些。皇帝是中国古代的最高统治者，
理所当然地成为众多宫廷戏的主要角色。
    另外，只要制作单位愿意，古装戏还很节约成本。多数这类电视
剧已被拍成了接近室内剧的模式，置景和服装可以被反复使用，宏大
的场面也尽可以省略。这类剧的主要要素一般只有两个：武打和对话。
（当然中国中央台拍摄的一些古典精品不在此列）。
    有了编导们如此合逻辑的创作愿望，有了观众们如此强烈的观看
需要，古装电视剧焉有不流行之理？


                          二 比较

    目前充斥大陆荧屏的古装剧主要有三个来源，大陆、台湾和香港
（新加坡也有几部，但好象不值一提）。虽然合拍片有一些，但主创
人员仍是以“人家”为主，所以不影响风格上的分类。
    先说香港。香港不愧是亚洲电影之都，编、导、演人材济济，制
作手法老练，善于包装推广。但这还不是它的全部。香港的导演们尤
其擅长作品中伦理冲突的渗入，在娱乐大众的同时，他们并没有忘记
价值观的体现（这一点不似有些人的想当然）。他们的生活剧如此，
他们的古装戏亦然。由此，那些电视剧中的人物都十分醒目，给人们
留下了难忘的印象。恐怕谁也不会忘记《射雕》中聪明伶俐的黄蓉和
亦正亦邪的东邪吧。《射雕》原作和改编电视剧双双成为众多“金迷”
们公认的最好的金庸作品，实为它们相互辉映的结果。公平的说，香
港剧的市场价值是最高的，几乎每部在国内播映时都能收到良好的反
响。
    再说台湾。可能是台湾的幅员比香港大、它的电视机构也比香港
多的缘故罢，台湾的古装戏大有倚多取胜之势。单集价格不知道，反
正几年下来，我都有点学会台式国语了。但就如我们在香港剧集中能
“看到”金庸一样，我们在台湾剧集中好象也能“感受到”琼瑶——
台湾人太爱言情了，古装戏也毫不例外。大段大段的慷慨陈词或爱情
直白，直令人喘不过气来，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轻而易举地占据大陆
荧屏的，也许是某些人的“崇港”心理转化成“崇台”心理了吧。当
然他们并非一无是处，相对香港而言，他们重视文化展现多一些，而
且他们的风格也在逐渐调整。最近的《还珠》一剧就是在保留了原有
的武打、皇室风格的基础上，又增添了许多调侃、机智的元素，从而
爬上了大陆99收视率之冠的地位。我们只能说：算琼瑶聪明。
    与港台的戏说不同，大陆的绝大部分古装戏拍起来都十分之严肃。
历史剧一定要请来历史学家做顾问，而改编剧则十分尊重原著。即使
内容做了较大调整，也是十分强调事件的逻辑性的。这样下来的结果
是，我们的古装戏少有“火爆”之作，也几乎没有产生过什么偶像。
（不要小瞧这个“迷”，那个“迷”，那可是娱乐事业市场化的绝对
象征，正是明星制推动了港台影视歌今天的繁荣。）有人说我们更重
视文化价值和教育功能，但能不能想一想电视剧其实也是一种商品、
也需要吸引最大数量的观众呢？令人欣喜的是，新近的《水浒》和
《雍正大帝》以及《康熙私访》等剧目已经做出了一些有益的尝试，
一曲“风风火火闯九州”唱遍了神州，是否意味着我们自己的古装剧
会真正“火”起来呢？
    在此，我们还想做一些更加广泛的比较。在美国，民众更加喜欢
科幻和惊险片，这一点从他们那些“大片”的题材选择不难得出结论。
细琢磨之下我们会发现，这同我们愿意看古装戏有共通之处——都是
非现实题材，都是人们不熟悉的东西，只不过一个向前幻想，一个向
后演绎罢了。美国富甲天下，科技发达，富于创造性，所以他们喜欢
那些内容和拍摄手段均属高科技的大制作；中国历史悠久，文化发达，
强调传统价值观，所以我们喜欢那些以内容和文化底蕴取胜的古装戏。
而我们以较低的成本，在葆有了中华传统文化的前提下娱乐了大众，
也许这正是中国艺人的高明之处呢。（当然，如果有人非得说美国人
没有太久的历史，除西部片外也不可能拍出什么古装戏来，我们也只
有一笑置之）。
    三  弊病与限制如果那条消息属实的话，广电部门果然是要拿合
拍剧和港台剧，尤其是其中的古装戏开刀了。由于新闻内容不够详尽，
下禁令的原因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揣测起来也无外乎以下几种。
    一是格调不高，个别作品以低级趣味（如内宫隐私等）揽众；二
是扭曲历史，模糊青少年对历史的准确认识，从而可能导致忽略传统；
三是挤占了现实题材的份额，削弱了人们对社会现实的关注；四是大
部分作品没有起到文艺寓教于乐的作用；五是很多题材重复，如这个
皇帝上了多少部了，那个改编拍了多少版本啦等；六是支持国内电视
业的发展。等等。
    其实以上几条都是有关专家学者多年来反复指出的症结，而对于
港台电视剧中的诸多弊病我们也是深表忧虑的。但是否就应该由政府
出面来控制一下电视剧创作的导向呢？
    多年来我们的文艺创作一直坚持着“寓教于乐”的原则。“教”
与“乐”孰重孰轻，我们能力微薄，不敢轻下判定。但是有一点是十
分浅显的，那就是再好的文艺作品也得有人愿意去看。故，如果用市
场的观点来解释文艺创作的这一原则，一切问题当可迎忍而解。
    首先，当一个人看电视的时候，他的电视机连同接收设备是花了
钱的，他的信号来源无论是有线网还是卫星加密也是花了钱的，而按
照时间即金钱的观点，他的观看时间更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花了
这么大的代价，他当然有理由去挑选自己最感兴趣的节目。也就是说，
要先解决他的“乐”的问题，因此只要境外古装戏能吸引他，这个频
道不播他会换另外一个频道，国内不播们会选择境外卫视，你很难从
根本上限制他。
    其次，从电视制作机构的角度看，你无法否认它是市场竞争中的
一份子。国内的电视台基本上属国有，多年来，国家一直在鼓励这些
事业单位以经济手段做到自负盈亏。在法律许可的情况，你教它有可
以带来广告的电视剧不去播，有可以赚钱的电视剧不去拍，它靠什么
去养活自己？
    再次，限制境外剧的进入就能使国内的电视剧创作繁荣起来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加入WTO 干嘛？阿斗是扶不起来的，真正的市场
英雄都是竞争中产生的，更何况十几年的文艺引进历程证明，我们已
从境外艺人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如规范制作，如作品包装，如演员
培养等等，不能说以后我们就不需要这些了吧？
    至于题材重复之类的问题，则更无需管理部门劳心。只有能够赚
钱，如何重复都不能算过份，前提是不侵犯版权；反之，亏了本的制
作单位自然会在下次“重复”时记取教训。

    其实承认文艺创作的市场机制并非就是放弃了文艺作品的价值示
范作用。一方面，受欢迎的作品其主创人员都是业界的精英，是知识
分子中的优秀分子，如果说他们传播的尽是些庸俗甚至落后的价值观，
恐怕很难令人信服吧？另一方面，我们还可以组织“精锐部队”进行
那些弘扬中华优良美德的作品创作，但这里还是不能忽略文化市场的
游戏规则——得先保证观众愿意看。
    如此说来，我们不仅不应在电视剧的题材和来源上做文章，反倒
是应该做进一步的放开。比如时事是一个老百姓关注的话题，不论是
电视收视率还是网站访问量调查都可以证明这一点，如果我们在这一
题材上给一个相对宽松的政策，肯定会有更多优秀的电视文艺作品涌
现出来。前几年一部《苍天在上》赢得了各阶层受众的满堂彩即为一
明证。当然我们还是要有文艺审查，但审查的底线只应有一个，那就
是国家宪法。

    在宪法的基础上限制，在市场的基础上放开，这是我们的观点。
优秀电视剧出得少，板子不应打在境外武打和宫廷戏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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