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无事喽

○何为欢

    文字这东西真不怎么样，“平安无事喽”这句话要是能加上一声
响锣，最后那喽再拖长一点，那就好多了。
    七九年第一次去上海，不知道上海不卖高价粮。肚子饿了找个吃
饭的店吧，看了人家排队买饭咱也排，要知道上海的排队是有名的，
秩序是挺好只是特长。好不容易排到咱了，没粮票人家不卖。边上有
个人上来了，小声问要不要粮票？当然要，高价买了五斤，只是又得
重新排起。
    等买好了牌子，又找不到位置了，没有位置不给送菜，找个看似
要结束的主儿站在他后头等着吧。谁知碰巧这是一个注重养生之道细
嚼慢咽的主，真倒霉，看着这位老兄反刍般的吃象我肚子咕噜咕噜乱
叫，这种罪够受！算了，换个对象吧，好了，等我换了对象，刚才那
位偏偏在这会吃完走了。这真是怒发冲冠七窍生烟，肚子更饿了。
    不等了，到杭州再吃吧，于是九二年去了杭州。肚子太饿了赶紧
找了家饭店，简单点了三个菜，一客炒冬笋，一条胡子鱼，一碗老鸭
汤。上菜了，冬笋大约有一两，胡子鱼跟汤匙一般大，老鸭只见骨头
没见肉。不管了，要了碗饭二下里吃完算帐：“三百元。”啊？！老
板不等我那两只牛眼变小一点马上解释：“这冬笋全是笋尖，这胡子
鱼是特养你没见它特小？这老鸭不得了都快成仙了你没见修炼得快没
肉了？”好说歹说付了一百五了事，这一路上我是不吃了。一直熬到
前年，在厦门实在熬不住，都到家门口了应该不至于吧？要了碗米粉
汤喝了，最后要命价三十元！
    因为有了这许多出门在外的不方便甚至吃亏，这更加助长了一切
都是家乡好这种观点。
    到了有一年去徐州，上了一部出租车，司机看了看我说你是南方
人吧？我说是的，福建人。他无名火不打一处来大骂福建：“你们那
地方糟糕透了，还是我们徐州好！”他说了很多在福建如何被宰的故
事。我突然明白了，只因为在家一切都是熟悉的，那些奸商见了本地
人也收敛了许多，所以总以为家乡好，外面到处都不好，其实都差不
多，外面你所能遇到的一切别人在你这也同样会遇到。你不能将所有
外面的东西一概当次品对待，什么都以为家里的好。说外面的月亮比
家里的圆是胡说，说家里的月亮比外面的圆同样是胡说。
    还有，前些年什么都说外国的好，现在不一定了，至少有些东西
正慢慢地变成外国的不好了。最典型要算龙虾，现在酒家里的国产龙
虾比进口龙虾要贵上许多。这阵子本地牛肉也吃香了，因为外国有了
疯牛病。前天去了一趟酒店，那服务生很神气的说：“我们店里的牛
肉全是地产的！”我举双手赞同吃本国食品，但我讨厌他那种神态。
我们知道别人有问题并不等于自已因此就没了问题。就算你没有疯牛
病问题，但是瘦肉精呢？灌污水的肉呢？
    所以我好象有点明白了，明白很多地方报刊为什么在揭露性突发
性或灾害性报道中外地比例总高于本地比例了，因为大叫别人不好是
为了凸现自已平安无事。
    某地抢劫了，某地失火了，某地的大贪被逮住了，某地的水污染
了，某地的工厂雇佣童工了，某地宰人的店被告上法庭了，某地的警
察打人了等等，不一而足！本地就算有一点也尽可能和风细雨地若有
若无地敲敲边鼓，在不起眼的地方用小标题写几个不起眼的字。总而
言之，这世界到处乱的很，就咱这平安无事！
    人人都说家乡好，这当然无可厚非，有谁不喜欢自个的家乡呢？
但还是有点不明白，这种不喜欢暴露自身毛病的行为只是源于对家乡
的热爱？这如果单纯是一种自大狂似的家乡观还不算大罪过，总算动
机极其可爱。只怕未必是，只怕这种文过饰非的毛病是来自于某种压
力？来自于某种大叫“平安无事”的需要？或者干脆是来自于某种说
不得的恐惧？于是乎这“平安无事喽……平安无事喽……”就这么在
自个家门口大敲特敲起来。
    但愿不会跟影视节目中一个样，因为这句打更时的叫唤一旦在影
视中出现时，肯定预示了某些麻烦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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