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柏拉图式的情人

○小妖七七

    遇见侃的时候，我看见另一个自己。我们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之中，
各自寂寞孤独的成长着，象仙人掌上的针叶，尽量缓慢的释放着身体
里面积存的忧郁，一点一点的将自己与周围隔离开来。漠然的表情。
    我们相互望着的时候，心里明白那是种依赖和仰慕。或者有着些
许自恋的倾向，彼此的样子逐渐在各自的心里形成一种闪烁光环的影
像。虽然后来在高中时读了叶灵凤的作品，才知道所谓的自恋应该是
种更加刻骨和无法释放的迷恋，甚至带着绝望。侃苍白的脸庞和骨节
突出的手指常会让我莫名的感动，眼睛湿润着想象抚摸他的手指，冰
凉如雪。当然，当时我们都还只是很小的孩子，骨节突出的手指只是
我臆想中的产物。我顽固的坚信那样冰冷感觉的男孩子，长大之后就
会有那种骨节突出的手指。
    侃总是说很少的话，老师曾经一度怀疑过他语言方面有障碍，这
是读初中的孩子所不常见的情况。一般来说，他只是在回答问题的时
候，清晰的吐出一两个字来概括问题的答案，表情总是纯净的不沾任
何灰尘。象一张雪白的卡纸一样，他常让我有瞬间刺目和晕旋的感觉。
对老师而言，他是个非常棘手的学生。
    我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自觉保持着相对最远的距离，小孩子
的心是禁不起沸沸扬扬的议论的。很多时候我们把对方看做敌人，故
意刁难和尖刻的嘲讽是表示对彼此不屑的有力证据。但这并不影响我
们彼此对望时所感应到的情绪，我知道我们都为能成为彼此的对手而
感到骄傲。因为我们是同样孤独和优秀的，目空一切的和不可一世的。
    实际上，那时候的我并不了解什么叫做“柏拉图式”的感情，我
猜想着这个带有伟人名字的感情，应该是很崇高的。再后来，我知道
那是种纯精神概念的爱情，我想到侃。我知道我爱着我的敌人。
    后来，我们彼此想念，但是彼此错过了。
    Owen的感觉象极了侃。漠然的表情，极少的言语。我很清楚自己
为什么会对他一见钟情，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的眼睛，很熟悉。我们
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他看到我的时候总是牵着我的手微笑。Owen是阳
光般健康的孩子，没有侃的阴郁眼神。握着他的手就象握住了阳光，
空气和水，我知道那是生命。
    我们的爱情维持了四个月，我始终没有告诉他我爱他，很爱他，
非常爱他。以后便不再有机会弥补我不可饶恕的骄傲。我们不明不白
的失去所有联系，我知道我永远失去我的爱人了。
    两年之后，他发给我的短消息有三个英文单词“I love u”。
    《我那柏拉图式的情人》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Owen说，你一
定要去看，写的很不错的文章。我问了身边和网上认识的所有朋友，
可是没有人听说过马克。吐温写的这篇文章。
    Owen依然和以前一样说很少的话，半夜打来电话唱着走调的情歌，
尝试着用各种不同的语气说“我爱你”三个字，一遍又一遍。他说他
一直想做这个语言实验，原来这么好笑。电话那头的笑声很熟悉，仿
佛又回到了两年之前的夜晚，月光如水，云淡风清。他突然说他的头
发开始斑突了，而且永远都没有办法再去球场上踢球；医院里的护士
姐姐温柔又漂亮，只是每天去医院看病配药很麻烦；女朋友作天作地
的不让他好好过，他已经为了她的小姐脾气吊了四次盐水；如果半夜
十点半出去跑步可能会死在路上；他又说感情怎么会这么累，怎么和
你在一起会那么开心呢；他说他很想念我。
    依然是半夜的电话，Owen郑重其事的说，他预感到明天会是我们
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一定要出去给他看看我的样子。事实证
明他的预感从来都不准，因为我没有出去让他看见我的样子。
    还是半夜的电话，如同黑夜一样沉闷和冰冷。他说，我想见你。
    后来，我无意间在上图找到了那本书。《我那柏拉图式的情人》
并不如Owen所说的那样精彩，它只是说明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得不到
的永远都是最好的。马克。吐温幻想中十四岁的少女情人始终处于另
外一个世界，一个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达的人间仙境。少女乳白色的
皮肤和麦色的卷发，冰蓝的眼眸和湿润的嘴唇永远都只是作者梦境中
一晃而过的美丽幻像。我为自己清楚的知道这条感情定律而感觉无限
的可悲。
    一个水瓶座的男人吻着我的手指说，感情很脆弱，不要用任何方
式去考验它的真实性，柏拉图是不懂爱情的，我的感情需要每一秒钟
里爱燃烧所发出的光和热来堆积和凝固，否则，它便是死的。
    我于是用尽我生命中每一秒钟来为这段感情燃烧，我幸福而快乐
的看着他微笑，我从未感觉如此温暖。我也从未想过我们的感情会有
燃尽的一天，灰烬也不剩。爱情就突然间死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冬日午
后。我的感情也就随着安祥而决裂的永不超生。
    整个冬天我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盖三层厚棉被和一层羊绒毛
毯，听着暖气机有气无力的挣扎着呼吸，它也终于感觉到冷了，我想。
    天突然间开始变的异常炎热的时候，我才惊觉今年原来没有春天。
    也许只有柏拉图式的感情才会让真爱永垂不朽。我开始渐渐相信
这是条真理。
    身边的朋友不断的分手和恋爱，四年，五年，八年，我不明白生
命累积起来的感情怎么会说断就断了呢。如同一场又一场轰轰烈烈的
革命，清扫战场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留下，一切美丽的，珍
贵的，稀有的，重要的连同残缺的爱情一起被毁灭了。现实中的男男
女女每天说着爱你爱我的语句，却在一个人的角落里反复揉着自己心
里深处的伤口，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是什么味道？
    疲倦的感觉很不好，也许是种厌倦，我看不到希望，所以终于也
想要找一个柏拉图式的情人来让自己日夜思念，无视我们之间重重阻
碍，在寂静如水的深夜，问一声：你好吗，我柏拉图式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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