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我爱上你

○红袖仙

    我在黑暗里缠绕自己的手指，左手的缠住右手的，弯来弯去。洁
白细长的手指，还有右手中指上纯银的戒指，发着幽幽的白色的光。
手提的指示灯，灭了，亮了，亮了，又灭了。绿色的。卸了妆的脸，
挽起在脑后的碎发。
    没有任何故事发生。我张着双眼聆听黑夜的心跳，面无表情。菊
花茶肥厚的花瓣，散发着浅淡而又温暖的清香。

    曼云向我低诉着故事。电话留言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机械般的。
她说他们又分开了，她说他们糟就糟在没有任何争吵，她说她实在是
太爱他了。她说她真的没有办法。说着说着，听着听着，我看到了曼
云纤巧而又绝望的眼泪。

    “啪”，我毫不留情地关掉了电话录音。近乎麻木的白了一眼天
花板。我要睡了。
    可是我爱你曼云。

    我去了他那里。
    我们都以独身的身份居住在这座城市，因此很多时候不需要任何
理由便可以呆在一起。他是一个习惯我的散漫和庸懒的人，一个三十
岁却仍然独身的男人。我们不说话。很多时候我们都不需要用语言来
交流。
    我换了宽大的棉布衣服，上着上班时候的妆坐在透明的鱼缸沿儿
上喂他的金鱼。他在背后无声无息地揽住我的腰，用脸蹭我的头发。
我笑了笑，回头吻了他。米黄色的窗帘和米黄色的地板，温和的透着
落日的温热。
    我只是从来都不在他那里过夜而已。他也从来不坚持。

    我又听了曼云的电话录音。不知道为什么要听，我只是一遍又一
遍的听着。只是无法让自己落下泪来。
    关掉所有发光的东西。我给曼云打了电话。
    曼云嘤嘤的哭着。她说他关了电话，好几天找不到他。我说如果
他逃开了你就不该再打电话找他。可是我一直都是那么小心的，我那
么小心的爱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曼云你应该离开他了，你拴不住他
了你知道么。我怎么能够离开他我们已经爱了那么久。曼云啊烟花灭
了的时候就是结束了。
    后来觉得自己说了那么多没有意义的废话。

    他的工作很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因为热爱工作所以再
忙的时候都无法遮掩他由内而外的容光焕发，快乐了，他象个孩子一
样又唱又跳，大口大口吞着食物。悲伤了就低垂着眼皮应付，悲伤地
说些心底里面的话。通常的情况，不管他快不快乐，我都只是安静地
笑，摸摸他刮的干干净净的下巴。我知道，这样的人，没有任何理由
去留驻。可是我们生活的很好，那是因为我不想后来。
    我不是那种可以靠长相吃饭的女人，不象曼云一样有着黛玉葬花
一样的悲切纤弱之美。我从来都知道，我是注定了要靠自己的。

    怀念他的孩子般的肆无忌惮时，怀念他的温存和狡猾时，我就会
到他的身边。让他拥着我放心的睡去。他的手掌宽厚温存，他的调皮
快乐，我那么开心，看到他和我在一起时候的快乐。我知道没有人会
看到他如此天真快乐的一面。
    有交流就够了。想起来七等生说过，这是人面对生命应有的态度。
    可是我依然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我不想和他结婚。
    或者说，我不想和任何人结婚。
    白天，我从容细致地工作，通过自己辛勤的劳动换来足以让一个
享受物质和精神的小女人过上幸福生活的钞票。晚上，我习惯对着黑
夜把脑袋放空。偶尔的时候，我在他的身边度过快乐幸福的一小段时
光。
    就是这样。足够了。

    再次见到曼云的时候，她的天使般的笑就说明他又回来了。她快
乐地说他又象以前一样会疯疯癫癫地冲着她唱跑调的情歌了，她说他
又象以前一样爱吃她做的点心了。笑着笑着，我也笑了。
    曼云是个漂亮的女人。

    那段日子他没了踪影。于是陪曼云去给她的男友买衬衣，我顺手
挑了一件浅蓝色的，想着他穿上应该很好看。曼云手里也提了一件兴
冲冲跑过来说，咦，我们挑了一样的，你的男朋友也喜欢浅蓝色衬衫
么。
    回去的路上，曼云不再那么快乐了。我想大概曼云累了，今天她
太兴奋了。分手的时候曼云问，你想没想过要结婚呢。我可是想要结
婚了。

    结婚？一直觉得结婚是多么恐怖的事情。怎么有办法祝福你曼云？
我想象不出曼云怀里抱着孩子去菜市场买菜的样子，头发胡乱的盘着，
脸上没有任何光泽。那是恐怖的未来，我实在不明白曼云为何要自己
埋葬自己。她根本无法预计，她所艳羡的美好的婚后生活是什么样的。
那样的反差，只能让她自己更加惊慌失措和衰老。况且，她的男友，
她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他心里想什么的。

    认识了曼云这么久。我拒绝见他的男朋友。曼云说那让我见见你
的吧。我说我不是很久都没有交男朋友了么。所以现在也没有。别再
惦念那件蓝色衬衣了。衬衣我买给自己，觉得好看而已。
    曼云不说话了。

    见面的时候他开始问我好多问题。例如我有没有和别的什么人在
谈朋友，我有没有想到要结婚，我有没有设想过将来的生活……我笑
了，笑的很大声，你想说什么呢我问，你想和我求婚么。
    他安静地笑了笑，故意俏皮地抬头，用怪怪的逗人发笑的声调，
是啊，老男人在向你求婚了！我光着脚踩在米黄色的地板上，目光投
向冰凉的脚趾。他说我可以养你哦，你可想清楚，这可是我第一次向
女人求婚。我舔了舔嘴唇走向卧室的时候说，我从来不问你的生活，
所以别再说这些了以后。
    我不能妄想去改变你，你的任何一点改变都可能会使你应有的光
芒折损。你知道么。
    就算是借口吧，如果你已经看穿的话。
    我向来都不会撒谎，尽管我曾经遇见过非常会撒谎非常会讨女人
开心非常会忧郁的男人。可是如果是聪明的男人，最好一辈子别让你
的谎言穿帮。

    如何让我爱上你？！
    不管你的玩劣不管你的花心不管我对婚姻的所有的恐惧，只是，
如何让我爱上你？只是这样的数月才见的一面，只是这样在每个夜晚
贪恋你的调皮，我知道我还没有爱上你。那么，如何让我爱上你呢。
这个，才是最让人担心的问题。
    我怕我已经不会再爱上任何人。没人知道这才是我关于爱的最大
的恐惧。
    我真的被困住了，自己画了一个小圈圈，然后让自己站进去，出
不来了。很多人对我有期待，于是我觉得抱歉，我真的已经出不来了，
放弃我吧。我想我迟早会葬送在肤浅的东西里面，我迟早也会自己放
掉自己。

    我逃了。又况且，我预感到了某些事。
    你和曼云，都想要结婚了不是么。那件蓝色的衬衫，不就是如我
想象的，穿在了你高大的身上了么。虽然这个并不是我拒绝他的原因。
只是我了解他了，能看到他因为一个女人能完全进入到他心里去而带
给他的兴奋。
    他把从来没遇到过的事看成奇迹，想以后也不会再有。可是会的，
以后也会有的。

    曼云又变的悲伤了。你确定想结婚了么，我在电话里问曼云。我
想是，她说，你还是担心我拴不住他吗，其实我知道他还有其他的女
人，但是我也一样知道他最终都会回到我身边的。可是为什么呢，我
在黑暗里端详罩在自己身上的一件浅蓝色男式衬衫，过于肥大了，象
睡衣一样。因为我爱他，真的很爱很爱。曼云梦呓一样地说。他向你
求婚了？我问。没有。曼云简短地回答。哦，我也简短地回答。
    只有一件事情被证实了，他的确不爱她。

    曼云又变的悲伤了。我们都开始变的悲伤。可是曼云还有什么让
你悲伤的，你知道你爱他，可我谁都不爱。
    到底该如何，让我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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