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

○木朵

 1/长者一眼站在天上 
梨花陶醉的夜里 
长者来到一条河边 
挥动的木杖下 
一块丰腴的土地 
张开了水一样的小嘴 
 
这是后来的梨花村 
长者在每一颗星光里 
在每一条草鱼里 
在这个伟大家族的姓氏里 
他看见百年化为一瞬 
 
星云降临在他的发际 
他在漆黑的水边 
命名万物 
万物获得他手掌的抚爱 
一个个晶莹剔透 
 
竹子搭桥 
长者看见群山飞舞 
桑树上鸣唱的白鸟 
衔着月光 
好吧，它就叫明月 
 
月光包含着万物的情绪 
杉树在后山奔跑 
说是愿意变成我的木床 
松树摇着笔直的身子 
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是这里的长者 
目光所及 
飘逸芬芳 
这神奇的力量 
不知来自何方 
 
太阳呀，那是另一个君王 
土地滚烫 
我的后人面目苍黄 
那些喂养人的谷物 
一夜变成金黄 
 
我要驯服牲畜 
比如你们知道的牛羊 
我知道水乡的走向 
后代绵延流长 
百草将是他们疾病的良方 
 
一切这样空荡 
我要毕生把咒语盛放 
黑夜白日轮流奔忙 
照耀我的后代的家乡 
白日即是太阳 
黑夜露出月光 
 
这个世界早有人造好 
不光是我的功劳 
我流连着南方的丘陵 
听到一百年的兵马 
朝着寂静的地方 
追赶呀，找到前方的部落 
替下心上的巨石 
 
实话告诉你 
那巨石是我的一个咒语 
我想看到后代的真相 
他们有多大的力量 
传播我开掘的水乡 
巨石呀，这一天是重量 
下一天就是帝王 
 
梨花村没有一棵梨树 
这个秘密 
总会有后人获取 
那个知道秘密的人呀 
将会变成第一棵梨树 
咒语哪怕沉没在水井 
它的魔力也永远灵验 
 
我疲乏地坐在桔树下 
蚂蚁爬上我的臂膀 
那黑色的幽灵 
越积越多 
万物在我的视线里模糊 
 
我的性命化作咒语 
咒语的永恒 
象天上的光芒 
这个气候干爽的地方 
要有后人居住 
 
我看见霞光中 
那个起伏的河流旁 
走着一个叫女人的人呀 
唤她过来 
快过来呀 
我要她看见我死亡 
死亡前云雨交汇 
我听到百年后 
冥钱飞扬 
后人们站在高高的山上 
 
我之后的世俗 
没有我而变得虚假 
虚假的水乡里 
光阴似箭 
 
 
 2/智者把山看作水 
河水的体腹里 
藏着秘密 
高山上风从何来 
祖先的咒语何时显灵 
 
梨花村人满为患 
宗祠里的画像 
在风雨中破旧 
这里的疾病 
这里的洪水 
谁感受到祖先的英灵 
 
没有梨树，却满是梨树 
没有肥田，却到处丰收 
这里存放的秘密 
像一块古旧的铜镜 
正反两面都是世界 
 
我是唯一的智慧 
种田时我赐予技艺 
养蚕时我赐予青叶 
男丁获得神力 
女人得到容貌的同时 
获得生殖的痛苦 
 
我行走在路上 
于是一生都在路上 
我采摘一片枝叶 
于是我把它们穿在身上 
水即是水 
月光即是月光 
人们的智慧还在 
它们就难逃操劳 
 
静夜里长者在哭泣 
变成泛黄的井水 
即便是头天晚上 
放在水桶里的清水 
也在桶中央悲唱 
 
人间又有什么厄运 
梨花村水土逃亡 
我是梨花 
我是梨树 
我是梨花村的朝阳 
朝阳是水呀 
水即是山 
山上空无一物 
物来自风声 
 
永远没有穷尽呀 
我愿是第一梨树 
智者要离去了 
现有的思想足以支撑数载 
我要回到长者的身旁 
月光下会有新人 
打开门窗 
天天幻想谷物进仓 
 
 
 3/耳朵里的世界 
我生在寂静的树下 
没有母乳喂养 
我看见白脸的月光 
一见她就爱上 
 
我奇迹般地长大 
咀嚼梨花的清香 
田堤上的青草 
是我永远的睡场 
我睡在无边无际的地上 
认地作母 
认水作父 
 
梨花村的人嘲笑呀 
嘴巴里可以放进一头耕牛 
他们认为水是阴柔 
而我总说水是父亲 
它有巨大的力气 
 
他们不信的夜里 
月光带着洪水来临 
我高喊着父亲 
父亲浸没了我的膝盖 
地妈妈叫我逃呀 
一逃永远莫回 
我看见梨树的头顶 
挂着邻居们的嘲笑 
 
我不愿离开故土呀 
愿意被父亲吞食 
我要变成水底的巨石 
慢慢长成山峰 
告诉我的父亲 
你要好好爱我 
我不想又一次失去亲人 
 
巨石躺在大地妈妈的怀里 
变成土地的一部分 
如果云霁来到 
我将变成碑石 
那些嘲笑的人呀 
拜倒在我的面前 
 
 
 4/神灵慌张 
深山里的溪水发愣 
白鸟无声 
门前打谷场上的老樟树 
空着心 
 
梨花村一走就是百年 
祖先的诅咒不科学呀 
落在地上化作泥土 
村里的青年象棵老树 
每日傍着欲望不醒 
 
花生没有灵验了 
红枣遗弃在灶前 
桂圆逃往在娶亲的路上 
看看呀，梨花村 
成了什么样子 
 
木匠不会做工夫了 
篾匠的蓑衣雨侵体 
泥匠还在瓦屋上 
铁匠歇了想女人 
 
长者呀，你地下有知 
把不肖子孙都化为石头 
智者呀，你留下的技艺 
在暗角发光 
 
梨花败落 
梨树结苦果 
太阳无精神 
月亮不关情 
百年的梨花村 
落在泥地上 
泥地上的镜子 
你看见自己的模样 
 
长者安息吧 
带着你的诅咒 
智者去吧 
心里的大火可以灭了 
 
 
 5/俗者悟出来了 
天地间只有一个我 
我沿着旧路 
看见坟墓前青草怪异 
细细一看 
那是祖先的咒语 
 
可惜时代变了 
梨花村的青年去了广东 
你们这些老古董 
还在掐指算天命 
 
梨花哪里找呀 
只有干枯的梨树 
那是赎罪的人变的 
此时已修得真身 
 
自来水浇灌呀 
等到春天 
我会看到梨树第二春呢 
那时我要娶亲 
 
我要给女人戴上花冠 
把水乡的传说收藏 
我的儿女每夜在场 
我细说衷肠 
 
梨花村，你睁眼看吧 
救你的人是谁 
我会在明天健康 
因为我拯救了梨花魂魄 
 
 
 6/梨花近邻 
每个人的心上 
梨花开了三遍 
可有谁知 
每一次为谁而放 
 
光阴似箭呀 
你眉心上的花呢 
天黑前找到她 
梨花会变成福分 
 
镜子藏在民间 
金子在市井上 
你奔走在城市里 
谁为你种一地梨花 
 
梨花的样子 
夜里难记 
她向温暖的地方去 
一步一步牵引你 
 
最深的地方 
放一枝梨花 
春天弥漫着她 
她把你尘世的欲望 
一个个放下 
 
你走在哪片天下 
雨水让你回想 
那雨缝里来回的人呀 
等你三遍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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