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新娘

○容子泰郎(上海)

　　引子 
 
    做了一次台湾新娘，感触良多。仔细地想，不仅是新娘的身份使
这次台湾之行显得与众不同。更让我难忘的是这一片有“宝岛”美誉
的土地和那一群善良又可爱的台湾亲人。
    一讲到台湾，多数中国人都会将其归为较敏感的话题。这么一个
美丽的小小岛屿，多少年来却一直成为受人关注的政治焦点。9.21地
震的残酷事实又将她那多愁多病之身再一次践踏。做为中国大陆人，
自小受到的教育是解救台湾同胞于水深火热之中，希望海峡两岸的人
民能早日团聚。谁却料到有一天自己也将与他们拥有同样的身份，成
为他们中的一员。
    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我与我的台湾丈夫“萝卜”走到了一起。
丈夫是个体贴的人，与我相恋两年多，他都陪伴我在国内过年。2001
年春节前夕，我的入台证件全部备齐，正赶上回台湾感受一下这次的
世纪新年。
 
　　三角行程 
 
    从地图上看，上海与台湾的直线距离很近，但由于两岸仍未通航，
原来简单的行程就变得复杂起来。香港成为大陆与台湾的中转站，港
龙航空公司也因此增添了巨额的利益。因为港龙是唯一一家设有两岸
来回航线的国际航空公司。于是我们两人好不容易在过年回台的人流
中确定了港龙航空的来回机票。每人共人民币4000多元，足以抵上两
次来回大陆与台湾的费用了。真正令人感觉人力与财力的浪费。
    除却大陆这边繁复的结婚各类证明与申请手续，在香港停留的这
段时间内，我还需亲自入境赶赴香港中华旅行社取回大陆居民赴台湾
地区通行证。来返周转于机场、出入境处、旅行社的我们在经过了一
整天的折腾后终于在当天晚上23：00顺利抵达目的地。老公的愁眉舒
展开来了，而我却又不自禁地投入了另一种紧张状态里。
 
　　初见台湾家人 
 
    丈夫家中兄弟姐妹六人，老公排行第五。其余的五兄妹均已结婚
生子。光是下一代就有11人之多。老公自然是属于晚婚那一档人群。
而我却正值谈婚论嫁的好年龄。我俩年龄上的差距使我们的婚姻略显
不同。他的家人必然对我这个二十七岁的上海姑娘存有一定的好奇心。
    在高雄机场迎接我们的是二哥二嫂。他俩都是小小个头，老老实
实的台湾务农者。结婚二十年来一直陪伴在父母身边照顾饮食起居，
还要打理家里的槟榔地，其中辛苦自然不言而喻。虽然劳累，但他们
身上却带有一种恬静自然的气质，乡间的田园、和煦的阳光、清凉的
风安抚着人们疲惫的身躯，这要比都市人洗桑拿浴、坐按摩椅更有效。
 
　　台湾南部小记 
 
    回家途中一边闲聊家常，我一边打量着车窗外陌生的城市。这里
是台湾南部地区，我们的家座落在台湾省最南端的屏东市万峦乡。终
年气温保持在平均25摄氏度。热带气候使当地盛产各类美味水果，如
槟榔、榴莲、莲芜及蕃石榴等等。老公家有两块槟榔园，每年都有不
错的收成。只是近年来台湾经济不景气，连带着槟榔的主要市场也减
少了许多，影响了农民们的收入。由于食用槟榔时用的一些配料如石
灰等会造成咀嚼姿态的不雅观，如今政府开始倡议大家学会拒绝食用
槟榔。但又由于槟榔出自台湾，是当地极富盛名的传统特产之一，如
何取舍真正成为一个难题。

    二哥二嫂说，原本回家的路程并不算远，约40分钟车程。由于去
年高屏大桥（高雄至屏东）的倒塌造成了交通的不便，现在从高雄机
场开至屏东大约需要一个多小时。且不说高屏大桥的施工质量问题，
光是一个修复桥身的进度就可看出台湾市政工程的弊端。这样一条交
通要道的恢复工作竟开展地如此缓慢，这与日新月异的上海相比可谓
有天壤之别了。可见台湾政府在城市交通道路方面未下足功夫，引起
市民们的诸多不便。我们的车抄着小道一路前行，两边亮晶晶的玻璃
房吸引了我的视线，房里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些穿着艳丽的女郎，一个
个翘着脚，神情悠闲。“那是‘槟榔西施’，也就是专卖槟榔的小姐。”
老公介绍着。原来她们就是台湾闻名的槟榔西施！一切都是由槟榔而
来。瞧，台湾就是这么一个风情万种的地方。
 
　　流浪狗Lucky 
 
    延路出现了成片的果园，虽然在夜幕下看不真切，但我却隐约闻
到了果香。二哥指着一处说到：“这里就是我们的园子。”我连忙转
头看去，红色的铁栅栏门里隐约可见郁郁葱葱的树木，还传来一阵狗
叫。“那是Lucky ！”二嫂说。“它是一条流浪狗，跟着我们回来，
我们见它长得可爱，就留下来看园子。”说到流浪狗，还真是台湾街
头巷尾的一大奇景。它们几乎遍及了全省的每个角落。享受着自己的
特权：过马路，闲逛，吃小吃。最好笑的是流浪狗也会自觉地遵守交
通规则，左顾右盼地看着红绿灯和来往的车辆，当司机向它们按喇叭
时还会遭到一个白眼，似乎在对你说：“有车了不起啊！”
 
　　窗外的椰子树 
 
    近午夜时分，我们终于到家了。二哥的车停靠在一幢两层楼房前。
前院门口摆着一盆盆红色小花，院内有三三两两的藤椅围在茶桌边。
进屋前换了拖鞋，客厅地板是凉凉的大理石，乡村里的空气显得格外
怡人。爸妈已经睡了，迎接我们的是哥哥的大儿子生生。小伙子今年
二十岁出头，正在读大学。他帮我们把行李搬上了二楼，腼腆地向我
们笑笑却没说话。一切都显得那么朴实。家人对我们的热情并不夸张。
而是体现在一席崭新的床被、玻璃上帖的大红喜字、门帘上挂起的吉
祥草和每一个抹得干干净净的角落里。真正让我们感受到家的温暖。
然后我惊喜地发现新房的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椰子树，翠绿的大片树叶
在风里轻敲着窗框。躺在宽大的床上，我的四肢百骸无不舒展放松，
伴着窗外如画的景致安然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们去吃早餐，吃的是当地闻名的万峦板条。我并不
很爱吃，因此也就忽略了老公对板条的感情，直到二嫂提醒，我才发
现老公的眼睛直发亮，他们这一代人从小是吃板条长大的。近中午时
分，烈日当头，我换上短袖T 恤，开始享受这个炎热的冬季。
 
　　家人印象 
 
    大姐一家住在屏东市内，所以第二天一早就来看我们。大姐是一
位温婉贤淑的女子，总令人有一种想亲近的感觉。两个儿子也已老大
了。年长的叫阿智，是一个很温和很有爱心的大男生，今年正准备攻
读研究生；老二阿信今年十六岁，但也高过我一个头，黑黑的皮肤，
十分活泼好动。他们俩见了我都必恭必敬地叫小婶婶，可把我给逗乐
了。很快我们变得熟络起来，阿智说他的理想是考上研究生，那么今
年夏季就可以外出旅游，阿信听了便说想到上海，因为我告诉他们上
海的物价与台湾相比是低廉的。看着他们神驰向往的表情，我羡慕不
已。毕竟还是两个孩子，那么容易满足。

    又过了一天大哥一家回来了。家里真的开始热闹起来。大哥大嫂
我在上海见过，他们的一双儿女却是头一回遇到。尤其是老大立斯，
与我年龄相仿，甚至还比我大两个月。可惜这次见面我可以明显感觉
出他的沉默，因为他的女友在美国，两人很少有机会见面，自然增添
了一份思念。我很能体会这份无奈，以一个已婚者的经验看来，他们
的关系还真是如同风中之烛，飘摇不定。宗斯实属性情中人，感情亦
是至真至深，全家人都有点为他担心。看，这就是台湾的大家庭，任
何事情都不需要蒙上面纱，遇到再不顺利的事情，你还可以回家，家
人的爱与关怀是毫无保留的。大哥的小女儿阿竹同样给我一个不愉快
的印象，与她哥哥的心事相比，她的不开心还是属于一个小女孩的。
因为这次回乡下过年，她错过了台北的同学聚会，一路上还流眼泪呢！
看着她，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真不明白时间是怎样流逝的。怪不得
罗大佑那首《光阴的故事》惹出那么多人的感叹。
 
　　过年 
 
    一晃眼大年夜到了。那天我们全家围绕在桌前吃火锅。二哥在餐
桌前总是最活跃的。听说我不爱喝牛奶他就来一篇牛奶论，举出种种
道理讲述牛奶的重要作用。有人称赞二嫂的煎鱼味道很好，他便毫不
客气地夸赞起自己的妻子来。还得加上自己钓鱼的功劳。他们俩怎么
看怎么恩爱，真叫人羡慕。大姐夫为人直率，快人快语地道出两岸关
系的种种，于是话题又转到大陆和台湾的局势上去。政治话题太过严
肃，我们就聊两岸的文化差异。我自然成为大陆的代表，面对那么多
台湾同胞的问题一一做答。那是一次简体字与繁体字、汉语拼音与台
湾拼音的对话，同样是汉语，说法与用法都截然不同，比如大陆说的
一个“项目”，台湾人说成一个“案子”；大陆说的“讨论”，到了
台湾就变成了“检讨”；较有争议的是“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台湾版
本—“二万五千里大逃串”，当然这是较敏感的话题，大家就一笔带
过了。还有台湾客家人用的量词单位，如一具电话，一颗西瓜等等，
不沟通一下还真会闹大笑话。大家越聊兴致越高，后来便喝起了老酒。
先是国外的冰露，台湾啤酒，后是家酿的米酒，再然后连我们从上海
带来的茅台也上了桌，年夜饭最后变成了年夜酒，我也醉熏熏地渡过
了世纪末之夜。

    年初一给我感受最深的是“拜祖先”。家家户户先在自家门口摆
上供桌，那是给天公享用的，然后我们分别又供奉了土地公和国王庙
里的诸多神灵，一圈拜下来，也不知掬了几回躬，烧掉多少纸钱。因
为我从小在城市长大，未曾接触过这样的仪式，对此新鲜不已，看着
长辈们虔诚的样子，才收起好奇的神情，与他们一同毕恭毕敬地膜拜
起来。
 
　　爬山有感 
 
    年初二，是台湾媳妇回娘家的日子。一家人终于到齐了。掐指一
算，全家共25人，真是个热闹的大家庭。拍照是个大节目，25个人被
编成好几个小组，有姐妹组，兄弟组，成人组，儿童组，还有三姑六
婆组和女婿组，拥拥攘攘折腾了老半天。最后当然是全家福，看，我
们的笑容多灿烂！
    当天下午，大哥二哥陪着嫂嫂们回娘家，家里就是女眷们的天下，
这么好的天气，在家里呆着多没劲，大姐夫倡议去爬山，一致通过后，
大家一窝蜂似的稀里哗啦地出门了。一行三辆车，载着欢声笑语向山
间驶去。台湾风情美于自然。象基隆的海边、台北的阳明山、北投的
温泉、中部的阿里山、日月潭和南部的垦丁国家森林公园……全省大
大小小的山体绵延起伏，勾勒出每一处不同的景致。著名的景点自然
是闻名遐尔，但那天下午我们去的那座不知名的小山却同样给我留下
了深刻的回忆。
    到了山脚，眼前人头济济，都是爬山一族。看来这才是台湾人节
假日里的休闲方式。午后的阳光明亮耀眼，照得每个人脸上都亮晶晶
的。孩子们还不时吹着小竹笛，清脆的声音如山雀般悦耳。大姐夫在
前开道，孩子们个个精力充沛紧随其后，我们这些平日里在办公室里
坐惯了的就被抛在最后。大家一边爬山一边聊天，老公幼时的趣事
“丑闻”就这样被姐妹们抖搂了出来。没有台阶的山路是简陋的，渐
渐地陡峭起来。然后两边就出现了绳索，便于爬山的人们借力向上。
二姐的儿子小达此时已开始求助了，只见他两手紧抓着麻绳，脚步却
不敢挪动，小脸上有一种惊怕的神情；原本和他在一起的小朋友，妹
妹的儿子小宇和小维却跟着他们的老爸早早地爬到了顶峰。他们一边
欢快地叫着一边给小伙伴加油，还伸出小手援助。看着他们我不禁想
起上海外企间流行的各种团队活动，华丽外表下隐藏的虚伪，眼前虽
然都只是十岁的小孩，他们表现出的友爱与团结要比成人间生硬的沟
通交流自然的多。
    终于我们一行人拉拉扯扯的到了山顶，直累得我脸红脖子粗，一
副狼狈的样子，但山顶的各种小吃摊和自助卡拉OK却又立刻吸引了我。
原来还有这么丰富的节目啊！我手捧着热腾腾的红薯，享受着运动后
的淋漓畅快，感觉全身心象被过滤了似的清爽。此时二姐和小妹的歌
声在山间荡开，我虽听不懂闽南语歌词，但觉那略带民歌风情的曲调
柔美动人，韵味十足，与周围的环境是那样绝妙地融合在一起。那一
天我们在山顶逗留了好久，是最后一批下山的队伍。大男陔们为了留
住这难得的相聚时光，突发奇想拍了一张跳跃的照片，我被这张照片
深深吸引，这才是我梦想中青春的样子。
 
　　公婆 
 
    照片上的公婆看上去挺年青，其实他俩都已到了七十古来稀的岁
数。却依然耳聪目明，声音宏亮。之所以这么强壮，多半是由于长年
保持健康有规律之生活的原故。他们一生都与这里的山山水水紧密相
连，至今公公还每天早上骑摩托车去果园里看看，遇到农忙和收获的
季节，两人必会到场，看他们那熟练的手势还真有点赏心悦目的感觉。
我想这片土地对他们来说并不仅仅是年年丰厚的收成，更重要的是那
一种归属感，那份乡情在每天的点滴中渗溢出来，浓得化不开。平日
里做完农活，两位老人会遐意地做在摇椅上在老房子里看电视、聊天，
彼此开怀。老公幼时最受家人宠爱，如今那么大的一个人到了妈妈身
边就又显出了孩童般的姿态，看得我目瞪口呆，真是逗人发笑。但公
婆眼里流露出慈爱的眼神却令我久久难忘。因为世上最美丽无私的是
父母的爱。看着难得相聚的儿女们个个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过着自
己想要的人生，他们心里必然有一种释然与满足。亲爱的公公婆婆，
祝你们永远健康快乐！
 
　　二嫂—台湾的准媳妇 
 
    二嫂自从过门后，二十年来一直为这个家操劳。这次过年回家，
大大小小二十来口人，吃住大都落在她的身上。所以二嫂练就了一幅
敏捷的身手，锅碗瓢盆在她的手里各伺其职、紊紊有条，一转眼一大
桌子的美味就出现在眼前。屋子收拾得很平净，晾衣杆上的衣物挂得
很整齐，院里的小花朵朵绽放，鱼缸里的鱼儿们游得欢畅。在这舒适
背后二嫂所花费的精力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在台湾，很多媳妇
的专职就是家庭主妇。料理日常家务成为生活的全部。这种中国传统
的礼教与习俗在台湾全省流行，较大陆地区甚有过之。二嫂是一个知
书达理的成熟女子，闲聊时，她亦透露出了一丝无奈。长年累月重复
繁重的农活与琐碎的家务，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曾几何时，她发现
与自己年青时的梦想已隔开好远好远。还有大姐与大嫂，都是为了家
庭而放弃了职业女性的生涯。十几二十年过去了，如今看着自己的孩
子们渐渐长大懂事，她们的心中又充满了希望。谁又能说她们过得不
好呢？因为生活总爱作弄人，喜悦中要加一点遗憾，希望里还得稍带
一丝失望。我想，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份自己应得的。
 
　　台北印象 
 
    拥挤的交通与阴冷飘雨的冬季是台北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你可
能会问，好不好呢？当然不好喽！简直是很糟。台湾是个小小岛，在
岛内建造一个钢筋水泥的森林是可想而知的。在极为有限的空间，挤
满了淘金一族，在台北大街，骑着摩托车的年青人不得不个个带上过
滤口罩以防止吸入过多污染的空气；小巷里，想要找到泊车位先得经
过七七四十九关“驾照考核”，你起码得准备30分钟的时间来停车。
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公车广告上写着——搭公车是令人骄傲的，我们让
出了街道，空出了停车位，减轻了污染，让交通更顺畅，让这个城市
更清新……台北与香港和上海给我相似的感觉，紧张的生活节奏与高
强度的压力使人们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但还得强打起精神，我庆幸自
己在台北街道上的那份旅人的悠闲，但转念想到自己只是从上海森林
跑到台北森林的逃兵罢了。何苦呢，好不容易远离了匆忙的人群却又
到异地它乡去参观另一群同类。此时更怀念南部柔柔的阳光、和煦的
风，于是我们提前回抵屏东。

    有了比较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当南部温润的空
气带来一脸清新的时候，我又重新找回了迷失的自我。记得大姐夫说
过的一句实在话：“不要再玩都市游戏了，都回家务农是正经！”我
真想举双手双脚赞成，然后现实是我们的假期快结束了。

    当满载着家人的车一辆辆驶离屏东，我才真的相信这个假期快结
束了。家里又安静下来。我和丈夫也开始默默地准备着回家的行囊。
唯一让我感到高兴的是那一大包新买的餐具，各类款式的手工制品，
模样可爱极了。是大姐与她的小儿子阿信陪我去买的。自从他们得知
我有此爱好以后，经常会在逛街时帮我买上几只小碗小碟，以做为下
次见面时的小礼物。当然道信亦有要求交换的礼物——滑板车与小皮
夹，他称之为上海的低价位。有了这些温馨的场面，离愁别情也被冲
淡了。所以我现在坐在上海的城市森林里，也能拥有一份甜蜜的心情
来结束这个台湾新娘的故事。当然对于生活中的我来说这只是个开头，
经过这次的经历，我更能理解丈夫思乡的情怀，即使目前我们仍在上
海生活，与海峡对岸的亲人相隔遥远，但我将努力学做一个够格的台
湾媳妇，因为我深深喜欢成为那一大家子里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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